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将军这是在干什么？”谢衍之听到帐篷外的动静， 也走了出来。他从容地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湿了衣衫。
谢凌抓着白布的手一瞬间用力，然后又松了下来：“回京多日， 感觉指挥军队上生疏了些，想借着今日的大雨和凤鸣山的险峻地势演练一番。”
“谢将军不怕打扰了父皇和诸位大臣的休息？”谢衍之心中急切却还是面带笑容。
谢凌抱手：“演练军队，保家卫国，想必圣上和诸位大臣不会怪罪。”
谢衍之后退几步， 走进帐篷：“谢将军心系国家，乃是我大晋的福气……那么，就祝谢将军一切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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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谢晗与甘雪这边。两人暂时住进了洞穴里， 还生火烤干了衣服，暂且没了风吹雨打。身边还有一只狼作伴，人身安全暂且不用担忧。
唯一不足的就是开始打雷了。
一道凌厉的白光闪过，随之而来的就是轰隆隆的雷声，一开始雷声还不是很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雷声越来越大。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有万人的军队奔驰而来。
甘雪知道谢晗害怕打雷，立马去查看谢晗的情况。
只见谢晗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身上甚至还发着抖。
“谢晗……”甘雪俯身把谢晗的头抬到腿上，把他凌乱的鬓角发丝理好。
谢晗微微睁着眼睛，努力抑制微微颤抖的身体：“阿雪，可是要听听我为什么害怕打雷？”
在极度害怕的时候，有个人陪在身边让人安心，而说说话，也可以减缓害怕。
甘雪害怕谢晗死撑着，忙捂了谢晗的嘴：“先闭着眼睛睡了，明天下了山再说。”
谢晗却一定要说，拉了甘雪的一只手把玩：“小时候，父亲去了边关，娘也跟着去了。我就被送到皇叔那边。”
洞穴外的雨越发打了，像是用盆子一盆一盆地往外泼，雨水流下山洞，倒是成了一个雨帘。
谢晗闭着眼睛，双手抱着甘雪的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开始说。
“我和皇叔吵架，一个人回了家。当时家里连一个仆人都没有，门也没有开，我翻墙进去的。幸好院子旁边有很多树，在屋外的时候我爬上树，进屋的时候我就攀上屋里的树，倒是有惊无险。”
甘雪点点头：“怪不得，府里那么多树。原来都是图你方便。”
谢晗笑了两声，继续往下说：“晚上也下了雨，打了雷。当时很小，害怕。又想到父母不在身边。偌大的端王府内只有我一个人，就害怕了。这毛病也一时改不过来。”
原来谢晗还是留守儿童？
谢晗拍了拍谢晗的背部，想活跃一下气氛：“不会吧，你都这么大了，还怕这个？你要笑死我？”
“谁都能有害怕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有了？”谢晗睁开一只眼睛，伸手撩了一缕甘雪的头发，“我怕极了。”
“如果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之后的每个打雷下雨的天里，都陪着我。”
“……”甘雪把谢晗手里的头发抢了回来。
过了半晌，待到火堆熄灭，只留了点点黄色红色的火星子。
甘雪才低声道：“好。”
谢晗笑起来，虽在黑暗中看不真切谢晗的样子，但甘雪可以感到谢晗是高兴的。
她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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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甘雪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了马的嘶鸣声，随即谢凌带了一大群人来山洞里接他们。
并且告诉他们，甘雪的马受惊，是有人刻意为之，人已经抓到，已经关在了天牢里，就等着两人回去。
此次凤鸣山之行，并没有因为那黑衣人的事情中断了，山上的宴会和比赛继续进行，谢晗和甘雪下了山。
下了山之后，谢晗首先是被送回了家，谢重华特意差了御医过来看，所幸只是简单的扭伤，修养几天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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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内。
谢衍之坐在上位，眉宇间阴晴不定。
“洛婉之，你的人被抓住了。”
洛婉之咬了下唇：“那只能等下次慢慢筹划了……”
这谢衍之是个心狠手辣的，恐怕这次难以容下她。
“下次？”谢衍之像是听到了笑话，笑了起来，“你觉得还有下次？”
“……”洛婉之没说话。
“你的人被抓住了，他供出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谢衍之缓步走向洛婉之，“不过幸运的是，这件事情全都是你直接参与的，我倒是干干净净。”
“估计过不了多久，谢晗就会带着兵过来把你带走。你可知道我的好多秘密。”谢衍之用一根手指抬起洛婉之的脸，“你这张脸我是很喜欢的，可惜了……”
他多年来都对女人没有兴趣，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洛婉之，可惜洛婉之的品性完全和太子妃不搭边。
还妨碍了他登上皇位的大事。
“衍之。你再给我一个机——”洛婉之抓住谢衍之的袖子苦苦哀求但是声音戛然而止。
肚子很痛，有某种热热的东西流出来。
洛婉之低头一看，只见一把剑直直地插在她的胸口，血染红了一大片衣服。
还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洛婉之还想说什么，但是张嘴都是血。
“去吧。”谢衍之把剑抽出来，一大片血就淅淅沥沥地洒在了地毯上。
“这把剑是当年大食国进攻的宝剑，削发如泥，价值万金。给你了。”随后谢衍之把剑扔在了洛婉之的尸体边上。
洛婉之只能狠狠地看着谢衍之，她后悔一开始就来找谢衍之，她仗着自己重生而来，知道一切的走向，觉得命运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却不知道，谢衍之，从未真心对待过她。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谢衍之想得到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这张脸。
在弥留之际，洛婉之想到了谢晗，那全心全意为了她的少年。
若是她一开始就去找谢晗，那该多好。
只怪她当初看不起谢晗。
随后，眼前一片朦胧，接着就是无边的黑暗。
洛婉之刚刚死去，谢晗就带着几位护卫来到了谢衍之的太子府。
他休养了几日，扭伤的脚已经完好，亲自去了天牢，逼问出黑衣人的幕后主使，就带着半死不活的黑衣人来到了太子府。
一进大堂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谢晗捂住了口鼻。
“太子殿下这是……？”谢晗绕过洛婉之的尸首。
“哦。”谢衍之望着众人笑了笑，“我已经查清当日在凤鸣山上行刺阿晗的人，没想到居然是我身边的丫鬟洛婉之，我一时气急亲自料理了她。”
“尸体要带走吗？”
“……”谢晗随意瞥了一眼洛婉之的尸体，“既然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丫鬟，那我就不多涉足了。”
谢晗的那句“太子殿下身边”咬地极重。
谢衍之只是客气地笑笑。
谢晗无可奈何，若是那洛婉之还活着，也许能做个人证。无奈却被谢衍之杀了。
谢晗走出大堂，似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太子殿上身边的这个洛婉之，倒是和承恩伯府前阵子找回来的小姐一个名字。长得也很像。”
“这我就不知道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名字也一模一样的人。那也不奇怪。”谢衍之一派从容，面色丝毫不变。
“下人长得像是小姐一样，不知是这人的福气，还是那小姐的晦气。”
谢衍之说的滴水不漏，饶是谢晗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太子殿下日后还是要小心身边的人，害了我们事小，若是害了太子殿下，那就……”谢晗不再与谢衍之打太极，行了个礼就离去。
谢晗早就猜测是谢衍之下的毒手，今日来发现罪魁祸首是谢衍之身边的侍女，心中的猜测更加明了。
他知道谢衍之从小就不喜欢他，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一直没和谢衍之多接触，就连见面也只是打了招呼就走，没想到居然对他动了杀心。
这次他侥幸躲过，那么下次可能就不是那么好躲了。
第117章
谢晗一直等着谢衍之有大的动作， 却发现谢衍之自从那日之后便是闭门谢客。
转眼间秋去冬来，已经是年末，今晚宫里会举办年终宴。
*
甘雪睁开眼睛， 先是把压在身上的谢晗推开，然后走到床边打开了窗户。
入眼皆是一片白色， 纷纷扬扬的雪花散落，树叶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看到下雪，甘雪很开心，立即伸出手去接雪。
几片雪花慢悠悠地落到手上， 一阵冰凉之后雪花消融，一片湿润。
“谢晗！起床下雪了！”甘雪回了床边，按住谢晗的腰就要是摇晃。
谢晗还没睡够， 翻了个身：“自己去……”
“不去算了。”甘雪走到衣柜边上拿出衣服穿上批了个红色的披风， 随便绾了个头发，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她前世生活在南方，极少看见雪，据说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南方罕见地下了雪，所以父母给她名字里用了个雪字， 意喻少见的美好之物。
出了房间，迎面是一片冰凉， 几片雪花慢悠悠地飘到了甘雪的头上，甘雪还来不及摸一摸，那些雪就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