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接过江舒涵的休书,第二日天不亮就去了衙门。
张大山一直到了下午才将这事办好。
江舒涵本来还有事要交待他,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他回来,担心他把事情办砸了,少不得要多问几句,“怎么要这么长时间?”
张大山嘴巴笨,以前从来没出过村。到了外面,才知道到官府办事得得给人家好处费。可他素来节省,宁愿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愿将钱给别人。
那些衙役见他不识抬举,晾了他半天功夫,等他浑身冻僵,才帮他把事办了。
江舒涵哭笑不得,就为了省这么点钱,他竟然把自己冻僵了,让她说什么才好。
“你以后办事还是学学人家吧。时间也是钱。你有这点时间早就挣着钱了。”
张大山闷声道,“冰天雪地,哪能挣到钱。”
江舒涵支着下巴,“谁说没有的。现在天这么冷,城里的柴价肯定涨了。你有那功夫都能去山上砍一捆柴了。”
张大山被她这一提醒,竟然也觉得自己白白浪费这半天功夫太蠢。他涨得脸通红,闷声道,“我以后一定学着机灵点。”
江舒涵点了点头。她也不急,以后慢慢来。
原本江舒涵还打算让张大山去接四丫,可现在天已经黑了,只能明天再去了。
第二日,张大山被江舒涵派去周家村隔壁那个村子找稳婆,将小女儿抱回来。
张大山这次没再走路,主要担心冻坏孩子,所以他特地花了钱叫了牛车。
陈月娘被江舒涵派去买棉布棉花。
江舒涵从周家出来的时候,周家只给了她一床棉被,里面结满了疙瘩,根本不保暖,昨晚江舒涵穿着衣服睡觉才没有冻着自己。
今天她就让陈月娘先做被子,做一床厚厚的棉花被。
做好棉花被,她还得做两身棉衣。
她走的时候,周二嫂给她收拾了一包衣服。但是原身大多数衣服都打满补丁,江舒涵将太破的衣服都留给了周二嫂,将那些还看得过眼的全套在身上。
念娣和江舒涵差不多,她的棉袄是两个姐姐剩下来的,旧到看不出本色了。
现在有了钱,她不想亏待自己和孩子。
这古代的女人就没几个不会针线的,陈月娘待在堂屋,哪也不去,开始做被子。
江舒涵小的时候,她妈就在院子里缝过被子,她妈妈算是手巧的了,缝一床被子都得要两天功夫。
可陈月娘比她妈妈手还巧。
只见陈月娘将棉花弓、弓竹吊起来,双手攥弓,弯着腰一点一点弹棉花。这个步骤要不停弹,相当耗费体力。但陈月娘做起来却相当熟练,不急不躁。
接下来就是将棉花摆放成想要的尺寸,然后将脏、差的棉花挑出来。
再接着将红色棉被线穿过纱棒的小孔,这个步骤需要两个人合作,陈月娘便叫了女儿帮忙把红色棉被线放在棉花上做成网状结构,这样可以固定棉花不跑棉。然后再用白色棉被线重复一遍。
再接着用摞盆按压棉花,使棉花与棉被线相互纠缠,融为一个整体,让棉被更结实不易分离。
将棉被翻过来,再弹另一面。
两面都弄好,最后把摞盆放在棉被上,让女儿站在上面,用力扭动摞盆,这样可以使蓬松的棉被变得结实,盖的时候,不会因为蹬被子就破了个大洞。
棉花胎做好,再缝被套就可以了。
江舒涵做的是八斤大被,没想到陈月娘只花了一天功夫就做完了。
当盖上厚实的棉花被,江舒涵整个人才算是活了过来。她将旧被子给了陈月娘,让她在里面填补四斤棉花。陈月娘激动得当场就要给江舒涵下跪。
他们现在盖的被子还是结婚时做的,盖了八年多,里面已经结成疙瘩了。
江舒涵让她起来,“只要你好好照顾我们一家,我不会亏待你们夫妻俩的。”
陈月娘忙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
说着话的功夫,张大山从外面回来了。
只是面色却不怎么好,原来稳婆家日子不好过,这几日吃的都是粗粮。四丫刚生下来,本该是吃奶的年纪,却喝了粗粮粥,嗓子眼小,吃了这几天,喉咙里全是疮,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张大山接到孩子,察觉出孩子有些不好,将稳婆一家骂得狗血淋头,却也不敢耽误,当即调转牛车回了城,抱着孩子去看病。
这孩子太小,不比他儿子年纪大,根本吃不了药,张大山拎了药包回来,“大夫说了,让大人喝,然后喂奶的时候,孩子喝了,就能好了。”
江舒涵:“……”
一想到那苦哈哈的中药,她就想吐。可是孩子太小,不能吃药,也没别的办法,江舒涵只能答应。
陈月娘接过张大山怀里的孩子,将孩子抱给江舒涵。
江舒涵给孩子喂奶。这种滋味儿真的,谁受谁知道,也是这一刻,江舒涵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对母亲好一点。她妈妈养她这么大,真的太不容易了。这是遭了多少罪啊。
可当她看到孩子细声细气嘬奶的动作,又心疼得不行,这是江舒涵头一次体会到母女连心的感觉。就像丝丝缕缕的线缠绕着她,好像为了这孩子,她可以做任何事,这种感觉很新奇却又让她甘之如饴。
张大山熬好药,江舒涵强忍着恶心喝下,孩子吃了奶。没过两天,疮慢慢小了。孩子也不再哭个不停。
接下来,江舒涵万事不管一心坐月子。
陈月娘每天变着法给江舒涵做各种营养餐,孩子有了奶,养得越来越好了。
而张大山每天出城砍柴贴补家用。
可即便如此,江舒涵的存款也在两个月后开始告急。
想想,她那瓷器不过卖了八十两银子。
张家四口人卖身契花了五两,给张大山儿子治病花了八两,租房花了二两,在客栈吃住四天花了三两,给四丫治病花了二两,买棉花棉布花了八两。
又买了十两粗粮和二十两细粮。再加上这两个月大鱼大肉吃着。
江舒涵摸着仅剩的二十多两银子,琢磨自己是不是该找个来钱路子。
刚过了年,天气转暖,大雪都化了,外地的粮食也都运进来了,粮价一路下跌,要不了多久,粮价就会跌到跟去年同一个水平了。
而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了。
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做吃食生意。
不过她没精力开店,只想找一家酒楼合作。
她问张大山,“对了,这两个月,我不是让你到各个酒楼卖柴禾,你跟我讲讲哪家的掌柜为人和善?”
张大山不明白江舒涵的用意,不过他是个老实人,江舒涵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仔细想了想,“东岳楼的掌柜态度最好。钱给的也爽快,不会颐指气使。”
江舒涵了然,叫了陈月娘到灶房帮忙,手把手教她做酱香饼。
土家酱香饼源于少数民族土家族的特有小吃,后来被改进成大众口味,从而火遍全国。
这古代交通不方便,东西传播速度极慢。
两人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将酱香饼做好了。
江舒涵带着张大山到东岳楼谈生意。
东岳楼许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长得白白胖胖,见人便带三分笑。看到张大山,他眼底露出一丝讶然。
得知江舒涵要到雅间说话,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请她上了二楼。
“掌柜的,这是我做的新吃食。您先尝尝。”江舒涵也没跟他打太极,直接将吃食奉上。这酱香饼热的时候吃,味道会更好。
许掌柜接过来,尝了一口,香中有香,甜中带绵,辣而不辛,咸香松脆,味道好极了。
许掌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吃食怎么卖?”
江舒涵算过,现在粮价已经回落,酱香饼的原材料是面粉、甜面酱、郫县豆瓣酱、油、鸡蛋等。
这些材料都是金贵东西。她算过这一个饼子成本得要八文钱。花费的时间却至少一刻钟。
“一个需得二十文钱。”江舒涵直截了当开口。
许掌柜瞪圆眼睛,这么贵?
“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吃食,全国独一份。而且你别看这东西小,做出来却极耗费力气。”
许掌柜拧眉,“那你这方子卖吗?”
江舒涵心里微沉,摇头,“我需要养家糊口,方子暂时不卖。”
许掌柜听出她话里潜台词,想了想,最终答应下来,“行,你说二十文就二十文。你每天送十个过来吧。不过你必须只能卖给我们一家。”
江舒涵点头答应。
回去后,江舒涵让陈月娘继续做酱香饼。
她脑子里有许多种吃食方子,尤其是西点,这个时代都没有。江舒涵想看看许掌柜诚意,如果他借势压人,那她也没必要继续跟他合作。
这许掌柜也是个能耐人,很快将酱香饼更名为黄金饼。
为何叫黄金饼呢?因为这酱香饼颜色金黄,犹如黄金一样亮眼。
这世上什么时候都不缺有钱人。得知东岳楼新出了一款吃食,那些有钱人争相点这个。
味道正合此地人的口味,一时之间在上流阶层传播开了,更有人为其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