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周卿卿的指尖轻指果果眼尾红痕。
“不疼。”
小骗子!
她都看到监控了, 弹珠砸在他眼尾处时，他用手紧紧地捂着这处，眼睛泛起了红圈, 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一般。
周卿卿蹲下身，双手捧起果果的脸, 语气有些霸道, “我说你疼，你就疼。”果果现在的性别别扭，就算疼, 也会口是心非地说不疼，她需得霸道一点才行。
果果睫毛轻眨几下, 眼皮颤巍巍向上抬起，他像是初生的小鸟，带着对这个世界的试探, 小心翼翼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让人看得格外的心疼。
他咬了下嘴唇，声线微颤，“对不起。”
周卿卿深深皱起了眉头，深得似乎能把蚊子给夹死,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不记得果果有做错什么事啊，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她说对不起？
“我跟别人打架了。”
“哦，原来说这个啊。”
在她看来打架没什么，但是对于果果这样脆弱又别扭的性格来说，他心中一定很害怕她会因这事骂他。
周卿卿捧紧果果的脸，让他头微抬，与他对视。她的神色坚定，声音掷地有声，“打得好。”
果果双眸一滞，楞楞地望着周卿卿。
“被欺负了就应该打回来啊，如果你不还手的话，才应该向我说对不起。”
周卿卿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还之”的思想准则，她也一直遵循着这个准则在社会上生存着。
这个社会很残酷，并不会因为你善良而对你好点，如果你一味懦弱，反而会助长小人的风气，对你一欺再欺，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就要懂得反抗，让别人也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主，这样别人想欺负你时，也会有所顾忌。
这是周卿卿靠血泪得出的教训。
她从小到大，都被教育要乖乖听话，善良温和，被养得像小绵羊一样，然而等到她踏出校园，进入社会，才发现群狼环饲，个个都想咬她这个小绵羊一口。
她仍然记得自己初入职场时，同事经常背着她在老板面前打小报告，把她在工作上犯的一点小错误无限放大，导致她试用期都没过就被辞退。
后来她开了自己的服装工作室，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服装设计图，惨遭盗走。她耐着性子去交涉，得到的却是恶毒的谩骂。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盗走了她的设计图，还态度嚣张得像是她做错事一样。
……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
一个人可以心存善念，但性格不要软萌，一定要有棱角。
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有得尺进寸。
周卿卿用手轻拍果果的肩膀，鼓励道，“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这样干，知道么？”
果果脸上沮丧的表情一扫而空，眼睛比平日明亮了几分。他重重点了下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周卿卿也跟着笑了起来。
“果果.......”周卿卿喊了一声，神情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话给说完。她纠结了许久，似怕接下来的话会伤到果果，声音轻得像棉花糖，“今天小朋友骂你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要尽快忘掉，好么？”
果果今天被三个小朋友骂是没爸没妈的孩子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灵魂一般，眼睛暗淡无光，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悲伤里。周卿卿透过监控屏幕，都能切身感知到那时的果果是多么的伤心。
小朋友们那些话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大到让他失控，不管不顾地和他们打了起来。
这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果果的心上。如果她现在不帮果果把这根刺给取出来，任由它扎下去，会变成陈年老刺，到时她再想去拔，也许就难上上青天了。
所以周卿卿想趁现在刺刚扎上去，及时给果果心里疏导，让这根刺自然而然消失。
果果的双手揪在一起，没有说话。
四周沉静，偶有夜风拂过，带来阵阵的凉意。
果果的肩膀忽而颤了一下，伴随着低低的抽泣声，他的双眼莹满泪水，两行眼泪像掉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掉落在地面上。
周卿卿一时间有些慌乱，她只是想和果果把话给说开，没想到果果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她忙从包包里抽出纸巾，帮果果擦眼泪，“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如果我哪里说错了，要记得告诉我。我是第一次当别人的妈妈，可能很多地方还做得不好，需要你及时的指正，我才能改过来呦。”
果果猛摇头，抽泣声更大。
他对她的态度没有抗拒，也就是说，她刚才并没有说错话。
电光火石间，周卿卿突然明白过来。
一个人被欺负了，他可能会把情绪都掩盖在最心底，但是若有人过来关心他，他心底的堤防会瞬间崩塌，暴露出原本最真的情绪。
果果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由于成长环境的影响，他受到欺负后，首先会把情绪给藏住，不让别人发现。
但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饶是表现得再老成，也有着这个年纪的脆弱与无助。他之前还能控制住自己，但是周卿卿这一关心，他的情绪彻底崩溃。
周卿卿的双手虚抱住果果，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以无声的形式安慰着他。见他没有抗拒，周卿卿彻底把果果抱进了怀中，轻声宽慰，“不要怕，不要怕，一切有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果果的抽泣声变小，他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他微微从周卿卿的怀里退出来，当看到周卿卿的肩膀上濡湿一片，他的脸上露出羞赧的表情，“对不起。”
周卿卿顺着果果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肩膀上的湿意，那是果果留下的泪水。
周卿卿用纸巾帮果果擦着脸上未干的泪水，无奈道，“你没做错事，怎么又跟我说对不起呢？”
“这个。”果果小手指着周卿卿的肩膀。
“这是小事，不用说对不起的。”
果果太脆弱也太敏感，生怕别人会因为一点事情就怪罪于他。但是这次是她主动抱他的，这个结果也是她的意料之中，果果其实完全不用说对不起的。但是周卿卿也知道，果果一时间还改不过来，她也没有再太强求。
周卿卿见果果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她握住果果的肩膀，定定地望着他说，“果果，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需要仔细听清楚。”
果果的小身板不自觉挺直。双眼因为哭过的缘故，更显得清澈明亮，毫无杂质，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的眼中有些茫然，也有些紧张，静待着周卿卿接下来的话。
周卿卿清了清喉咙，正色道，“那些小朋友的话都说错了。”
“你才不是孤儿，你有妈妈的，你的妈妈就是我。”
果果的双眸微滞。
“假如可以，我更愿意你是我生的孩子。”
“这样我就可以从你出生那刻起，就全心全意照顾你，不让别人欺负你，也不用被别人骂是孤儿。”
果果的双眼又莹满了泪光。
“所以以后如果有人还骂你是孤儿，你不要伤心，也不要退缩，大声地告诉他们，你是有妈妈的人，知道吗？”
果果用手背抹了下眼泪，似做了某个决定，重重点了下头。
周卿卿吊着的心这才落回了原地。
“好了，我们回家咯。”
一切已说清，周卿卿心里沉沉的石头被人搬开，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站起身，语气飞扬，却又在下一秒，整个人僵成一块木头。
监控室外左侧，正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双手抱胸，高大的身体斜靠在白色的圆柱上，眼神饶有兴趣地望着她这边。
这狗男人不是楚默还能是谁!!
第三十五章 要掉马了？
周卿卿如遭雷劈, 定在原地，僵成一块人形木头。世界仿佛被下了暂停键，一切静止下来, 连吹拂的夜风也悄然躲进无声的角落, 不再到处流窜。
四周寂寥无声，唯有眼前的男人变得格外的清晰。
刚才她全副的心神在果果的身上, 夜色又太沉, 还真没看到他。
也不知道他何时来的, 有没有听到监控室内的谈话？
一想到他可能听到她打着他响亮的名号出来招摇，周卿卿的脸色瞬间爆红，一股羞耻之感油然而生。
虽然她的脸皮一向很厚, 但是打着别人的名号压制别人，恰好被此名号的主人公发现, 还是稍显尴尬。
相比她的尴尬, 楚默就悠然自在许多。
他松开交握在胸前的双手，直起身，脸上一贯冷淡疏离, 好似现在就算火山在他的面前爆发，他也丝毫不为所动。他仍然穿着先前的黑色西装, 结实的身体被包裹在材质优越的衣服里面，更称得他清朗帅气，宛若“人间理想”。
周卿卿现在有点明白原主为何会对楚默这般疯狂了。
他的颜, 他的气质，无一处不在张扬着独特的魅力。要不是她手握着任务，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可能她也会为他着迷的。
楚默缓步走来，廊灯洒落在他的身上, 把他照得更显俊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