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有一个主人,永不背叛。”
我也是一样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歇着吧。”
她避开了他炙热的视线。
对方有些失望,但在琳琅伸手过来时,眼睛霎时亮了。
他乖乖跟着琳琅回屋了。
琳琅让他洗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素白的衣裳,祛除了身上的血腥味。他不太喜欢屋子里有其他人的味道,因此自作主张重新换了被单与枕套。
她刚躺上去,对方就黏糊过来了,抱得人喘不过气。
“你这是做什么?”她无奈张着手,感觉无处安放。
“我怕你会像那天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你这是在怪我?”
“不,我没有。”他幽幽地说,眉心仿佛笼罩了一层黑雾,阴冷的声线十分渗人,“是潘府不好,是他们开出了条件,引诱你跳下了那个陷阱。那群人才是最该死的。”纪泽扭过头,又冲着琳琅露出了笑容,“不怪你,是他们太狡猾了。”
“所以……”
“我把那个老狐狸杀了。”
“再也没人敢来妨碍我们了。夫人,你高不高兴?”
琳琅缓缓移动眼珠,“你说什么?”
“那个姓潘的,他坏事做尽,中邪死了呀。”
纪泽“咯咯”笑了起来,竟像个稚嫩天真的儿童在说一些好玩的事儿。
他细长秀美的眼睛里盈着脉脉的情愫,对琳琅表白,“夫人,你不是想要潘府吗?我给你,我全都给你好不好?你看,潘大帅死了,现在潘府群龙无首,正好是我们趁虚而入的时机。而且,在逃离囚笼之前,我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不少的秘密账本,足以拿捏他的手下,这些,都被我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靠过来,我告诉你。”
室内的红蜡还在燃烧着,光线微弱,窗边攀爬上的树影形如鬼魅。
纪泽眼也不眨盯着琳琅。
等到人挨得近了,他伸手抚过她的细颈,扬起下巴来亲吻人。
“就在……”
银丝淌出嘴角,他毫不犹豫伸出舌头舔干净了,只是分明还不满足。
“你今天赶路也累了,快睡吧。”
琳琅抬手抚过他的眼,替他合上了。
她掌心碰过的地方,皆是冰凉的。
纪泽拥着人到了天明,睡了一个极为安稳的觉。梦里他还是那个清贵矜傲的大少爷,手头上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上任何一条人命。
但有些事总是不一样了。
他从潘府逃回了琳琅的身边,不过是进了另一个龙潭虎穴。他明知道,睡在身侧的,是一头披了美人皮的毒蛇,她引诱他,蛊惑他,令他分辨不清真与假,善与恶。
渗着毒素的獠牙已经咬破了脖子,他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然而,计划总不如变化快。
就在纪泽使计杀了潘府主人的时候,潘大帅在外国留学的儿子匆匆赶了回来。这位少帅颇有心计与手段,筹谋一番后,在纪府布下天罗地网,要将人捉拿回去。
纪泽带着琳琅逃了,但最后还是被押回了潘府。
潘府的大小姐对他痴心一片,执意要同他成亲。
这位大小姐是一个痴儿,在娘胎里落了病根,一生下来就只有三四岁的智力,生活还无法自理。她偏偏就要定了纪泽,想要跟他结为夫妻。
潘少帅冷笑着将喜袍扔到纪泽的身上。
“穿好喽,纪大少爷,这是你最后一道的护身符,再弄丢了,我就让你下地狱,去陪我那个死鬼老爹。”
纪泽微笑着,用脚底踩了好几下。
“哟,原来是条硬汉子,很好,少帅我最欣赏就是你这种吃硬不吃软的。”潘少帅抬了抬手,“把徐小姐给我请上来。”
纪泽脸色一变,袖口里的拳头捏紧了。
琳琅双手被一段红丝绸绑着,平日里梳好的乌发也略显凌乱。
她由人带着走进了布置一新的喜堂。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就站在琳琅的左手边,手里反反复复玩着一个彩色绣球,发出古怪又悚然的笑声。一个上了年纪的喜娘搀扶着潘府大小姐,时不时掏出帕子给她擦口水。
一杆枪对准了琳琅的后背,他恶劣旋转了枪口几下。
“你别碰她!”
纪泽波澜不惊的面容显露出了怒意,但是他身体一动,就被周围的士兵拦住了。
“拜堂。”
潘少帅懒懒吹了一记口哨,神情邪佞,“纪大少爷,我想你该不会这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年轻貌美的妻子,被本少帅辣手摧花吧?”
“我早与妻子结发在先,恕不能从命。”纪泽深吸一口气,“潘少帅,我愿意以任何的一切来交换我妻子的性命……”
“交换?本大帅不需要!账本也好,金银也罢,总之,你现在就得给我拜堂,只要成了我的姐夫,那就是一家人,什么都好说话,不然——”他唇角邪气挑起,忽然伸手搂住了琳琅的腰肢,往她颈肩猛地一嗅,“不好意思,她就保不住了。”
“啪!”
他凌空扛起了人,大步流星往内室踏去,笑得十分狂妄。
“美人儿,别怕,你夫君是个木头人,少帅我这就来疼你!”
“你、你混蛋!你放开我!”
琳琅惊慌不已,使劲锤着男人的后背。
“夫君,救我!”
她抬起头,眼神凄厉绝望。
“我同意!”
少帅的脚步一顿,“哦?同意什么?本少帅听得不太清楚呢。”
纪泽闭上了眼,“我同意,成为潘小姐的丈夫,请你,放过她。”
“好。”
少帅又将人放下来,“还不赶紧的,愣着做什么,拜堂啊!”
司仪从这一幕中如梦初醒,捏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墙壁上贴着用金线描绘的大红双喜,龙凤呈祥的字样涂染了金粉,在烛光下闪着光,周围一切都是触目的红。
这仿佛让他回到了当初,他同琳琅拜堂的场景。
“跪下!”
潘少帅眉头一皱,粗鲁踹了他的腿窝。
“嘭——”
男人猝不及防趴在地上,耳朵擦着地面,冒出一串血珠。
见礼的宾客与小孩发出一阵嬉笑的声音,连潘小姐也被一下吸引了,掀了盖头,有样学样,照着她弟弟的姿势,狠狠踹了一下他的腰身,紧接着就是拍掌大笑,歪斜的嘴角咧着,露出十分高兴的模样。
他默不吭声受着,哪怕是白皙的额头留下几个鞋印。
潘少帅轻蔑笑了,“这才乖了嘛,我的好姐夫。你最好记住了,从今以后,你只是我们潘家养的一条狗,只配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旁的心思,我劝你通通收起来,免得我对你不客气。”
“呸,什么玩意儿。”
“夫君……”
她低低的啜泣声,他听见了。
没事的,他觉得这样很值。
起码自己这个玩具还有一点用处,能保护主人。
不过就是挨了几脚,没事的,不疼。
夫人,你要是哭了,为夫才会疼呢。
第186章 民国替身前女友(19)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送入洞房。”
纪泽被人强押着回房, 旁边是他疯疯癫癫、又哭又笑的“妻子”。他着了一袭大红喜袍, 稍长的黑发半遮眉心,俊秀清绝的轮廓在红光中平添几分妖艳。
擦肩而过时, 他轻轻念了一段词。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 匹配同称。”
琳琅没有说话。
纪泽低下了头,走进内室。
红色的帷幕落了一重,修长的身影逐渐暗淡。
“混蛋……想让老子认命,下辈子吧!”
忽然, 他推倒了身边的潘小姐,发疯跑了出来, 冲向朝着琳琅这边。
“嘭——”
一朵血花蓦然开在了他的胸口。
不远处是潘少帅凌厉的眉眼。
纪泽踉跄倒在了地上, 捂着心口, 他一手撑着地, 慢慢挪着。
“咳——”
透红的鲜血逶迤一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
潘少帅眯起了眼,慢慢扣下扳机。
“夫人,你真要杀了我吗?”纪泽喉咙里有低低嘶哑的笑声,反而问琳琅。
“玩具要是死了,会不好玩的吧?”
琳琅挑眉, 被看穿了么?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抬手, 做了一个制止的姿势, 原本僵直的身体往后一靠, 慵懒倚在红色绒面的垫子上。
潘少帅收了枪,插在腰间。
他站到了琳琅的身后。
“你手上的绑法不一样。”纪泽淡淡道,“只有自己绑的才会是这种结。”他缓缓站起来,摇晃着,“还有,那个男人抬你的时候,他的手势是护着你的,怕你掉下去。要么他喜欢你,要么他知道是自己人。”
“真不愧是夫君,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琳琅笑道。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
潘少帅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这男人是脑子有病吧?
“她喜欢呀。”
纪泽轻轻叹息,“看戏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我作为她的丈夫,自然得配合妻子的所有演出,不然……”他嘴角微勾,“夫人会不高兴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