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得刚生产完,抱着孩子跑去镇上找医生,谁知刚到卫生院门口女儿就死了,而这时,发小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医生护士都在恭喜她,听着孩子响亮的哭声,看着自己怀中一动不动的女儿,心中别提多嫉妒了。
可是更让她嫉妒的还在后头,发小肚子中还有一个,她怀的是双胞胎。
她一个都没活着,发小却能一下子得两个孩子,她怎么想得开?
而且他们村里当时有个说法,生下来的孩子没过三天就死了不吉利,全家都要因为这个孩子走霉运,要是让人知道她生下来的孩子死了,她还怎么在家中过日子?
因为之前不知道怀的是双胞胎,第二个孩子又有些难产,医生护士全围着发小去接生第二个孩子,发小的家人也急忙去准备第二个孩子出去后的东西,大家都顾不上那个刚生下的女孩,女孩孤零零的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
鬼使神差的她生出了一个换掉孩子的念头。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生的孩子没过三天就死了,虽然换了后还是个女儿,女儿也不值钱不光彩,但总比死孩子好。
想到这,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进去将孩子给换了,然后抱走了那个健康的女婴儿。
后来她听说发小因为得知女儿死了伤心过度病了一场,落下了月子病,不久后她那个军官丈夫将她接回了部队,那个死了的女儿就被娘家人埋葬在了村里的后山上,托娘家人看顾,发小隔个两年也会带儿子回来看看。
几年前,发小的娘家人先后去了,发小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便也很少回来。
而她也是在生下儿子后日子才过得好起来,才敢将这事透露给丈夫,丈夫原本只是嫌弃芸芸是个女儿,得知不是她女儿后,就彻底没了顾忌,一言不和就动手。
发小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女儿没死,还活着,正在刘家艰难的讨生活。
看着芸芸过得艰难她心里才痛快些,凭什么同样是女人,发小能嫁那么好,她却嫁得这么差?
既然不能对发小做什么,她就要让发小的女儿遭罪,这样她心中才舒坦。
次日天蒙蒙亮,芸芸就起来了,先去做了早饭,然后又将昨天下工时带回来的野菜跺了些喂了家中自养的三只母鸡,母鸡咯咯咯的吃着食,她看着鸡窝里白白胖胖的三个鸡蛋却不敢碰。
喂完鸡又打扫了卫生,做完所有的活,刘家人才起床,见到她便骂骂咧咧,似乎他们对她除了骂就不能说别的话,说了就会死一样。
芸芸习惯了,并不把那些骂她的话听进耳朵,待刘家人吃完,她吃了属于她的早饭后,提着空篮子出去上工了。
刘家人吃了早饭,刘奶奶在家带孙子,刘向国和吴翠华也要去上工,只是刘向国好吃懒做,说是上工,其实是换个地方睡懒觉,家中的工分都是靠着吴翠华和芸芸。
吴翠华和刘向国出了门后,刘向国就往三坝生产队去打听那个光棍的事去了,吴翠华去生产队替他请假。
中午下工时分,刘向国才乐呵呵的回来了,一进屋就将吴翠华拉到房间说悄悄话去了。
“真的,那人愿意给咱们家三转一响和票?”吴翠华听了丈夫的话,高兴问。
刘向国笑说:“还不止呢,我另外又让他加了二十块钱,他也答应了。”
“军军爹,你真厉害,这么说咱们家要发财了。”吴翠华激动得不行。
二十块钱在这个最小面额纸币为分的时代来说可是笔巨款了。
至少对于刘家这样家境的来说很多了。
刘向国得意的挺直了背脊。
吴翠华问:“东西什么时候送来?他什么时候要人?”
“他那边也急,我们已经商量好,东西下午送来,明天一早就来接人。”刘向国说。
吴翠华高兴得不行,快点好,越快越好,她一点也不想见到那死丫头了,看到她就想到她在城里过好日子的妈,心里就来气。
而且死丫头能换大四件和许多票以及二十块钱,他们赚大了。
不知情的芸芸还在厨房做午饭,天气越来越热了,她上了一上午的工,觉得头有些晕,像是中暑的症状,不过她只能强忍着,因为她就算说了刘家人也不会让她休息,只会骂她更凶。
饭做好吃了,她是不能午休的,要洗碗喂鸡,还要去后院的自留地翻地除草,反正她在家待着也没有一刻能闲着。
不停干活都一直挨打挨骂,更别提敢闲着了,刘家人非得活剥了她不可。
到了下午上工时间,芸芸头更晕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出门上工。
刘向国和吴翠华夫妻没有去,他们在家等人送聘礼来。
半个下午的时候,那男人果然来了,吴翠华一看,说是三十岁,看着可比刘向国都老,长得也磕碜,脸上全是麻子,说话也是粗声粗气的,看着都眼睛疼。
吴翠华没料到对方是这样一个人,不由得看向刘向国,刘向国低声说:“你管他人怎么样,只要给了我们想要的东西就行,又不是你亲生的女儿,你还心疼不成?”
吴翠华一想也是,于是二话不说将东西收下,约好明天一早来接人,就高高兴兴将人送走了。
一下午,芸芸都在打喷涕,好不容易撑到下工,回去的路上还被一群熊孩子围着扔石子。
她不招家人喜欢,村里人也就都看不起她,就连半大的孩子也爱欺负她。
“赔钱货,赔钱货,你爹妈要将你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老男人啦!”
“你们说什么?”芸芸捂着被打痛的胳膊,震惊问。
几个熊孩子却没回答她,一窝风哄笑着跑开了。
芸芸顾不得去追那群孩子,快步回了家。
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围了不少村民,在说着什么真体面,好大方,出手阔绰什么的,她心中狂跳起来,挤进人群见得大家围着的是现下极其稀罕的四大件。
崭新的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被摆在院子里,泛着亮光。
大家见到芸芸,眼神各异,有的是羡慕,有的是同情,也有的带着嘲讽。
吴翠华在自家屋里打骂孩子,可在人前还是装得不错,这么多人在场,她是个爱面子的,笑拉着芸芸的手说:“芸芸啊,你回来了,你看,这些是你夫家给咱们家的聘礼,大家都是来恭喜你的,你啊得感谢我和你爹,帮你寻了个好夫家,以后可要多帮衬娘家。”
“妈,你要将我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芸芸问。
吴翠华脸上的笑微沉,很快恢复,“哪个说的?你别听人胡说,再说了,这找男人得找会过日子的,长得那么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大家说是不是?”
几个日子过得苦的妇人便都帮腔说是,纷纷劝起芸芸来。
“听婶的,宁愿嫁个条件好的也别嫁长相好的,婶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对,长相什么的没屁用,老了还不一样丑,有钱才是硬道理。”
“芸芸啊,要是我年轻的时候家人肯为我这么打算,我绝不会傻到嫁现在的男人。”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借机将信息透露给芸芸。
“芸芸啊,虽然你那夫家三十多了,长得又一脸麻子,爱喝个酒,喝醉了也爱动手,但架不住他有钱啊,你嫁过去是过好日子的。”
“就是,我要是能过上有钱的日子,打就打一下呗,又不会打死。”
“不过听说他之前的媳妇就是被他喝醉酒失手打死的,花了很多钱才摆平呢。”
芸芸听到这,不由得抖了起来,她拉着吴翠华的手急说:“妈,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以前那套,我嫁人你们至少让我见对方一面吧!”
要是别的事她可能不敢这样和吴翠华顶嘴,可是这关乎她一生的幸福,她不得不争取。
前面的十六年她已经过得够苦了,她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嫁人的事上,不想随随便便嫁人,不想出了狼窝又进虎口。
吴翠华脸上挂不住了,招呼着村民先回去,然后将院门一关,转身就跌下脸来,“死丫头,反了你了!”
刘军军见状飞快跑过去取来竹竿递给吴翠华,“妈,给你。”
吴翠华扬手就要打,刘向国拦下她说:“别打伤了,明天就要来接人。”
吴翠华想起这事来,赶紧收了手,“死丫头,由不得你同不同意,明天给我老老实实嫁人。”
“爹妈,我求你们了,让我见他一面,要是我觉得还行我就嫁,求求你们,就依我这一次好吗?”芸芸求道。
吴翠华插着腰,“见什么见?反正明天就要嫁人,到时候再见不是一样的?天都要黑了,你作什么妖呢?”
“就是,男人嘛,有钱就行,这么好的人家你还挑什么?”刘向国也道。
芸芸还是哀声求。
刘奶奶不耐烦说:“把人关屋里去,别让她闹得人尽皆知,明天送出门了事。”、刘向国两口子应下,将芸芸关进了屋子,门外还上了锁。
芸芸将门敲得砰砰响,却没有人理会她,她绝望的缩在床上,觉得天都塌了。
嫁人是她唯一逃离刘家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了,她嫁了人后可能比在刘家过得还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