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垂眸凝视着手里触目惊心的伤口,仿佛看的压根不是自己的伤,而是什么工具。
只要好用,哪怕再疼一点,再惨一点,都不会在她心里引起多少波澜。
林穗子不怕受伤,只怕受无用伤。
小时候她为了从大伯娘手底下摆脱出来,还任由她克扣了自己两个多月的伙食,每天只能吃个三分饱,干大量的活,还要刻意犯点小错,让小堂妹哭几声,好招致大伯娘的一顿打。
她那个时候无依无靠,年龄幼小,只能通过自残的方式来博取同情牌。
不过现在不太一样了。现在整个家里,除了懵懂无知的小堂妹,估计连大伯都是厌烦劳芳红的。
只要劳芳红肚子里的孩子不出事,谁都会站在她这边。
林穗子唯一纠结的就是,劳芳红今天的所作所为,3值不值得她采用玉石俱焚的方式去夸大事情的严重性。
“伤口不赶紧处理的话,一旦感染了,很容易引起高烧发热,而且说不准会留疤。”
正当林穗子犹豫之时,脑袋上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江时正站在围墙之外,因为人高,围墙的只能挡住胸膛以下的身体,他双手搭在围墙上,懒洋洋撑着一个脑袋,眼眸微垂,很温柔地看着她摊开的手掌心:“我建议你最好赶快去卫生院处理一下。”
......
他嘴里说着“赶快”,语气却慢条斯理温温和和的,让林穗子一下子判别不出其中的意味。
“如果你担心去卫生院会闹出太大的动静不好看的话,也没有关系,我那里有烫伤药,等冉福拿过来之后,让她帮你处理一下也行,她本身有护理基础,处理这么点小烫伤,应该挺轻松。”
“冉福?”
“对。我跟她一起过来的,不过她刚才回知青点去拿烫伤药膏了,马上就回来。”
男人举起手里提着的东西,认真解释道,“你东西落在仓库那边了,我本来想直接给你送过来,但你那个堂妹事儿太多了,我怕单独拎过来,她又罗里吧嗦的没完没了,所以就叫上了冉福一起。正好我们走到道道口那边,就看见你在勇避烧火棍,冉福就去知青点给你拿药膏了,我刚好先把东西提过来。”
“......”
这是林穗子认识江时以来,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话。
而且什么“事儿太多”、“罗里吧嗦”、“没完没了”、“勇避烧火棍”——说话的风格真叫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就像此刻,他趴在围墙后头,把脑袋搭在墙上,莫名滑稽,又充满清朗的少年气。
比平日里那个文质彬彬的正经书生要生动的多。
也让人更容易心动的多。
此时此刻,院子后头还在没休止地争吵,而这边风景独好,俊朗少年悠闲光景,还有杏枝在肩头晃动。
简直不能更安逸。
仿佛两个世界。
林穗子微微一弯唇,调侃道:“你怎么总有这么多可用的药膏啊,”
“我母亲是医生,所以下乡前特意准备了不少药品,这大半年又陆陆续续寄来了不少,反正我那里衣服食品什么的或许简陋些,治伤治病的药却绝对不少。”
林穗子看了眼他身上挺括的白衬衣,觉得自己并没有看出所谓的“简陋”。
她恭维道:“你母亲一定很疼爱你。”
“其实她平时工作很忙,与我相处并不多。不过她这个人吧......”
江时笑了笑,“以后你来京城,我介绍她给你认识,你就知道了。”
林穗子也忍不住笑起来:“我连章乡县都没有出去过呢,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到市里看一眼,更别说京城了。”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男人的语气轻轻松松,“京城离这又不远,大不了以后我带你去玩一趟。”
“你......”凭什么带我去啊?
后半截话没说出来,因为实在没礼貌。
但确实是林穗子发自内心的困惑。
而且真好奇的要命。
“别客气,你是我的好友啊。”
江时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扬扬唇,“你忘了吗?”
......记得。
记得倒是记得。
但是是为什么咧?
——为什么,是怎么的,突然就变成好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
第97章 穗穗有今时
林穗子还在这边认真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 那厢林麦子已经发现了围墙外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外人。
她气势汹汹的嗓音尖利一拐,差点劈叉:“江知青?你躲在我们家外面偷听?”
江时微微偏头, 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温和的语气:“没有偷听, 刚好路过。”
“那你偷偷摸摸躲在围墙后面......”
偷偷摸摸的江知青冲她摇了摇食指, 示意她闭嘴。
脸上笑容清清淡淡的:“小声点, 别骂人, 毕竟我不是你家里的亲戚, 被骂生气了要报复,是不会留情面的。”
这话说得, 搞得跟他们家亲戚劳芳红就留情面了似的。
林麦子微微一愣, 还想嘴硬:“谁要你留情面......”
——然后直接被旁边的劳芳红用力拍了一下后背,用最急切的方式直接给打断了。
劳芳红刚才还跟她吵的死去活来的仿佛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此刻却亲热的恍若亲母女, 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挣开:“哎呦, 我们开玩笑呢, 一家人说什么骂不骂的。对了,江知青你来是有什么事?用不用我帮忙?哎!穗子, 大热天的,你怎么让江知青就在外头站着呢,快把人请进来, 江知青啊,来来,我给你搬张椅子......”
她这副作态, 仿佛青楼里挥着手帕招呼客人的老鸨, 殷勤的实在有些夸张。
在这样的场景下和关系下反而显得滑稽,
让人不忍直视。
连林麦子这样站在她对立面的都觉得极其丢脸。
好在江知青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温暖而和煦的,带了几分礼貌的笑:“不用了林婶,我只是过来送东西的,林穗子的饭盒落在粮仓那边了,我正好回知青点,就顺路帮忙送过来。”
“哎呦,穗子这个姑娘你说说,丢三落四的!真是麻烦你了江知青,不过天这么热,你进来喝杯水再走呗?穗子,你还愣着干嘛呢,快去倒杯水给江知青!记得多放点冰糖啊......”
“没关系的。”
劳芳红的话还没说话,江时已经在围墙后投冲林穗子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喝水,你不用倒,而且你手烫成这样,再不涂药只会越来越严重,你听我的,先在这儿站着别去动手做别的事儿,等冉福把烫伤膏拿过来了再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也和缓,却不知为何,硬生生盖过了劳芳红风风火火的气势,让在场几个人都忍不住静下来,侧耳听他说话。
劳芳红也看见了林穗子手上已经开始起泡的伤口,不自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乡下人,小孩子家家的,皮糙肉厚,就烫了点皮,几天就好了.......”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无声。
主要是江时失望又不赞同的目光威慑力太强,导致劳芳红这样自私凉薄的中年妇女都仍不住开始羞愧起来。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林穗子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大坏事。
比如刚才丢过去的其实不是火钳,而是浓硫酸水。
林麦子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冷嘲热讽:“可不是吗,我们都皮糙肉厚,就你最金贵,碰你一根头发丝儿都肚子疼,大伯娘,我看你这怀的不是乡下孩子,是一块城里的豆腐吧?”
“......”
劳芳红咬着牙,因为有外人在场,忍着没有说话。
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仇,只等江时走了再好好跟这臭丫头算账。
“林婶没事,我知道您是好心。”
男人在围墙后头弯弯唇,哪怕只露出一个头一个肩膀,也体现出了十分的绅士风度,“自己家的孩子肯定自己家最疼,我也是站在您这边的。”
“是是,你能明白我的心就好,说到底,穗子这孩子小时候也是我抱在怀里一点点养大的,这些年都是当亲生看待的,怎么可能不心疼呢,江知青不亏是城里来的后生,就是比这些没大没小的野丫头明事理多了。”
——哪怕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们林家这摊烂账,劳芳红依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夸耀自己对林穗子这个养女的“真心”,这点本事,也真的算得上举世无双了。
而且说到“野丫头”时,她还刻意瞪了一眼身旁的林麦子,指桑骂槐之意不要更明显。
不过这时,冉福已经拿着药膏从不远处小跑着赶来,在林麦子反击之前,及时中止了这场没休止的闹剧。
也因为冉福已经赶到,江时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跨过木门迈进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专注地盯着冉福给林穗子处理伤口,还在旁边问东问西。
譬如:
“这个要包绷带不?”
“几天涂一次药?”
“能不能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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