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想将那妇人给保出来,二位大哥估摸需要多少银子?”
衙差实话实说:“那可多了,还要看这妇人被罚多久的劳役,大抵一年就需要个几十两来保,若是给判上三五年,没一二百两别想将人弄走。”
白月离听得一阵哑然:“这么多呀!”
那俩衙差又对视了一眼:“不过也不是没旁的法子,小娘子可否稍等片刻?咱们也需要打问一下再给你答复。”
白月离看出他俩是有招要支,大约想等轮值后再同她私下说高婶的事,于是很识相地福了一礼。
“那好,民妇和民妇的相公就去附近那家茶楼等二位大哥吧?”
俩衙差十分高兴她如此通透,齐齐点了点头。
“小娘子先请,咱们大约还有半个时辰轮值,到时会过去找你。”
白月离当下告辞,和莫染枫先行去买了要买的东西,然后才带着孩子一道去茶楼等那俩衙差。
果然,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俩衙差一同去了茶楼,望了一下大堂里人挺多,又暗示白月离和莫染枫去楼上雅间,直待周围没人了才开口。
“这事我俩方才打听之后又商议了一下,那妇人被判了三年劳役。
虽说不算久,可你若是去找咱们大人办此事,那便需要秉公处理,连疏通人脉整个流程下来,赎一个人至少也要花上百十两银子!
估摸着小娘子是不可能有这些银钱的,否则也不至于让这娘俩因为逃兵役而犯事了。”
白月离点头:“两位大哥着实英明,民妇的确是没有那么多银子,不知二位可还有别的指点?”
另一个衙差看了莫染枫一眼:“我们看得出来,二位也是实在人,确实想帮那妇人,所以咱们俩才商议了一下,这事我们或者可以给你们另行想个计策。”
莫染枫诚意十足地拱了一下手:“那就有劳二位大哥了,二位只管说,我夫妻二人只要做得到,保证按二位大哥的指点行事。”
两个衙差对他这态度十分满意。
“这事需要冒点险,而且还需里头那妇人配合,叫她假装突然暴毙,衙门自然不会再留一个死人受罚,咱们就能将她当成尸首给弄出来,到时候你们便能将她带走了。”
白月离迟疑:“可是这样一来,那大婶岂不是没了身份?若是再被衙门捉回去可怎么办?”
俩衙差哈哈一笑:“这个无妨,只需将她报到牙行里,便说是从旁人手中买来的下人,她换成个奴籍总也比个犯妇要强吧?咱们再随便找个意外死了还没注销的奴籍按到她头上也就是了。
若是二位同意如此安排,咱兄弟二人只收你们十两银子便成,连那奴籍和身契一并给你们做好,保证事后不留任何马脚,你们看如何?”
这俩衙差摆明是早就商议妥当了此事的解决办法,而且他们既然答应了能给高婶弄个新户籍,那就一定能做到,最关键是才花十两银子便能将人捞出来,的确是可行。
白月离当即便点了头:“那就有劳二位大哥了,咱们约好个时间,您二位把人和户籍身契交给咱们,我夫妻二人便将十两银子奉上。”
俩衙差见她答应也是万分高兴,毕竟当衙差也赚不到多少银钱,做这么一番手脚,他们却是不需要花多大功夫。
这世道富人家里买下人的多得很,丫头婆子们死了大都懒得去注销户籍,他们随便上哪都能找出一个来,十两银子轻易到手,每人能分五两,抵上好几年的俸禄了。
双方很愉快地达成了共识,只差再带着他们进衙门大牢里同高婶将事情说清楚,便可以安排后续事宜。
白月离又花了半两银子打通环节,好不容易进了衙门大牢。
高婶听了她的安排之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隔着牢笼声泪俱下地哀求白月离。
“夫人,我知道您心善,求您也救救大壮吧!他不能去从军啊,他兄长和他爹全都是从军死的,我不能再叫他也去送命啊!”
白月离发愁地蹲身看着高婶:“高婶,我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眼下他的情况已经被报到了上头,是不能再更改的了,你叫我怎么救他啊?”
高婶痛哭摇头:“夫人,既然我可以用这方式出去,大壮难道不能也假死一下吗?人若是死了,不就不能再从军了吗?”
白月离哭笑不得地看向高婶:“高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只是个寻常犯妇,死了也不会有人对你进行严格的检查,而大壮不同,他若是假死定然会有仵作来验,搞不好还是县城的仵作,那是决计是糊弄不了的!
那样一来他可就罪加一等了,怕是都不用去从军就要被砍头!你想想,这种事哪里能做啊?”
高婶惊愕地看向她:“真的会如此吗?”
白月离无奈开口:“我难道还会骗你吗?但凡有希望将他一道救出去,我又怎么会叫你这样伤心?
高婶,你不如放宽些心,大壮去从军也不见得会出意外,而且男子从军也是一条出路,他又长得身高体壮,有着比旁人好许多的优势,若是立下点功勋回来,没准日后你还能沾上他的光有好日子过呢!”
高婶哪敢想得那么好?
然而被关在她对面的高壮却是含着泪连连点头:“娘,您不要伤心难过了,夫人说得对,我身骨好,不像兄长和爹爹,我去从军不见得会死,若是儿子有朝一日能回来,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娘,都怪儿子不好,害得您也被钱春芽害得这般凄惨!幸好夫人仁义,肯这般仗义相救,您就听夫人的安排快些出去吧,不然儿子真的要内疚死了!”
第221章 真的假的?(略修)
高婶听得愈加悲伤:“儿啊,娘还想再看看你,过两日你就要被押走了,娘不急着这一时,就让娘再陪你两日吧,待你被押走,娘再照夫人的安排出去。
儿啊,你可得记住方才说过的话,从了军一定要保重自己,记得娘还在等着你回来孝敬……”
高婶的话句句饱含着慈母的不舍,再加上她此刻一头花白的头发沾着干涸的血迹,凌乱地披散在脸上,着实是叫人看得于心不忍。
白月离眼中也含了泪水,转头叮咛高壮。
“大壮,从了军不要害怕,要记住,不管是上战场也好,做后援也罢,多长些眼力见,尽量跟在你们队伍统领身边,那样才能安全些,也能多些出头的机会。”
高壮吸着眼泪鼻涕点头:“夫人,我记下了,往后还请您多照应些我娘,我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回来,定会好生报答于您!”
白月离擦了下眼泪,冲着他和高婶笑了笑。
“好了,咱就说定等大壮被带走再行事,你们也都别太难过了,这是我和我相公方才买的吃食,你们都把肚子吃饱,把心放宽,往后一定还会有好日子过的!”
她把篮子里的咸肉棕子和肉包子分成两份,多的交给高壮,略少的交给高婶,这才起身离开监牢。
莫染枫同牢头一道等在牢门口,见到她出来大大松了口气,两人又再三谢过牢头,然后才离开衙门,同那俩衙差会合,定好了日子来接人便回村去了。
就在他们去镇上的时候,钱春芽又被钱二哥和钱二嫂送到了钱氏面前。
看到他们三口人钱氏就是一阵的头大,面色难看地瞧着她二哥二嫂反客为主地进了堂屋,只能跟着一道进去。
“你们又来做甚?春芽的事我可管不起了,就她这般作法,给她找几个男人,花多些银钱都是白费!”
钱二哥眉头皱成个死疙瘩,坐到椅上叹了口气,目光无奈地看向钱春芽。
旁边钱二嫂则是先行开了口:“妹子,这回你可是误会了,咱们不是来找你给春芽解决婚事的!春芽她只是不想留在前山村,打算来这边等她婆婆和相公。”
钱二哥也点了点头:“这丫头也想开了,往后不会再瞎闹腾,你放心吧,叫染枫两口子也不必再处处防着她,她已经死心了。”
钱氏不大相信地看向钱春芽,却见她正一脸乖顺,规规矩矩地坐在椅上,对上她的目光马上微笑着起身施了一礼。
“姑姑,昨日我回去已经同爹娘说清楚了,我真的不会再纠缠染枫哥。
不仅如此,我也不会再胡闹了,对于过去我的不懂事之处还请姑姑原谅我一次!
经过这么些事,我真的已经大彻大悟,强扭的瓜不甜,该是我的才是我的,不该我的再强求也求不来,反倒叫您跟着失望。
过去都是我不懂事,往后我一定好好听姑姑您的话,好好过日子,不再痴心妄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了。”
她说得特别诚恳,倒是把钱氏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分不清真假了。
钱二嫂又开了口:“妹子,只是还有一件事,她夫家娘俩被抓走了,连房也没能盖起来,春芽想留在这边怕是还要住在你这里。”
钱二哥也跟着再度叹了口气:“我和你二嫂真是硬着头皮再来求你这一次,妹子啊,春芽是诚心悔过,要在这里等高壮回来,你就看着咱们兄妹的情面给她一次机会吧,她若是再惹你不高兴,你只管把她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