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熬到晨光升起,黑夜退去,那两扇漆色雕花木门终于又咔吱一声,被人推开,另几个眼生又眼熟的丫鬟端着水,端着帕子走了进来。
眼生是因为这几个不是傍晚守夜的那几个,而眼熟,则依旧她个人觉得眼熟的奇怪的感觉。
丫鬟们将她伺候洗漱完,便又给她端来那碗黑乎乎绿幽幽的药,让她喝下。
她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这具身体,只能待在这身体里面,按着这具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作、说话……
她看着这具身体吃完早饭,同旁边的丫鬟说了一会儿话,又疲惫的睡去,中午被叫醒,又喝了一碗药,继续睡下……
直到一个十分斯文的男人出现。
一旁一动不动守在床边的丫鬟看到这个男人,似乎卷缩了一下,甚至她的脸上还有一丝惶恐害怕的表情一闪而过,被男人淡淡的扫了一眼,便立刻自动连忙退下。
那个男人走进屋子,便径直的走向了阿诺。
那个风度翩翩又斯文有礼的男人牵住这只身体的手,同这具身体聊了好一会儿的天,直到天色暗下才离去。
阿诺昏昏沉沉的睡着,直到一股强烈的警示让她惊醒,然而因为这具身体睡着,眼睛闭着,她也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到隔着屏风和珠帘,有两道身影处在那,在低低的压着声音说着话。
一道声音十分犹豫的问道:“今晚就要动手吗?”
良久过后,才又传来一道柔柔的却莫名带着一股寒意的声音:“这是少爷的吩咐……”
另一道声音又说,声音十分急促:“不是,小姐,小姐已经快不行了,不能再等等吗?那些药一直吃着,再等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小姐……小姐她自己就会……何必……”
“表小姐快回来了,不能再等了……”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道柔柔的声音打断,虽然刻意压低,却明显带着严厉的警告,除此之外只有那么一点点害怕的颤音,“而且,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表小姐……”对面的声音仿佛被噎住,只愣愣的念出这三个字。
“阿香!表小姐已经察觉出来了,她这几日出去就是在查小姐的药,配药的大夫哪怕早就被送走,但也难保万一,我们不能让表小姐抓到,不然我们就完了!完了你知不知道!!你逃不了,我也逃不了,我们院子里沾了这件事的所有人都逃不了!除非今天晚上过去,小姐没了,我们才会没事……死无对证,剩下的少爷都会处理掉的。”
另一个声音却猛的拒绝:“不不不要,小桑姐姐,我后悔了,我不想害小姐了,你换一个人来做好不好,至少不要让我去送药,为什么非要我,小姐对我们不薄,我下不了手,你换个人好不好?我在外面守着,我不想……”说着说着,清脆的声音还带上了哭腔。
“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快死的病秧子!”那声音不耐烦的叫了出来,满是戾气,随既很快深吸一口气又软下,一字一句耐心的劝道,“阿香,你以为你不送药就没有罪了吗,你不要太天真了!而且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是听命做事而已,你想想,夫人老爷去世后,就由少爷掌家,明面上这个宅子的主子依旧是小姐,可是我们谁不清楚这宅子现在真正的主子?我们没办法,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命是握在别人手里的,要打要卖全是一句话的事,不会有人顾得了我们这些命如浮萍的奴才,你要不听话,今天不送小姐离开,那被送走小命的就是我们,听话,你把这药放进药里,今晚给表小姐服下,谁都不会察觉的……谁都不会……”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夜风吹起帐幔。
小丫鬟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将药包撒进黑幽幽的药里,端了进去。
这一切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一无所知,黑暗中,小丫鬟将她叫醒扶起,这具身体的意识才醒来。
阿诺眼看着汤药被送到嘴边,脑袋嗡嗡嗡的坐下,手指动了动,用尽力气,终于控制住这具身体,猛地把药碗打翻。
啪的一声!黑色的药计四溅,药碗清脆裂开,打破寂静的黑夜!
像察觉到里面的动静,外面守着的丫鬟一时间顿时全部涌了进来。
然后便通通直愣愣的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领头的那个丫鬟身体僵了僵,她低下头,看了看地上流淌的药汁和碎片,又看了看床上纤弱无骨的身影,对上对方似乎还有些怔怔的目光,脸色一沉,忽地一动,猛地上前,伸手按住床上的身影将其推倒在床上,另一只手抓住床上的枕头……
阿诺反应很快,对视的一瞬间,看到对方的目光,她便感觉到了危机,知道这个丫鬟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这个身体却没有丝毫警惕,‘她’太过信任眼前的这群人,根本不会想到接下来的事,然后便眼睁睁的看着丫鬟走近,甚至心头还有些疑惑动了动唇正要开口,便被对方按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枕头死死的捂住!瞬间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隔绝掉所有的空气,这个身体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开始剧烈的挣扎……
然而这挣扎没有丝毫的作用,只是胡乱的抓扯。
强烈的求生欲下,阿诺逐渐控制住这个身体,伸手抓住身上之人的衣襟,顺着衣襟往上,在窒息之下准确无误的掐住对方的脖子,猛的一翻身,反骑在对方身上,刚要掐住对方的脖子一扭!
仿佛一个信息一般,看到这一幕剩下的丫鬟睁大了眼睛,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瞬间一拥而上,拼命的抓住阿诺这个身体的四肢……
阿诺有技术有手段,然而却敌不过这个破落衰败的身体,丫鬟们齐心合力,一人抱住她的一只胳膊,便将其扯开,然后毫不犹豫的扯出被子,一个个犹如恶鬼一般,齐齐扯着被子疯了一般的朝那个白色的人影捂下……
这一次,将床上那人再也无法反抗,没多久,便被活活的捂死了……
丫鬟们感觉到被子底下的那人不再动弹,才终于手一松,一个个跌倒在地。
直到意识消散前的一瞬间,阿诺才想起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眼前的这一幕,而且每一次,特么的每一次都是被这么活活捂死!
一想到这个憋屈的死法,阿诺两行清泪就委屈的忍不住流了下来,难过到不行。
想她一个还差几个数值就快要到炼体二级的玩家,自参加游戏以来,真的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输给力气,被几个普通丫鬟给活活捂死,一次又一次。
意识消失前,她想,不知道这一次记忆能够坚持几回合。
她真的太讨厌这个状态了,在这个虚弱范儿的加持下,完全就是干什么什么不行。
希望下一次,她能在被察觉之前一次解决掉所有的人。
这是她目前所能想到却还没有做到的唯一的破局方法。
她真的、真的不想再被捂死了……
……
……
夜色静谧,月光如纱。
莫颜穿着大红的嫁衣,抢在烛火倒下前,架在男人的身上,将还挂着血珠的匕首插入男人的胸口,以最快的速度剖开男人的胸腔,伸出手,插进男人的胸腔,将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活生生血淋淋的给挖了出来。
然而心脏刚一离体,烛台便砰的一声,再次倒下。
火焰迅速连成一片。
在一片灼热的火光下,莫颜的脑袋像被无数尖锐的针刺似的,再次一黑,心中忍不住骂出声来。
妈的!你妹!
鬼怪的任务要求也不行是吗?
……
她迎着曙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绣满蝴蝶花的黑色衣裙,默默的调整了一下卷缩的姿势,变成直挺挺像僵尸一样的躺着,她静静的躺在床上,被捆绑着的双手按住发疼的脑袋,看着头顶上被风吹得微动的帐幔,认真地思考……
难不成要活的时候把心脏挖出来不成?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丫鬟嬷嬷们再次鱼贯而入,将她从床上扶起。
她看着丫鬟们再次跪下,看着领头的丫鬟带着哭腔求表小姐能给她们一条生路。
莫颜盯着这几张刚进入这个游戏时,看到的那些普通丫鬟的脸,任胸腔的戾气翻涌,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在记忆回拢后,她才弄清楚,为什么会觉得眼前的这些丫鬟眼熟。
为什么进入老院的丫鬟小厮会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不是因为这具身体是她们表小姐的原因,而是这群丫鬟,全是进入游戏时,看到的那些需要被玩家保护的那群丫鬟。
此刻领头跪着的这一个,就是第二日被另一个丫鬟活活用盘子碎片扎死,死去的小桑。
她杀那个男人已经杀了不知多少次,什么方法都用遍了,上一次更是以之前鬼怪的任务要求来处理,挖了那个男人的心脏,但还是不行。
她想了想,还是忍下了动手的**。
几个时辰后,莫颜端端正正的坐在喜房,用匕首割开了绳子,静静的等待夜幕降临。
红烛时不时的传来爆开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红色的身影跨进,然后转身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