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堂妹央求他带她玩游戏,寄人篱下,他不得不同意她的一切要求,游戏玩到一半,界面忽然跳出一个不正常的网址,他下意识想要关掉,堂妹却阻止了他,眼里满是好奇。
堂妹将房间窗帘紧闭,让他别出去。
她偷偷点开了那个网址,幽暗的屏幕上播放着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白花花的肉体让人觉得恶心,江若望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发白,抑制不住地想吐。
胃里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他弓着身子,竟然控制不住地,稀里哗啦吐了一地,他吃得少,根本吐不出什么,到最后都是泛酸的水。
房间内有压抑的低吟声。
而房间外,是浑然不知的大人们。
一道门,隔着青春期的禁忌。
堂妹看到他那个模样,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想要关掉电脑,可她是个蠢东西,反而调大了声音,不对劲的呻吟声引来大人怒斥。
“小迪,阿望,你们在干什么?快开门!”
堂妹战战兢兢打开了门,哭着道:“是哥哥,他逼着我看的。”
江东海,也就是他那个时候的大伯,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他,蒲扇一般的大手狠狠落下,嘴巴气得发抖,“畜生!”
他的眼神不自觉暗了暗。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偷偷看了不少关于电脑的书籍,后来将堂妹常浏览的网址换成了一个全是恐怖图片的网页。
堂妹点进去后,吓得发起了高烧,他觉得特别快意。
这个蠢东西,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他甚至不记得她的全名。
身边的程郁理看他突然不说话了,叫了句,“哥哥。”
他回过神,望着洋娃娃,却看到她眼里好似很担忧,她说,“其实,哥哥,你这样做是属于人肉别人、暴露隐私的行为,是不道德的,下次不要这样做了,不过,哥哥毕竟也算是帮了我,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很感激你。”
江若望低低“嗯”了一声,心里的感受有些奇异。
两个人来到食堂,她问他,“哥哥,你有喜欢吃的东西吗?上次,你都记住了我喜欢吃椒盐排骨,我也要记住你喜欢什么。”
他眼神略过窗口,他说,“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程郁理表情一滞,笑容勉强。
两个人在窗口位置坐下,另一边的于平看到后,转头朝着秦楠,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楠哥,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讨厌江若望,现在又和那小子一起吃饭。”
张子远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大小姐并非多讨厌江若望。”
“那不会是喜欢他吧,也有这样的女孩子,明明喜欢人家,故意傲娇,装作特别讨厌那个人的样子。”
张子远注视着秦楠的表情,他烦躁地说了句,“闭嘴,郁理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他。”
于平不死心,“为什么?”
秦楠丢下筷子,突然发起了脾气,“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吵死了,不吃了!”
吓得于平乌龟似的缩了起来,“靠,楠哥气什么,又不是我让大小姐和他一起吃饭的。”
张子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胖子,你以后还是少说话吧,还有,江若望,你别欺负得他太过分了。”
“为什么?”于平又摸不着头脑了,“不是,你们一个个的,天天打什么哑谜啊?胖子我都要让你们给折腾瘦了!”
张子远将盘子里的肥肉夹了过去,一脸慈祥地看着他,“多吃饭,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爸爸疼你。”
于平骂骂咧咧,“去你妈的。”
只有张子远一个人知道,江若望其实才是真正的程家少爷,是未来他可以结交的对象,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心思颇为深沉,不是个善茬。
秦楠不会是他的对手。
吃完饭,程郁理和江若望回了教室,江若望在帮她梳理知识点。
她在认真地刷真题,找感觉。
中午有两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休息,程郁理刷的都是基础题,压轴题她打算放弃,到时候就根据题意,写几个能得分的公式。
反正她不着急,可以一步一步来。
这次不考倒数就行了。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她又让江若望帮她订正答案,自己撑不住,先睡了过去。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少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教室里开了空调,可她头发太过于浓密,再加上戴着口罩,很快,额头就沁出一层汗来。
他心念一动,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刘海,白皙的额头露了出来。
睫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那种易碎感越发清晰。
他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静静望着她。
他取出一本书,轻轻地帮她扇风,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娃娃……他不但可以触摸她,还可以,甚至,亲吻她。
这么胆大妄为的妄想是从来没有过的,偏偏只有她能够带给他这么多阴暗瑰丽的情绪。
指腹轻轻搭在她额头上,温柔摩挲。
他心里竟然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遗憾,好像一生只能够触碰这么一次。
第25章 疯子 晋江首发
铃声响过三旬, 树上的蝉腹腔里好像也藏着铃铛,与午休结束的铃声共振嘶鸣。
树影离离,疏疏落落地点缀在桌面上, 形成一个个透明的圆斑,少女胳膊上细细的绒毛也被照出一层光感。
手肘在桌面轻轻碰了碰, 程郁理耷着眼皮慢慢醒来,却看到桌面上被江若望订正得整整齐齐的真题。
少年的字苍劲有力,隐约能看出自身的傲骨峥嵘。
字如其人, 江若望这个人,也应该是高傲的。
他才不会是一只温顺的小羊羔。
程郁理脑子忽然被这个想法占据,不自觉怔了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 却没看到少年的身影, 她又淡淡收回了目光,她蹙了蹙眉, 觉得自己的确有点过度关注江若望了。
这样不太好。
空调的风迎面吹来, 察觉到自己额头出了汗, 有些黏糊糊的,她又起身朝着洗手间而去。
水龙头打开,她取下了口罩, 用手接了水,拨开刘海,轻轻拍打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发呆, 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身后有两个女生一起结伴上厕所,本来有说有笑的,一看到程郁理脸上的伤疤, 控制不住地吓了一跳,她们白着脸,你推我搡,进了隔间。
隔着一扇墙,程郁理听到那两个女生压低的抱怨声音。
“好好的,干嘛把口罩取下来,大白天的,真是吓死人了。”
“就是。”
程郁理不甚在意地用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将口罩戴好,出了洗手间。
下午,国际班的学生意外来得准时。
因为,这次监考的是国际班的物理老师,廖一宁,他性格暴躁耿直,爱较真,不给人留情面,再加上和校长有些亲戚关系,即使是国际班的混世魔王们都不太乐意惹他生气。
看到程郁理回到教室,大部分人倒是自觉地交出了手机,也有人笑呵呵的打哈哈,“郁哥,我这次可没带手机,可以不用收我的。”
程郁理面无表情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他的号码,他的口袋顿时嗡嗡作响,他的同桌立刻嘲笑起来,“在明察秋毫的郁哥面前撒谎,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人只好忍痛上交了手机。
想起那个长期任务,程郁理有些无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露出个鼓励的笑,“加油,好好考试。”
程郁理叹了口气,这个任务果真不太容易,只能慢慢来,首先,她自己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不然难以服众。
那人一怔,做梦一般,“卧槽,郁哥让我好好考试,还对我笑了,我是在做梦吗?”
同桌也有点惊讶,“是真的。”
那人受宠若惊,发痴了一样笑了起来,“嘿嘿,那我决定,理综考试不用来睡觉了,就算乱写也要把试卷写满。”
程郁理:“……”
不是,还可以这样吗?
空调呜呜运转,程郁理游鱼般穿梭在各个位置之间,收手机收到江若望的位置,少年恰好从外面迈了进来,来到自己位置。
“哥哥,手机。”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他弓着腰,在抽屉里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程郁理看到,他一张清冷的脸蕴着水珠,在夏日的太阳下,折射出绚烂的华彩,而微微的发红眼尾狭长张开,像是淬了血的刀锋。
唇沾了水珠,便显得越发软。
十足的色气与冷艳。
平心而论,江若望长着一张十分符合程郁理审美的脸。
程郁理看着他,一瞬间觉得好像自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整个教室变成了空旷的原野,四面八方的风灌来,在耳边轻轻回荡。
两个人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撞,一触即分。
程郁理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情绪中。
她有些茫然,抬起了头,直直望着少年的眼睛,似是要看出他有什么不同,她露出个笑来,“哥哥,你中午去哪里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他发现,洋娃娃刚刚的眼神迷离了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