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反派的特殊沙雕技巧[快穿] 完结+番外 (上黎)
乔安沉默了。
她知道,西勒利是诸国中国力最强盛、对百姓待遇最好的帝国之一,和那些穷奢极欲的权贵相比,弗里曼在某种程度上说,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好皇帝了。
但是他也只能给予平民“活着”的资格,仍然需要将更多的财富和权力源源不断让渡魔法师和权贵,安抚他们,获得他们的支持和忠诚,以维护帝国的安稳和统治。
每一个皇帝和权贵都这样想,每一个魔法师都这样认为,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就连平民自己,都轻贱自己的价值,认为自己是卑微的、是理应承受一生的苦难,将自己的所有献给神明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弱肉强食,这已经成了整个尼尔加大陆公认的法则,当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且已经安于这个阶级扭曲的世界,任何想要改变的人,抱着一腔好心,却只会引起恐慌,会陷入所有人的攻讦甚至仇恨,那改变又有什么意义?
弗里曼看着乔安沉默,轻轻嗤笑一声。
愚蠢的女人,美貌就是她最大的护身符,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根本不明白这个世界真正的残酷,就妄图改变,实在天真到可笑。
想到什么,鬼使神差的,弗里曼扭头看了一眼菲尔德。
他看见,美丽的神明抵着额,安静地看着少女,唇角牵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对少女的天真的不屑,没有自己权威被挑衅的不悦。
他的眼神,像是耐心等待着一朵花在开放,温柔的,期待的,是说不出的缱绻宠爱。
弗里曼的脸色微微阴沉。
他不明白为什么黑暗神对乔安如此信赖宠爱,但是他心里莫名地为此不快。
就像是他年幼时与人同样看上密林里一头健康美丽的独角兽,可是那人比他能递出更鲜嫩的草枝、唱出更优美的曲调、能拿出更多的时间耐心地用清泉为它梳洗毛发。
于是那头独角兽义无反顾地走出密林、成了那个人的坐骑,陪着那个人南征北战,最后在战场上为那个人战死。
弗里曼从那一天起,就厌恶被比较,更无法忍受被比下去。
他突然无法忍受房间里的气氛,站起来正要转身离开,乔安抬起头:“不是这样的。”
弗里曼顿住,他缓缓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事实和你们以为的不一样。”
乔安直视着他碧色的眼睛:“我们都知道,魔法潜力的觉醒,法咒的运用,需要耗费身体大量的营养和精力,以至于魔法师大多身体孱弱;而我就是平民,我知道平民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们连吃饱穿暖都无法保证,身体素质很差,根本无法承受魔法觉醒时狂暴的力量。”
弗里曼不置可否:“所以?”
“所以,也许魔法根本不是法师和贵族的特权,因为最开始的贵族和法师也都是从普通人变来的;恰恰相反,普通人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拥有魔法潜力的,但是他们孱弱的身体不足以让他们觉醒,或者说即使他们勉强能觉醒,大量魔法元素瞬间涌入他们体内,让他们高烧、昏迷、呈现出生病的状态,在没有药物和治疗的状态下,大部分人还没觉醒,就病死了,而极少部分身体较好的活了下来,也就成为了极少数的平民魔法师幸运儿。”
弗里曼怔住。
“可笑。”片刻后,他猛地转过头,冷笑:“这不过是你个人的假想。”
“可是我的假想成真的概率很大,如果它是真的呢。”
乔安站起来:“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魔法师根本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稀少,诞生魔法师也并非只是贵族的特权,而是属于所有人的平等的天赋。”
弗里曼瞳孔一缩。
“你说平民愚昧无知,可是你们根本没有给过大家摆脱愚昧的机会,他们一天的劳作只能勉强换来口粮,怎么可能像贵族一样有满屋子的书可以学习?可以到处游历开阔眼界?可以从小就在魔法元素最充沛的地方居住以激发自己的潜力?”
乔安吐出一口气:“平民对于光明教廷虔诚的信仰,是因为他们除了信仰神明没有其他的希望,生活已经这么糟糕了,更可怕的是未来也没有能改变的可能,除了信仰神明,祈求来世的幸福,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弗里曼抿了抿唇,眼神锐利:“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乔安一字一句:“那如果,我们给他们选择呢?”
“教廷画出来世的大饼笼络民心,以利益和权柄吸收年轻的法师们精心培养,让他们成为教廷的拥泵以维护统治。那如果我们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呢。”
乔安的眼睛渐渐发亮:“我们可以给民众更好的生活,让他们能靠自己的劳动吃上白面包、肉和牛奶、住上漂亮的新屋穿上棉绸的衣服,以黑暗神的名义让他们在今生就能得到享受。我们可以大量复刻书籍,建立图书馆,用丰厚的奖励鼓励大家学习文学和科学,大家都忙起来了,体会到生活的甜头了,就没工夫管教廷那些虚伪的言辞了。
此外,我们可以以国家的名义建立大量魔法学校,把最年轻的魔法血脉牢牢握在手里,制定专对于魔法师的法律,从小给他们灌输国家为上的观念,给他们更高的权力和享受,却也限制他们不可肆意放纵,让他们敬畏又忠诚于国家,让他们视用自己的力量维护法典、守护平民为荣,以国家的力量限制他们的行为,再从中选出德行和实力出众的强者,再赋予他们制衡下一代魔法师的权力和责任,这样一代代的传承下去……”
弗里曼傲慢冰冷的面容渐渐僵硬,像一张虚假的面具从他脸上碎裂坠落。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眼波却止不住地颤动。
她的神色那么鲜活,她的眼睛在发亮,她清朗的声音像是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蓬勃张力,带动着人的心脏一起共振。
“弗里曼,陛下。”
她那么坦荡而诚挚地看着他:“你们把魔法视作一种恩赐,一种至高的荣耀,但是我觉得,魔法它也只是一种工具,就像烈火、洪水和蒸汽是一样,它是爆裂的、可怕的,但是它也不是不可控的。”
一个高等法师的发咒可以清空一个城池,一颗原子弹也照样可以,还自带百年灭种辐射呢,地球不照样安稳地转,我大中华不照样还是个连枪都见不到的“平平无奇”和平社会?!
所以说,工具就是工具,再牛逼的工具也是工具,不能怕它,更不能一味仰望它,要想办法控制它,还要努力发明其他的工具制衡它——比如说用核弹打魔法,嗳,想想就会很牛逼。
乔安畅想了一下,最后总结说:“总之,我们不应该让魔法控制我们,而应该是由我们掌握它,将它化作我们自己的力量,再用它去发明更多的力量,彼此制约,接着继续推动各方面的进步,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乔安的声音落下,房间里寂静无声。
弗里曼和菲尔德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乔安信口就来一通,后知后觉有点紧张,结巴起来:“我…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弗里曼眼角轻微地颤抖,一种几乎可以堪称是失态的情绪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使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阴沉晦涩。
他盯着渐渐有点不安的乔安,嘴唇动了动,嗓音干涩:“你……”
“啪啪啪!”
突然旁边传来一连串掌声。
乔安和弗里曼扭头,看见菲尔德热烈鼓掌。
“虽然没有听得很懂。”
菲尔德开心说:“但是安说的真好!”
乔安:“……”
乔安被这一顿尬吹吹得,简直尴尬到抠脚:“我就随便说的,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我觉得可行。”
菲尔德这个甩手神明一本正经地说:“你说得特别有道理,把我都说服了,当然是可行了。”
乔安心想当然了,你是我男朋友,就你那个任人唯亲的任性德行,我就算说狗屁是香的你都得赞同我,疯狂拍我马屁。
弗里曼碧色的眼睛锐利地凝视着她:“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他调查过她,再成为黑暗圣女之前,她只是一个住在荒芜村镇的贫民女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见解?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乔安心想,那可是个遥远的故事了,得从她画满了小公主涂彩的初中政治历史书说起了……
当然跟中世纪皇帝是说不明白新闻联播的重大意义的,她想了想,只好谦虚表示:“大概因为我是个天才吧。”
弗里曼:“……”
菲尔德心想安你这么不谦虚,那我这个马屁可不知道该怎么拍了。
菲尔德咳嗽了两声,看向弗里曼:“弗里曼,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咱们可以试一下。”
弗里曼沉默了一会儿,深深看了一眼乔安,保守地回答说:“也许可以试一下,但是冕下,这是长久的尝试,效果还未知,不一定能解燃眉之急。”
菲尔德无所谓:“没关系,先试着吧,大不了将来需要的时候我再出马嘛。”
弗里曼只好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