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好似与人说话,“你看,我真的给你报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说完,他直起身体,淡淡吩咐宫人,“十族殆尽,一个不留。”
萧定安微怔,“十族?”
不是九族吗?
“他们的门生既当不成忠臣,也不必再祸害朕的子民,全除了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决定几千人的命。
可谁都知道皇上此时必定是愤怒至极,哪怕恩宠如萧定安也不敢触皇上的眉头,他轻声道,“刚从后宫找到沈贵妃,她……”
皇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沉声道,“一个不留。”
萧定安头皮发麻,点头应是,示意士兵将这殿中之人拖出去。
那几个男娃发出凄厉的惨叫,“曾祖!曾祖!救救我!”
“皇上,皇上,求您开恩,饶了我曾孙吧。”
“皇上,老臣知道错了,请您看在老臣助您登上皇位的份上饶了我曾孙吧。”
……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士兵们拖拽之后留下的血污,无不提醒这些苦主,这些叛党将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他们纷纷打了个寒颤,也不敢再放肆,纷纷向皇上请罪,想将家人带回去收敛。
皇上沉痛道,“永安侯忠君为国,不畏生死,忠心不二,朕甚感哀痛,特赐谥号‘文忠’,赏银千两,特葬皇陵,以伴朕左右……”
“平安侯忠君为国,……特赐谥号‘文正’……”
“陈平侯忠君为国,……特赐谥号‘文怀’……”
从前朝到现在,能得皇上赐予谥号的忠臣不足十人。可皇上这次却连赐了十几个谥号。
宣布完,苦主们无不跪下谢恩。
等他们离去,太监们悄悄上殿,打扫脏污。
皇上静静坐在他的龙椅上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这是他的宫殿,也是他的天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护卫们来报,荣华夫人回宫了,皇上才站起,理了理衣襟,亲自下殿迎接。
荣华夫人之前病的很重,再加上这一场动乱,差点魂归地府。
可她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病情好点时,她想找李天应,却听护卫们说,那人早就跑了。
荣华夫人无奈只能回宫。
皇上将其安置到永寿堂。
一直在后宫主事的黄章前来回报,“自您出宫后,皇后就在殿内上吊自尽,其他妃嫔也都被沈贵妃或杀死或赏人。只有冷宫中几位娘娘完好无损。”
说到这里,他面上带了几分喜意,“秦美人之前被打入冷宫时已怀了身孕,担心沈贵妃报复,只能缠着腰腹。因她在冷宫,也无人进去。”
荣华夫人喜上眉稍,“当真?”
“千真万确,已经怀了两个多月了。太医说胎相极好。”
荣华夫人双手合十,翻身下榻,给那小祠堂上了一柱香,“菩萨保佑,望她能为皇儿生下一个小皇子。”
荣华夫人高兴,皇上也高兴,他当即吩咐黄章安置秦美人,“让她恢复从前的位份吧。并且赏赐她亲人入宫觐见。”
黄章乖觉,替秦明珠谢了恩。
想到皇后,皇上叹了口气,“朕走时,来不及带她,她也是个好人家的闺女,吩咐礼部,好生操办她的丧事。”
皇后丧事自是要大操大办,但黄章还是小声道,“皇上,礼部尚书已经殉国了,现在官位空缺。”
其实不止礼部尚书,许多官位都空着。
荣华夫人回头道,“皇上有政务要处置,且去忙吧,后宫有太后照料,我这边也没事,你且放心便是。”
许是同情,沈阁老人等人并没有处死太后。
皇上点头,带着黄章出去。
一连好几日,朝堂都处于忙乱状态。
首先最忙的当属吏部官员,这次空出来的官位太多,皇上将沈阁老排挤出去的亲信全部召回,升了他们的官。然后让一直等待赐官的进士们到各地方当芝麻小官。
其次就是礼部,这个就不必说了,要亲自督办皇后丧事,还要代替皇上赐予忠臣陪葬器物。
然后就是刑部,叛党作乱,他们需要全国抓捕他们的九族,或杀或抄,总之不能有漏网之鱼。
最后是户部,判党被杀,九族被灭,他们的家需要抄,户部官员需要将他们的财产登记入库,收归国有。
当然兵部和工部也没闲着。
兵部死了那么多兵,要向皇上请示招兵。
叛党作乱,烧毁许多宫殿,需要重新修缮。工部需要绘制草图、置办材料。只等皇宫秩序恢复,他们就要进宫改造。
所有人都很忙,就连林晓也不例外。
皇上感念她救命之恩,特封她为郡主,赏银五千两、珠宝两箱、两车绫罗绸缎。
当然皇后丧事,没法办宴,林晓进宫谢了恩,担心这些东西丢失,就待在刘家租住的院子,哪也不敢去。
好在两天后,城门重新打开,李秀琴等人终于进了城。
李秀琴将女儿一通骂,“你不要命了。竟然敢私逃。你不知道娘听说京城戒严有多害怕。我打死你个不孝女。你要气死我啊。”
说是要打,手也举起来了,却迟迟没落下。
这些日子她日子着实不好过。在城外一处村庄落脚,每日都在城门外守着,想知道女儿下落。
可每次看到那些士兵守在城楼,她就一阵心惊胆战。
再后来,听说沈家作乱,皇上潜逃,她差点吓晕过去,心急如焚,嘴里起了燎泡,却又毫无办法。
直到入了城,听到皇上回来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等待这几天,她差点以为女儿回不来了,现在见女儿平安无事,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林晓扯着她娘撒娇,“娘,我再也不敢了。”
第227章
皇后乃一国之母, 她的丧事自然也是国丧。
历朝历代都对国丧有规定,良国自打建国开始,便规定国丧之后的二十七日内禁止宴乐、婚嫁和战事。
当然作为朝廷命妇的林晓享受诰命, 自然也要为皇后守灵。
丧事次日清晨, 她就素服入宫, 为皇后送行,没用金、珠、银、翠首饰及施脂粉。
守灵期间,她头戴麻布盖头, 身穿麻布衫和麻布长裙, 脚踩麻布鞋,一身丧服在朝阳门外为皇后奉辞。
旁人要跪七天七夜,林晓只跪了一个时辰,就被太监叫到后宫陪伴荣华夫人。
荣华夫人现在气色已经好多了,她便招来林晓和秦明珠伺候。
说是伺候,其实也是照顾她们。
这两人, 一个怀了孕,一个才十来岁, 外面天如此寒凉,就那么跪上七天七夜, 那腿可就废了。
荣华夫人问林晓,“你可知李天应的下落?”
林晓摇头, “我从宫中回去后, 也曾打听过他的下落, 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说来这人还是不信任自己, 竟然偷偷跑了。
荣华夫人叹了口气。
她们这边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萧定安得圣上批准, 得以进宫看望姑母。
刚进殿中, 萧定安便看到坐在位子上的林晓,微微怔了下,随即又移开,向主座上的姑母问安行礼。
林晓和萧明珠也站起来行礼。
虽然萧定安现在只是个少年将军,级别还没她高,但人家未来可是继承萧国公府的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萧定安点头,冲林晓施了一礼,“说起来还要多谢郡主于危急时刻救了皇上。”
林晓摇头,“萧世子这话可不敢当,皇上雄韬伟略,又是真龙天子,收拾几个叛徒自不在话下。”
如果靠她,皇上可能早就成肉泥了。皇上能笑到最后,应该是他心思缜密,早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
在道观时,她听黄章说,皇上身边有擅长易容术的能人,若是到了危急时刻,会有护卫装扮成皇上的样子,皇上应该还是无事的。
在这场祸事里,其实她的作用并不大,顶多解了皇上一时之忧。
萧定安抿了抿嘴,听她夸赞皇上,心里有种涩涩的感觉。
荣华夫人看着两人你来我往,面带微笑,招手让侄儿坐过来,“你怎么来后宫了?前朝不忙了?”
萧定安点头,“前朝都有大人们忙着,侄儿是外官,休整几日就要回边城,皇上开恩,允许侄儿进宫陪您。”
荣华夫人脸上的笑顿时就垮了,“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该升官才对,怎么又要回去?皇儿怎么糊涂了?”
萧定安摇头,“姑母,您可不能怪皇上。是侄儿要回边城的。侄儿担心开春后,大荣会卷土重来,那边守城军被侄儿抽调十万,只剩下二十万。若敌军来袭,可能扛不住。”他又道,“侄儿年纪尚轻,需要在边城熬资历。在京城,百年难遇战事,如何重振我们萧家荣耀。”
荣华夫人听他提起萧家,想到那些惨死的家人,心里一阵悲痛,握住他的手,“要回去也成,可你已经二十了。你见谁家男子这么大还不成亲的?咱们萧家只剩下你一棵独苗,你的婚事由我做主了。”
她看向一直静立在边上的林晓,冲对方招手,“孩子,你觉得……”
萧定安怔了下,随即脸色爆红,打断她的话头,“姑母?侄儿年纪尚轻,且边城苦寒,娶了媳妇也没法带到边城。暂时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