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能保留点自身的异能影响。
譬如她的脊柱上伸出的数十条张牙舞爪的触须。
原先白色的肢体全都被暗黑的鳞片覆盖,上面生出的眼球却依然在不断转动。
对了。
她第一个干翻的魔人残骸就是黑色鳞片。
苏璇有些错乱地想着。
她现在的形象怎么看怎么糟糕,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称得上恶心。
但她其实没什么感觉了。
那种元能完全充盈身体之后,那种近乎无所不能的亢奋感,像是无法熄灭的野火般在体内烧灼。
然后越烧越旺。
苏璇抬起头。
她凝视着对手,在对方那双深邃冰冷的非人眼眸里,看到了另一个妖魔般怪异的身影。
“啊。”
苏璇也感觉到仅剩的体力在疯狂流逝,或许只有最后一搏的机会了。
她知道自己输掉也不会死,但这不代表她就愿意接受失败。
苏璇曾经有过许多次失败濒死的经历。
除了身体上的痛苦之外,还有精神上因为无力而产生的愤怒感。
就好像做再多努力都无法改变现实。
就像现在,无论能想到什么因素,年纪、阅历、资源的差距,她有一万个理由能安慰自己,输给对方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即使自己输了,人们也会认为自己非常了不起。
露比是最年轻的八星。或许她就是最年轻的七星。
但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我只是——”
苏璇抬起头眺望着远方的浩渺寰宇。
魔化之后,她眼中的世界会处于某种焕然一新的状态。
空气中飘荡的沙砾、尘土、游走的丝丝象征异能痕迹的荧光。
所有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我不想输。”
苏璇有些抱歉地说道。
她银白冷冽的虹膜里,映着敌人赤红如火的身影。
无害的圆瞳变成尖锐的菱形,像是在烈焰中淬炼出的神兵,锋芒毕露。
“谁会想要输呢。”
露比笑了一声,“比起畏畏缩缩束手束脚、我本来就更期待一场不择手段、拼尽全力的战斗。”
好吧。
沙漠上平地卷起咆哮的狂风。
她们沉静地注视着彼此,两双非人的眼睛隔着沙尘对望。
下一秒,两道魔化的身影重重地撞击在一起,空中震荡出的冲击气浪翻腾如海啸。
无形的气场环绕着充盈元能的躯体。
冥冥之中,整颗星球仿佛都被衬得渺小。
在冷寂的星辉之下,两道纠缠的身影宛如上古传说里搏杀的神明。
她们脚下的星球渐渐碎裂开来。
一道道裂纹从地核里向外蔓延,仿佛火焰烧融的痕迹,又如同蛛网般丝丝绽出,很快遍布了整颗荒星。
然后,这颗小行星承受不住元能的冲刷,在剧烈的震荡中,从内而外缓慢地崩塌了。
两个陷于战斗的人全然没在意环境的变化。
她们用尽全力试图摧毁对方的身体,制造更致命的伤势,消耗对方的体力。
这样极尽全力的战斗,也只有短短的一两分钟时间。
苏璇再也维持不住进阶魔化了。
她身后的翅膀消失了,胸前裸露的肋骨也消失了,逐渐回退到部分魔化状态。
如果自己再多撑上半分钟,可能会直接因为体力耗尽而昏厥,届时毫无疑问就是输掉了。
于是她直接卖了个相当明显的破绽,任由锋锐如刀的利爪插入胸口,同时也在露比的手臂间撕开一道口子。
崩裂的碎鳞如雪屑般溅射。
她们近在咫尺,手上沾满彼此的鲜血。
整颗荒星已经变成了千万碎块,漂流在虚茫的太空中。
两人只是伫立在一小片破碎的星体上,像是孤舟上的乘客,只是没人会为此恐慌。
“我们来赌一次吧,露比。”
雇佣兵的脸上露出狂热的神情,“我承认你比我强,但是,很久以前就有人对我说过,强弱和输赢是两回事。”
当魔化的鳞片被击破、露出内里的血肉时,体外的元能会有短暂的紊乱,像是被外力从身躯上剥离出去。
很快,元能就会重铸缺损的部位。
但只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一刻——
黑白幽灵凭空浮现,寒光熠熠的镰刀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地劈落而下。
“?!”
露比当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然而她和雇佣兵纠缠在一起,甚至手爪陷入到彼此的身体里,一时间根本分不开。
于是她硬生生吃了这一刀。
偏偏就在元能和血肉分解的那一瞬间!
苏璇解除了全身的魔化。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我要你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苏璇脸色惨白地仰起头,冷汗涔涔落下,胸前的伤口血如泉涌。
“你——”
露比的瞳孔骤然缩紧,“这是审判者对吧——”
她的体力也近乎消耗殆尽,无法像之前一样使用进阶魔化状态,也就无法完全摆脱这个能力的影响。
“几个月前判官还曾经活跃在萨宾星系,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得到了这个能力——”
露比紧紧咬着牙,“只是几个月时间——”
两人近在咫尺,两双桀骜又凶戾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彼此。
露比高了对方许多,微微垂下脑袋时,火红的发丝就萦绕在雇佣兵的鼻尖。
“——你赢了。”
红发的身影向后仰面倒去,无力地摔在地上。
苏璇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也坐了下去,用最后一点点体力修复了胸口的伤。
“你是新的判官吗?”
露比躺在地上看着星空。
她确实不能再行动了,却还有说话的力气。
苏璇哑声开口,“不。”
确实。
自己得到审判者的能力,只有三个月。
按理说这只够勉强熟悉新的能力。
不过,她并不是真的复制了判官的异能。
在大半年以前,苏璇杀掉了便宜叔叔苏承语。
苏承语的能力是夺取某个人的异能。
当那个人死亡之后,苏承语就会继承对方原有的异能强度。
无需再摸索锻炼,且没有上限存在。
唯一的限制只是,他只能夺走一个人的能力。
苏璇复制了这个所谓的夺取能力。
然后,她用苏承语的能力,夺走了判官的审判者。
当判官死亡的那一刻,她就彻彻底底拥有了最高强度的审判者,判官将这个能力开发到什么程度,她就继承到什么程度。
对她而言,苏承语的能力也只能用一次,如果她还想夺取别人的能力,那就要抛弃掉审判者。
但她不会这么做。
反正她可以继续用自己的复制,去得到更多的能力,还不需要杀人。
“…………好吧,我相信。”
露比安静地凝望着星空,红发铺散在地上,像是盛开的火莲花,衬得苍白的脸容更显得昳丽明艳。
“否则你现在应该杀掉我。”
苏璇:“你是不是有消耗?在和我战斗之前?”
露比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我输了就是输了。”
苏璇:“我不和你纠结输赢的问题,我问那个是想知道,我和八星的高手之间差了多少。”
露比轻轻哼了一声,“好吧,告诉你,在见你之前,我和另一个魔人打了一架。”
苏璇:“……”
她也觉得该是这样。
露比:“但距离和你战斗,也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虽然我不是巅峰状态,但也差不远。”
或许是这样没错。
但也就是那一点点差距,让她最终没防住审判者的镰刀。
苏璇:“所以我——”
露比打断了她,“所以你赢了,如果在战场上,可没有谁去计较你到底是什么状态。”
苏璇:“我以为我们是公平决斗?”
露比:“不是吗?你不是也先和顾妤打了一架?”
苏璇实在不知道这两者能不能相提并论,但既然对方丝毫不在意,她也就不会再提了。
苏璇:“你还和另一个魔人战斗了?”
露比:“有不少魔人从圣域里跑出来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苏璇:“……”
也不能说不知道,只是没有切身体会到罢了。
“你和八星的差距,不止是元能的掌握。”
露比忽然开口道。
苏璇讶然回头,“还有呢?”
露比在雇佣兵眸中看到几分欣喜,似乎是听到自己回答这个很高兴一样。
她慢慢坐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又不准备为我工作。”
苏璇心中一惊,这家伙恢复速度好快。
苏璇:“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啊。”
露比瞪了她一眼,“你抢了我的魔人。”
苏璇:“我见都没见过那个东西。”
露比:“好吧,你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抢的,但那有区别吗?”
苏璇:“有啊,我是个雇佣兵,下次你给我钱,说不定我就会揍他两拳呢。”
说完又后悔了,“短时间内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