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昔看完剧本, 上台的欲望重新燃烧了起来，再加上试镜的时候，又和吴石过了招, 这唱武生和刀马旦的想法就越来越强烈。
可惜账号还处于被封的状态。
小兔知道她想找个观众, 提议道：“微信有语音的功能，小昔你可以试着联系下你那个小粉丝啊。”
宿昔眼睛亮了亮, 艰难的戳着键盘, 给自己的票友发了个试探性的询问过去：【你喜欢听武生和刀马旦吗？】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复, 还是一串。
【喜欢！】
【刀马旦里的穆桂英、樊梨花、双阳公主】
【你还会反串武生吗？】
褚宸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惊喜，京剧盛行的年代，女性还处于弱势地位, 别说生角，就连旦角都是男性多一些, 只有寥寥数名女性为人熟知。
而且在京剧中，反串并不是以性别作为定义标准的，而是他主要唱什么，就像小主播, 本来以为她只会唱旦，没想到还能反串生, 还是有功夫要求的武生。
这一发现，让连看了两场京剧都没能和小主播“巧遇”的褚宸一扫烦闷。
宿昔的视线在穆桂英上停顿几秒，想了想回道：【那我唱一出《长坂坡》和《樊江关》怎么样？你那边方便语音吗？】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对面的语音申请, 手机发出的滴滴声让人心烦意乱。
“直接点接受就可以了。”小兔提醒道。
宿昔抿着唇点了点头, 轻轻点下绿色的语音键，让人烦躁的滴滴声被一阵轻缓的呼吸取代。
她愣愣的看着聊天界面，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她在脑海中问小兔：“这就行了？”
“和通电话其实是一样的，你说话对面就能听到。”小兔耐心的和她解释。
宿昔点点头，轻咳了一声，对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她本来要说的话又生生停住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你……没事吧？”
宿昔试探着问道。
收拾东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没事……”
没事才怪！
褚宸不敢相信的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自己的手抖的连捡起一张纸都费劲。
他攥紧双拳，冰凉的指尖刺的掌心难受……自己居然这么紧张吗？
紧张？
为什么会紧张？上一次出现这种情绪，还是自己第一天上小学找不到厕所的时候。
“我先来一出《长坂坡》吧，赵云。”
轻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褚宸回过神，嘴角控制不住的翘了起来，也不管掉在地上的文件了，他喉结滚动两下，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嗯。
小主播好像笑了一声，对面有果核落入瓷盘的声音，之后一个铿锵有力，完全听不出女音的声音出现：“马来！黑夜之间破曹阵，主公不见天已明。”
声音透过手机已经有点失真，但是依旧气势十足，在安静的办公室不断回响。
褚宸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细听之下对面还有拳脚破空的声音，想到可能是小主播在边唱边耍功夫，他就急的够呛，想发送个开视频的请求，但是又怕小主播不舒服，只好生生忍住。
小主播的生唱得很不错，只是有部分技巧性发音还有些欠缺。
褚宸听得入迷，《长坂坡》这出戏人物众多，小主播只挑了两三个选段来唱，之后又无缝连接唱起了《樊江关》。
《樊江关》是出双刀马旦戏，樊梨花和她的嫂子薛金莲，在出兵时间上各有想法，最后大打出手，这出戏最好看的就是两个刀马旦头戴七星额子，插着晃荡的翎子，在舞台上用刀剑舞出一段优美又不失力量的比试。
“女将英豪，神通奥妙，威风浩，气壮云霄，要把强敌扫。”
不同于老生，小主播此时的声音柔和但又有女将独特的威慑力。
褚宸入戏也快，摇头晃脑的跟着打上了拍子，适时还叫上一声好，他倒是觉得这样比直播方便的多，和听现场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道你的本领高强，难道我就不能胜你吗？”
“别废话，着打！”
小主播一人分饰两角，薛金莲一句着打，紧接着对面就剩下拳脚破空，或者脚尖点地的声音了。
开打了？怎么打？
褚宸懵了，手指悬在视频的按键上，一点点、缓慢的靠近，这算什么现场！打开视频才是现场！
他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眼看着手指就差一毫米就点到视频请求上了，小主播那边的声音直接停了下来。
“唗！好蠢才，为了何事，竟自杀砍起来？”
小主播又换了个劝架的角色，继续唱下去了，听上去微微有些气喘，但是依旧平稳。
褚宸愣愣的盯着手机，心里有个小人，不断的扑腾打滚，嗷嗷喊着：让你犹豫！让你不好意思！错过了吧！没机会了吧！
宿昔不知道自己的票友做过多大的心理斗争，她唱完之后只觉得酣畅淋漓，果然还是有叫好声的演出才畅快。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笑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能从头听到尾，可惜就我一个人，这两场戏没办法演全，隔着手机也没能让你瞅见腰腿上的功夫。”
说着她还叹息一声：“这都是比较精彩的地方。”
褚宸凑近手机，确认没听错以后，差点打死自己，小主播说的这个话不就是不介意开视频吗？
他刚刚都错过了什么？
但是现在再发出视频邀请，已经没有正当理由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把后悔的感情收一收，勉强维持语气平稳：“下、下次可以开视频。”
“视频？”宿昔挠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小兔赶紧解释：“啊我忘告诉你了，视频就是可以通过手机让你和对方面对面。”
“这么神奇！”
她惊讶的瞅了瞅方方正正的手机。
手机对面的票友大概是见她长时间没回答，声音带上了一点紧张：“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宿昔想了想，这种应该不算小兔说的商业直播，她笑道：“没关系，下次可以试试看。”
票友那边停顿了一下，语气上扬：“好！”
两人约了下一次的时间才挂断了语音通话，宿昔紧接着就收到一排红包，一个接着一个，速度快的出奇，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又来了一个消息：【上限到了……你不要多想，这个就和直播打赏一样，你今天唱的特别好。】
宿昔发了个谢谢过去，但是看着这一排红包实在是下不去手：“领完会手指抽筋吧……”
她象征性的收了两个，其他的就没再理了，洗了个澡继续看剧本去了。
褚宸见她领了两个就停了下来，又懵了，不知道小主播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嫌弃少？”
他啧了一声，“为什么要设置红包的上线！”
他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公司里已经没人了，他也没开办公室的灯，月光透过落地窗偷偷跑了进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月亮，慢慢反应过来：“刚刚我为什么不直接转账？”
自己碰到小主播好像就很容易出问题……地上散落的文件，把月光反射的更加明亮。
难道是……
褚宸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握着拳头的手抵在唇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很神奇的想法，难道自己……网恋了？喜欢上了一个只听过声音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
“不可能吧……”
男人自我怀疑的否认在办公室里一圈一圈的回荡。
宿昔看了一晚上的剧本，第二天早上习惯性的早起，迷迷糊糊做完基本功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她下楼觅食的时候，贺柔柔恰好要出门。
贺家一家都不在，贺柔柔身边的保护者们今天也没出现，她也懒得和宿昔做戏，堆起一个假笑道：“才起呀。”
宿昔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闻到好香的味道，李姨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贺柔柔见她不理自己，脸上的笑容消失，她白了宿昔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这次倒是多了几分真诚。
“对了，小昔，晚上记得去旧日啊，喻舟他们都在。”
宿昔看了她一眼，“好。”
贺柔柔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宿昔往厨房的方向走，果然李姨正小心的看着一个砂锅，看到她的瞬间，慈祥的笑道：“小姐起来了？我炖了点排骨，马上就好。”
“好香啊。”
她跑过去用力嗅了嗅。
李姨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和山药一起炖的，快一上午了。”
宿昔咽了咽口水，听着就好吃，排骨肯定都能脱骨了，小排完美的吸收了汤汁，咬下去的瞬间就又软又嫩，山药口感软糯，汤汁里全是精华。
她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小兔，那个喻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兔想了想：“和林勉是朋友，两人一起长大的，但是我们也没接触过几次，不过我瘫痪之后他来看过我，至于他和我说过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