弟子将一个托盘呈上来，上面是一些碎裂成不同形状的玉片，每一片都晶莹剔透，仔细辨别，似乎每一片上面，都刻着分裂的笔画。
有些是偏旁部首，有些是一撇一捺，有些大点的玉片，则几乎是一个完整的字。
大长老知道那是什么。
所有看到这些玉片的剑宗弟子，都会知道。
弟子托着托盘的双手颤抖起来，声音有些哽咽的道：“派去的弟子……全部……都在这里了，请大长老，做主！”
说罢，缓缓伏下身去。
三十年前，一个叫叶麒的修士被关进鬼雾之境，服刑一百年。二十天之前，叶麒找到了鬼雾之境的一个裂口，带领几个人逃了出去，打死看守鬼雾之境的两名弟子，不知去向。
叶麒已经是金丹期，而派出去的这一批弟子，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这修士身上，果然有古怪。
大长老动作平静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去把谢追叫过来。”
·
距离妖兽之森百里之外，一片竹林内。
太阳当空，微风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系统，我的芥子空间可以瞬移吗？”
“可以，你要是想从这里瞬移到魔界不可能，但是从床上瞬移到厕所还是可以的，前提是二者之间距离不超过五米，另一个前提是你的厕所挨着床。”
“……”
白星鸾坐在小荼从乾坤袋搬出来的小木凳上，托腮伤感：“系统，你变了。”
系统呵呵一笑：“还不都是跟你学的，我告诉你，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你个小变态休想再欺负我。”
小变态站起身来，把小板凳收进空间里，又在竹林里待了一会。
等她心满意足背着手走出来的时候，竹林已经不能称之为竹林了，整片林子像是被风刃狂乱切割过一样，只剩下光秃秃的竹干，地上堆满了零碎的竹叶，被风吹起大片，席卷到更远的地方。
一座竹屋坐落在山腰下，这里风景宜人，原本定好在几日前离开，小荼说想要多留几天，于是两人造了个小竹屋，每天练练剑，去远处的溪水里面捕捕鱼，或者到山里抓只羽毛五彩斑斓的山鸡。
——替她孵蛋。
小荼总是趁着她打坐的时候偷溜出去，趁着阳光灿烂，白星鸾会把那只山鸡从空间放出来，让它孵蛋。
直到刚才，系统指着鸡头上硕大而红艳艳的鸡冠子，愤怒的说这是一只公鸡，而公鸡是不会孵蛋的。
白星鸾有点小生气，蹙着她漂亮的眉毛据理力争：“谁说公鸡不会孵蛋，现代社会男人都会生孩子！李宁说过，一切皆有可能！”
公山鸡盘在蛋上，睁着两颗黑溜溜的豆豆眼，害怕的瞅了瞅白星鸾。
鸡：她在跟谁说话？
白星鸾蹲下身，和蔼的拍了拍它的鸡脑袋：“放心，只要你替我孵出小龙，我不会亏待你的。”
“…………”系统：“这个李宁，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小荼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
眼看着白星鸾又躺在竹做成的躺床上开始晒太阳，系统真是恨铁不成钢：“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你知道小荼去见谁了吗！”
“她去见叶麒了！！！”
白星鸾总算是动了，她把贴在眼睛上的两片黄瓜片拿下来，又换了两片新的。
系统：“…………”
“赶紧醒醒，你得行动起来！小荼那么傻，万一被策反了怎么办，万一他俩旧情复燃直接带球跑了怎么办！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你告诉我！！！”
“说话啊白星鸾！！！别装哑巴！！”系统饿猪咆哮。
白星鸾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
系统：“…………”
真想掐死她。
“皇帝不急太监急。”白星鸾闭着眼说。
等等，系统回过味来了：“……你个小变态，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欸不对吧，你怎么会知道的？”
白星鸾没有回答。
因为有一簇锋利的白色冰晶，从竹椅下的土地里疯狂而快速的生长出来，在一秒之内刺穿了她的胸膛。
·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海面上被光照的波光粼粼，偶尔有大大小小的游鱼从遥远的海平线哪里突然飞跃起来，随后重重跌回海里。
小荼收回看向海面的视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沿着路继续走，她来到一个洞穴前，洞穴距离海边很近，但是住在洞穴里的人重伤未愈，因此这几日小荼只能两头来回跑。
走进洞穴，视线暗下来，往里走几米，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竹床上。
竹床旁边放着一张竹桌，上面摆放着几瓶灵液，以及一些妖兽的肉，是烤好的，没有动过。
小荼站在黑暗里片刻，竹床上的人似乎醒了，缓缓侧身过来，他的面孔在略显黑暗的洞穴里，渐渐清晰起来。
“小荼……”
有些嘶哑的男声。
小荼沉默着走过去，搀扶他起身，黑暗中叶麒露出一个微笑。
“你的伤怎么样了。”小荼轻轻挥了挥手，有几颗石子从她袖间飞出，‘砰砰砰’稳稳嵌在湿润不平的洞壁里，玉石开始发出淡淡的光，几秒的时间内，光芒越发强烈起来，将整个洞穴彻底照亮了。
她递给他一瓶灵液：“喝了吧，对你的伤有好处。”
叶麒伸手去拿，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小荼马上抽回手，玉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昂贵的灵液洒了一地，浓郁的清香溢满了这个不大的洞穴。
叶麒苦笑一声：“你还在怪我，我那时候真的不是有意的，被关进鬼雾之境三十年，我已经受到了教训，难道你觉得还不够吗？”
他抬起眼看她，右边眉骨到眼角的疤痕丑陋不堪，似乎昭示着他这三十年究竟受了什么折磨。
“你不应该出来的，”小荼抿唇：“虽然那个逃犯找到了离开鬼雾之境的办法，但是你不应该跟他们沆瀣一气，等你的伤好了，你自己回去跟大长老请罪吧。”
“那是自然，小荼，等我伤好了，我一定会回去请罪。”叶麒垂下眼睛，声音有些淡。
那日叶麒的突然出现，带给小荼不小的惊吓，她以为叶麒逃出来了。
但是没有时间细问，叶麒已经跟那两个人打了起来，叶麒拼尽全力，勉强与那两人打了个平手，小荼这才发现，短短三十年时间叶麒竟然已经跃到了金丹期。
可即便是金丹，最后也是用自爆为代价要挟那二人，四人才相对离去。
在确定那二人彻底离开之后，叶麒晕倒在地，原来他之前一直在强撑。他体内灵力几乎枯竭，再加上大大小小的外伤，能捡回一条命，属实命大。
叶麒醒来之后，小荼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叶麒将事情如实说了，只不过把自己的名字，换成了另一个人的。他只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跟着逃出来了而已。
这件事情尚未被放出来，小荼根本不知情。
“在鬼雾之境的这三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叶麒眼眶微红：“我原本想着，只看你一眼就好……”
叶麒对小荼了如指掌，他知道她的弱点是什么。
但是这一次，他好像失算了。
小荼只是‘嗯’了一声，拿出几瓶灵液和妖兽的肉，以及一些草药，“我走了。”
叶麒扶着竹床，缓缓站起来：“别回去了小荼，跟我走吧。”
这话莫名其妙，小荼摇摇头，奇怪的看着他：“我还要跟心心一起去历练，我不会跟你走的，等你的伤养好之后，你也该走了，我们不会停留太长时间的。”
叶麒闻言，微微挑高了右边眉毛，疤痕肌肉被撑开，像是野兽张开了森利的血盆大口，叶麒不知为何微微笑了，这一幕看起来莫名有些阴森而诡异，小荼有点不太适应，她微微别过眼。
“你早晚都会跟我走的。”叶麒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发，被小荼微微躲开。
那一瞬间，小荼看到叶麒眉眼之中汇聚起一股阴鸷气息，很快消失无踪，叶麒面上又恢复了微笑，小荼不清楚是否看错，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叶麒无声的笑了。
因为，白心心已经死了。
小荼看着他，目光依旧无比清澈，像被最为圣洁的泉水洗涤过一般，从不曾受过任何肮脏和邪恶的污染。
大拇指上传来一阵被灼热刺痛的感觉，叶麒看着小荼，眼中有细小的血丝，渐渐爬上他的眼白。
一丝血腥气顺着潮湿的海风飘进洞穴，叶麒回过神来，转了转拇指上的戒指，微微蹙眉。他的目光落在小荼单纯的面孔之上，柔声道：“今天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小荼的身影消失在洞穴门口，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或者更准确来说，一个人形肉块，被几个手下搀扶着走了进来。
洞穴之中弥漫着极为浓重的血腥气，叶麒一时间并没认出这就是他派去杀白心心的独眼，沉声道：“怎么回事？谁干的？”
几个手下纷纷缩了缩身子，没说话，将那血人双脚凌空的驾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