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不查不知道,一查清楚,老头差点儿一口气背过去。
成婚几十年,他竟不知,大周氏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莫非,是因为他在沬州惩治了小周氏,以偷窃罪将她关了十几天,直到国舅爷回来才把她放回家;又因为他把铺子从几个子侄的手里,转给了江女婿,大周氏才对他生了嫌隙?
若是这样,那她可就太不知好歹了!
那些个草包子侄,占了多少年的便宜,还没个够?他不过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了回来,大周氏有什么好不满的?
他把东西给自己女儿,天经地义。那些子侄是没爹没娘吗?把主意往他身上打?!
何况,他们都把铺子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心里难道没个谱儿?
老头越想越生气。
背着手闷头在路上走,一会儿就来到了后院,没想到,会撞见兄妹几个在凉亭里推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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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四个人,刚好凑成一局,但是阿林不会玩,蜚蜚也只看个热闹,严格说起来,是阿森和阿柔在教他们两个。
阿林一看就是对这种玩乐的东西没兴趣,只是陪着弟弟妹妹。
蜚蜚则是太感兴趣,但苦于不会玩,就一边吃水果,一边偷偷瞄姐姐的牌。
阿柔大大方方给她看,还教她怎么出牌可以赢。
“诶诶诶,”阿森曲指敲敲大理石桌,“二哥不会,你们两个还对牌,三打一,过分了啊。”
蜚蜚一边吃着哈密瓜,一边说道:“放心,赢了钱给你买糖吃。”
三哥挑了挑眉:“你这丫头,算盘打的倒是挺响,请我吃糖,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蜚蜚哈哈一笑,素手“啪”地打出一张牌,得意地望着三哥。
三哥凑过去看,牌面刚好只比他打出的那张大了一丁点儿,却能让小姑娘反败为胜。
“等等!”三哥眼疾手快地去抓他方才打出的牌,想要耍赖,“我先不打这张。”
蜚蜚正在吃瓜,来不及说他什么,就指着三哥的爪子,着急地“唔”了两声。
三哥脸皮厚的很,坏笑着把牌抓了回来。
正想换一张,阿柔就轻飘飘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动作看起来根本不像用力,但她天生力气大,即使没用劲儿,三哥也瞬间将手缩了回来,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落牌无悔。”阿柔清清冷冷地怼他一句。
三哥哭笑不得:“刚才你还偷偷帮妹妹悔牌,我都看见了!”
“蜚蜚不会玩儿,悔两把怎么了?”二哥把牌一摊,大大方方的,“妹妹看看,要哪张。”
三哥:“……”三打一,他可太难了!
光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闹,外公就觉得很开心。
兄妹几个感情好,打个牌都比旁人有趣些,他不好意思过去打扰。
旁人都以为,他身居高位,几个孩子肯定是图他什么。但事实上,他才是那个想要融入他们,却无计可施的人。
初夏,天气已有些热了,外公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亲信陪他站在太阳底下。
兄妹几个正在玩儿,三哥和阿柔专心地在教蜚蜚规则。
蜚蜚捏着一片哈密瓜,边吃,边和三哥斗智斗勇,想要赢他的钱。三哥却故意逗她,诡辩着不让她把桌上的银子划到她那边。
小姑娘和三哥辩论,笑声传出去,离笑不露齿、端庄沉静的大家闺秀形象相去甚远。
外公一直没有说话。
亲信站在他身后,偷偷观察着老头的脸色。见他一直打量着兄妹几个,心想:糟了,老爷肯定是生气了。
老爷是太傅,教书育人几十年,性子古板而且严谨,像五小姐这种坐没坐相、赌钱不学好的女孩子,铁定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
这小姑娘估计得挨收拾!
亲信为这几个小公子、小小姐捏了把汗,还暗搓搓的想要提醒他们。
没想到的是,当蜚蜚让三哥逗得着急,站起来,单手去搂钱的时候,太傅却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原先没瞧出来,这丫头还是个小财迷。”太傅乐呵呵的,语气充满慈爱,“好玩的很,就是牌品不太好。”
亲信:“……”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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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的钱已经赔光了,潇洒地一甩头发,说可以拿弹脑瓜崩儿来做注。
“好,我来弹。”阿柔曲起兰花指,作势要弹他脑门儿。
开玩笑,凭她那天生神力,三哥傻了才让她弹自己,当即就决定跑路。
刚好瞧见外公站在不远的地方,连忙站了起来,乖巧地笑着:“外公?您什么时候来的?”
阿柔还以为他在耍赖:“别想骗我们,方才输了几个来着?”
“谁骗你们?”阿森跑到外公身边,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没大没小地提议,“外公帮我打两局,输了算我的。”
兄妹三人:“……”
找太傅来跟他们推牌九,老三这心,得有多大?
亲信已经满头是汗,已经做好了太傅发火的准备。可又一次出乎意料的是,太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也带我玩儿?”太傅不确定地问。
他刚好坐在蜚蜚对面,说话的时候,就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蜚蜚自然连忙点头,笑笑:“只要外公别嫌我牌臭。”
“我牌也臭。”太傅哈哈大笑,开始洗牌。
兄妹三人配合着他,重新码好牌,三哥这一回站到了蜚蜚的背后,但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出牌。
跟外公一起,小姑娘就不敢那么放肆了,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张,边瞧着太傅的脸色。
亲信站在太傅身后,看着他一手的好牌,随手出一张都能赢,结果却做出一副无比苦恼的表情,硬是拆了对子,给下家的二哥喂牌。
亲信:“……”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太傅这性子转变的,和以往也太不一样了!可别是被人下降头了罢。
原本,二哥对牌九没什么兴趣,结果外公来了以后,他怎么打都能赢,意外的同时又感觉到了一些乐趣。
三哥觉得不对劲,从妹妹身后转到外公身后,目光如炬。
外公心里一虚,看几个孩子也赢的差不多了,连忙说:“诶?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阿柔,先前你说姚池带人去了太常寺,没认错人罢?”
“对了,我正想和您说。”阿柔正襟危坐,差点儿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好,那去书房说,正好我也有事和你商量。”外公站起来,“阿林,你也一块儿来,我那还有些书,你拿回去看。”
二哥自然答应,和他们一块儿走了。
满桌的银子,却没有人拿。蜚蜚眼睛都亮了,小贼似的,抿着嘴巴望着哥哥姐姐的背影。
她正在学着掌家,心境和以前有几大的变化,不仅见钱眼开,而且一毛不拔。
“当家的,”二哥瞧见她的小表情,故意说,“记得把你的银子拿好。”
蜚蜚连忙点头,兴高采烈地把银子装进自己的荷包里面。
三哥就在旁边羡慕地看着。
“喏,这个给你。”小姑娘扣扣索索地捏出一块碎银子,要递给他,“拿去买糖吃。”
她声音软,大眼睛圆圆的,一本正经地递银子给他。一副舍不得掏钱,但又怕他嫌少的表情,让三哥心软得都要融化了。
失笑。阿森故意用双手接过那块碎银,恭敬地说:“谢谢当家的。”
“不、不用,当家的理应如此。”蜚蜚被他顺毛捋得极舒坦,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感受到当一个左拥右抱的坏男人是多么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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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是九皇子萧梵屹的人,这一点,越少人知道越好。但阿柔担心外公会为了给她们出头,而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所以,必须把这个秘密跟他说明。
“九皇子竟然有如此深的城府?!”太傅也觉得吃惊,“萧惊尘绝不是他的对手。”
阿柔不敢妄议此事,只如实说道:“他身边有位姑姑,武艺高强,她告诉我们,联合难民对付我们的人,并不是太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外公慈祥地看着她。
阿柔是担心他会因为一时之气,而和纳兰氏作对,最终,会引火烧身。
但事到如今,不是他想置身事外,就能够做到的。
“放心。”外公安抚她,“凶手我一定找出来,绝不会让你们白受委屈。”
他在朝多年,自然比她考虑的要全面,阿柔便不再说什么。
重要的事情一说完,太傅就开始欲言又止。
阿柔看出来了,思考了一圈,也没有想明白他为何事烦恼,便鼓励地望着他,等他与自己说明。
二哥正专心在他们后面的书架上面找书,并未多做留意。
好一会儿,外公才找了个借口,说道:“这次还真多亏了顾瑾城那孩子,听说他在沬州得了些关于纳兰夫人之死线索?”
原来是为了顾瑾城。阿柔松了口气。
“顾瑾城并未与我们提过。”阿柔说道,“他初入朝堂,势单力薄,外公若对此感兴趣,他定不会有所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