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嫣与他道过别,转身又入了竹苑。
庄贺异样眼波不住在谢嫣身上打转,作为大人一手栽培出来的银字捕快,凭他多年捉拿犯人练出的火眼金睛,这几日隐隐觉察出大人和段神医的关系有些不寻常。
说两人意气相投相见恨晚,但他实在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恰和志趣。说两人只是神医与药侍的干系,但大人这药侍做的忒不用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管是照顾十三小姐,还是随行前去松苑,也没见他打了几日下手。
他脑中灵光乍现,猛然忆起大人昨夜被歹人偷袭时,段神医将他背回来的神情。
他全不许他们几个靠近,满面惊慌失措,一个人将他抱回湖心小筑疗伤。
这等神色颇令人浮想联翩。
庄贺少时在京中流浪关头,见识过不少楚馆里的小倌,也对男风略知一二。
想他今日前去叫大人,竟生生撞破段神医与人你侬我侬。
庄贺匆匆瞄了一眼,见那人满头青丝飘落,便以为她是个姑娘。
可如今回过味,神玄谷就如同个和尚庙,除了段姑娘和前几日那位笙云姑娘,湖心小筑再无别的女子。
段姑娘一直与他们待在一处,段神医房中何时会突然冒出个姑娘……除非、除非……那人是……大人。
若将大人套上去,这一切线索全部都对得上。
譬如他患有隐疾,从不在六扇门与人共用浴池;譬如段斐然待他,就比旁人亲昵些;譬如床上那抹缩在被子里的人影……
庄贺手中佩剑应声落地,京中最是受人推崇的美男子,便是郎艳独绝的大人。可谁知,他一个玉树临风、顶天立地的六扇门金字捕快……竟好男风!且心悦之人……还是段斐然此等作怪丑人!
庄贺往日崇敬目光霎时变味,他颤声道:“大人……”
谢嫣不明所以:“有事?”
对上他清澈温厚眼眸,庄贺腹中之言滚到嘴边,又落了下去。
事关大人名声,还是不要开口戳破,私下与十三小姐点明就好……免得她一颗芳心在大人处沉沦下去,还犹不自知。
庄贺朝屋内看了一眼,心事重重垂下头。
剧情面板的剧情,从段斐然拥有双重人格,那一刻开始,就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也只剩下参考价值。
谢嫣为了摸清岳青言软肋,傍晚用过晚膳后,特意去湖心岛上的牢房看望宁云笙。
她同胞哥哥穿着花花绿绿衣裙,头簪莲花冠,一手端酒一手执箸,柔若无骨靠在软垫上斜眼眄她。
“看着没?姑娘家坐姿就是如此矜持,嫣嫣,你要学的还有许多……”
谢嫣提醒他:“这些有的没的也不必学,我这算是欺君之罪,回了京城岂不会被杀头?”
“你还打算回京?”宁云笙翘起兰花指掩口轻嗤,他媚眼如丝抚摸身侧软垫,身子骨又软又腻,“炸死、隐姓埋名,只要你认准了段小子,无论哪一条路都行得通……再不济还有哥哥给你偷龙换凤,说到底,京城我许久未曾回去,倒有些怀念我们宁府。”
谢嫣转念一想,思忖自己大抵撑不到那时候,任务一完成,她会立刻脱离宿体,也许陆莹还未痊愈,她便离开也说不准。
陪宁云笙喝了半天都酒,又听他念起宿体幼时之事,谢嫣全无印象,宁云笙无法,还是抬手令她回去。
谢嫣在段斐然屋前等了一刻钟,见他迟迟未归,因担心被慕容筝瞧见,遂也回了竹苑。
陆莹应是已经睡下,她推门进去时,竹屋一片漆黑,油灯也未点燃。
谢嫣环视一圈,替她检查好门窗,确认各处都已上了锁,这才放心离开。
她绕过屏风前似乎踩住什么,正要低头查看,陡然有人冲过来一把扑倒她。
“大人……”
听这声音,谢嫣就晓得是陆莹,她握住她瘦弱肩膀,“你还没睡?”
谢嫣脸上骤然落了几滴水珠,陆莹一把抱住她的腰道:“大人……您是不是厌恶陆莹,才宁可与段神医苟且?”
谢嫣扶她的手腕顿在半空,她惊讶不已:“你……怎么……”
“您别管陆莹是如何得知,您且回陆莹一句,您今日是不是差点就与……”
谢嫣正欲编个理由搪塞过去,陆莹却崩溃大哭道:“大人……您知不知道!陆莹思慕你!从你将陆莹救出破庙的那一瞬,陆莹就对你一见倾心!我想嫁你为妻、为你生儿育女,大人你快告诉我,说你与段神医是清白的,只要大人肯说,陆莹就愿意信!”
谢嫣简直要被陆莹这番豪言壮语吓晕过去,她迫不得已压下心头震惊低声哄她:“十三小姐你先起来,先起来在下再与你说清楚……”
陆莹却充耳不闻,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按住谢嫣,低头在谢嫣唇上狠狠一吻。
谢嫣头一偏令她落了空,陆莹滴落在她脸上的泪水越积越多,她牢牢捧起谢嫣双颊,跨坐在她腰上,作势就要强吻下去。
谢嫣扣住她腰畔睡穴,正要使力一戳,三步开外陡然想起急促脚步声,有人将她一下子从陆莹嘴下提了起来。
段斐然点亮烛台,眉目处横着终年不化的白霜,他怒极反笑擦去谢嫣额角泪珠,捏住她鼻尖,一口含住她的耳垂慢慢吮吸:“嫣嫣,你这是在做什么?背着夫君……红.杏出墙?”
陆莹瘫坐在地,双眼瞪如铜钟:“你……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171菌宝宝的地雷o(≧v≦)o
十三妹妹有cp,表担心→_→
系统:你们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只有我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
第126章 神医追妻纲要(十六)
“你们竟然……是这种……”
陆莹不可置信捂住面颊, 大滴大滴泪水从指缝间沁出,渐渐打湿她腮边如霞胭脂。
身量足足高出她半个头的大人, 双脸通红站在段斐然身前,这般望去, 居然也显得极为娇俏玲珑。
他们二人姿势神情本就暧昧不堪, 又何况段斐然向来秉持我行我素的作风, 举止则更是轻佻浮荡。
陆莹目光死死停在, 段斐然搁于谢嫣后腰处的大掌上。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细细摩挲大人腰间玉带,而后又蠢蠢欲动意图搭上玉带暗扣。
陆莹满目凄然缩在屏风一角, 喉咙处猛地溢出一股翻涌酸水,她勉力压下这股涩意, 打从心里觉得悲哀。
陆莹并非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从前在陆府中有一个尚算亲厚的三堂兄,三堂兄为官多年,治水修路立下不少功绩, 中意他为婿的人家少说也有四五家,可他却始终不曾娶妻。
爷爷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个半死,抬出祖宗法子狠狠教训他不说,还逼他娶一门妻打理内务。
平日性子宽和的三堂兄,那段时日却无故强硬起来,他一声不吭挨下爷爷家法,次日便和盘托出自个儿爱慕的,乃是城东一户富贾人家的小公子。
爷爷听进他这些混账话,一气之下险些打断他双腿, 又拘他在祠堂关了十天半个月。
陆府长辈均威胁他,若他敢不挑个好日子办了婚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小公子家底翻出来,随意安个罪名,劝今上将他举家流放三千里。
三堂兄闻此恶言闷在祠堂里一声不吭,直至爷爷相中抚远将军府的小姐,才命人将三堂兄放出来透风。
他半个月下来憔悴许多,当夜趁着府里护卫换防略有松懈,胡乱收拾一些衣服盘缠,便趁夜逃出陆府。
陆府寻他不得,只能对外称他染上恶疾,因担心将病气过给家人,遂送往别苑休养,如此也正好应付了抚远将军府。
陆莹年纪尚幼,暂且不能体味三堂兄宁可忤逆家人,也要与那人厮守的心意。
即便撞上大人这出不黑不白的事,尽管已有先例在前,她也无法劝服自己敞开心扉接纳。
她这一步迈得万分艰辛,顶着背德违礼的骂名,不计后果要与大人坦露心迹。
可他宁与一个脾气古怪的貌丑男人不清不楚,也不愿与她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陆莹自知自己已拖累他太多,可心仪谁又岂是她所能控制。
晏宁在她眼里太潇洒太美好,就算大人当着她的面与段斐然拉拉扯扯,陆莹仍旧存了几分侥幸。
她自欺欺人暗暗告诉自己,只要不是大人亲自开口承认,只要他还愿意陪她回京,她就忘了今日庄大人所言,忘了今日撞破的景象,无怨无悔信他一辈子。
陆莹艰难止住泪水,抽噎着道:“不是大人亲口所言,莹儿绝不轻信大人与神医有染。您且应莹儿一句,您是有苦衷,是神医胁迫的你,您才忍辱负重委身于他的……对不对?”
段斐然的面皮闻言绷了绷,他侧过脸冲陆莹凉凉地笑,指尖轻柔捻过谢嫣湿润唇珠:“嫣嫣,你说你是不是要应一应她,到底谁才是你的正宫?”
陆莹今夜委实吓住了谢嫣,哪怕昨夜始得知段斐然的第二人格,乃是魔教教主,都不比今日来得触目惊心。
谢嫣怎么也琢磨不透,她平日所作所为与庄贺也无甚差别,更多时候往来于湖心小筑。陆莹没看上与她朝夕相处的庄贺,却看上没把的她,实在是令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