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着他话音刚落,吉普车就驶进了一片糟糕的路段。
乡下都是土路,晴天或者阵雨的时候不怕,最怕连下一夜或者几天,路面被水泡透,第二天不等干呢被卡车或者拖拉机一压那路面彻底完蛋,直接成了泥沟子。
吉普车颠簸得厉害,好在林溪不慌左右脚也没有乱踩,还有谢启明帮她掌控档位器,指挥她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终于过去那段颠簸的泥路,林溪松了口气,感觉汗都要出来了。
谢启明看她光洁的额头上有汗珠流下来,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又夸了她几句,让她继续。
这时候路上车少,顶多就是牛车马车,再就是骑自行车的,林溪感觉很轻松,只有汇车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免得对方的牲口脾气不大好会惊到。
她想往县里拐的时候,谢启明握住方向盘示意她走另一条路。
林溪:“去哪里?”
谢启明:“去僻静地方练练车。”
林溪:“我又不是专职司机,还要练车?”
谢启明低笑一声,“我想和你练,回家人太多了。”
林溪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感觉手心都要出汗了。
一个小时以后,车子停在了县城南的白水河边,那是一个水库,有社员们在那里下网打鱼。
傍晚的红日照在宽阔的大河上,水面一片波光粼粼,碎金子一样耀眼夺目。金色的波光荡到河边,那里芦苇随风荡漾,有白色的水鸟在低空盘旋,振翅掠过水面便叨起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
林溪伏在方向盘上看得有些入迷,这里可真美!
她看外面的景色,谢启明却手肘撑在车前垂眼看着她。
她像泉水一样清澈,又像夜空一样神秘,她水汪汪的大眼对他毫不掩饰,可她那张小嘴巴却牢牢地守着她的秘密,不肯透露分毫。
俗称嘴硬。他想撬开看看。
他握住了她的手,一下子把她惊回神,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一下子把手抽回去了。
谢启明:“……”
小丫头一点当人媳妇儿的觉悟都没。
“要不要下去溜达?”他看得出她很喜欢这里的风光。
两人一直在车内独处,暧昧的气氛久久不散,再下去散步……林溪想想就有点紧张。她果断拒绝,“不了,咱们赶紧回家吧。妈他们该担心了。”
她启动车子回城。
谢启明的目光有些沉,看了她一瞬,坐回去靠在椅背上阖眸养神,不再说话了。
路上听不见他说话,也不见他指挥自己,林溪悄咪咪看他,这是不乐意了吗?
很快车驶进了胡同林溪便减速,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谢敏和黄小顺从墙根兴奋地朝着吉普车扑上来,她立刻踩刹车熄火。幸亏车速慢,这要是别人不了解情况,保不齐就撞上他俩了。
林溪想下去跟他俩好好说说,谢启明已经开车门跳下去一手一个把俩毛孩子拎起来。
俩萝卜头还兴奋地直蹬腿,一个喊二叔一个喊二舅。
谢启明冷着脸把他俩往吉普车引擎盖上一摆,严肃地盯着他俩。
黄小顺从没见过这么严肃的二舅,太吓人了,他张嘴哇哇大哭起来。
谢敏原本还在寻思自己可能做错事了所以二叔生气,现在看黄小顺哭,她哭得更大声。
惊天动地!
还没来得及下车的林溪透过前窗看着面色冷峻的谢启明,心里也咯噔一下,真生气了啊?
谢启明盯着俩萝卜头不说话,就看着他俩哭,他黑眸深幽,眼神锋利得很,吓得俩孩子不哭了,开始打嗝。
林溪:“……”
她赶紧下车要把孩子们抱下来。
谢启明:“你这样他们会得寸进尺。”
林溪小声道:“你好好和他们说,这样吓到孩子了。”
谢启明刚要教育他俩,谢母从屋里跑出来,“怎么啦?”她看到眼前的情形上前就照着谢启明的肩膀拍了一下子,“老天拔地的,你这哪里来的脾气,一回家就吓唬我大孙女和小外孙?你吃枪药啦?”
谢启明:“你别管。”
谢母:“呀,你还跟我厉害?”她瞪了林溪一眼,“管管你男人,别一天天拉个脸吓唬孩子。好好的走个亲戚,这是又怎么啦?”指定两口子又吵架了,没跑!
林溪小声辩解,“妈,他俩从墙根扑上来,差点撞到呢。”
谢母:“啊?差点撞到?快给我看看,别给我们撞坏了。”她扒拉了谢启明一把就去看孩子,嘴里开始埋怨谢启明开车怎么那么虎,进了胡同还那么快,撞着孩子怎么办?
谢启明:“不快,是他俩乱窜。你好好管管他们,下一次被别人撞到怎么办?”
林溪看谢母也有点生气就赶紧说是自己开车,车速很慢。
谢母看了她一眼,“喔哟,看把你能耐的,还能开车?”她笃定林溪是帮谢启明遮掩,肯定是他开车太快吓着孩子,没跑。
谢母不听他俩解释,抱着黄小顺牵着谢母就回家,“走,回家,奶给你们拿饼干吃。都是二叔买的,咱吃他的饼干,让他吓唬咱。”
俩孩子立刻又高高兴兴了。
谢启明:“……”他看向林溪,淡淡道:“你看吧,老太太年纪大了就不讲理,你以后可别这样。”
林溪:“!!!”跟我有一分钱关系,刚才我明明是帮你的。
她嘟了嘟嘴,哼了一声,从车里把走亲戚的回礼拿上扭头回家了。
谢启明望着她的背影那么坚定地消失在影壁墙后面,突然想抽烟。他平时很少抽烟,所以口袋里是不备的,他便开车去供销社了。
林溪回家悄悄走到堂屋门外,就听见谢母在屋里哄俩孩子呢。
“这饼干是谁买的?”
“二叔/二舅。”
“吃了他的饼干咱不跟他生气啊。”
谢敏:“奶,我记住了。”
“你俩又扒车呢?那大家伙儿撞一下,给咱撞零碎了,吓不吓人?”
“奶/姥儿,鹅错了……”
“这幸亏是你二叔开车,要是别人,还不给你们撞坏了?”
“奶,是二婶开的。”谢敏说。
谢母:“瞎说,她一个小闺女,会开车?”
“真、的!”
“了不得了,谢启明这混小子越来越没数了,这么惯媳妇可还行?回头她不得上房揭瓦?那吉普车是谁都能开的?这要是出点事儿,搁哪儿嚎哭去呢!”
她又开始教育谢敏要有个姑娘样,教育黄小顺以后大了不能惯媳妇。
林溪算是知道谢清为什么那么人小鬼大了,多少话都是跟老太太学的。
她赶紧退回东厢窗外,加重脚步喊了一声,“妈!”然后拎着东西去堂屋。
谢母立刻从屋里出来,没好气地看了林溪一眼,“你倒是胆大,那车随便开?要是出事咋整?以后老爷们的东西少碰,磕出个好歹谁替你受罪?”
林溪赶紧认错:“妈我错了,我以后都不开了。”她赶紧把东西都推给老太太让她收拾。
谢母把馍就放在饭笸箩里,苹果拿出来一半给林溪,让她自己收着,一半她收着给家里人吃。
其他的点心什么的就收起来,留着下一次走亲戚。
“以后去你姥娘家,东西多给老人家留点,老人家和别人不一样,要多吃点。”谢母看得出来,林溪外婆没留多少东西,还给回了大苹果。
林溪统统都答应。
谢母问她有没有事,没事就丢给她几根毛衣针和一个白色的棉线球让她自己学着织袜子,“以后你们两口子的袜子自己织了穿。”
林溪默默地拿回屋去,看谢海棠织得很轻松,她可不会呢。
她回想一下自己曾经学过的手工课,基本都是做贺卡、花朵、缝娃娃、戳毛毡之类的,并没有织毛衣。
主要是课程都以好玩为主,为了开发孩子们的兴趣,并不是为了真的做什么,她真的不会织毛线。
谢清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家门,一回家先往二婶屋里钻,这是他的习惯了。
他看二婶拿着几根毛衣针在那里摆弄,问道:“二婶,你干嘛呢?”
林溪:“打架啊!嘿嘿哈依,快使用双截棍~~”
谢清立刻来了精神,冲进去就和她闹腾,把什么双截棍和药药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给学会了。
等家里人陆续回来的时候,就看着谢清在院子里拿着两根筷子“嘿嘿哈伊,快使用双截棍”地喊着比划。
谢海棠:“谢清,你干嘛呢?”
谢清:“织毛衣啊!”
谢海棠白了他一眼。
谢清:“我二婶就这样织毛衣的。”
林溪:“………………”这倒霉孩子,专门拆台。
谢大哥回来,他拎着一捆劳保白线手套,直接放在东厢窗台上,对林溪道:“这是我和爹攒的,你拆了整整线,织点什么吧。”
这时候不少手巧的闺女去凑票买白手套,回来拆开洗洗,把线重新整理一下用来织线衣线裤,穿着贴身保暖,非常时髦。
谢清:“我二婶不会织。”
谢大哥可没想到林溪不会,他还让谢清别乱说,二婶该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