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身怀有孕,怕给她气出个好歹来,只得忍着,什么也不敢说,窝窝囊囊地将箱子抬到了门口……
本以为郑府的管家会看在大家都是亲戚、阿娘跟姑奶奶关系又好的份儿上,就这么大事化了,把箱子抬回去,就当没有发生过。
没想到,那管家却不知道是死心眼儿,还是成心刁难。
竟然拿出了一条长长的单子,另找了个人,在那儿大声唱礼,实则就是清点物品。
这一出闹的,围观的人愈发激动,冲着他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
纳兰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差了三副金玉宝石的耳坠子、两套流云大师亲手打造的金头面、一只玛瑙扳指和两只翡翠镯子。”
管家扬声道,“咱们老爷说了,若实在找不着,便算了,全当是送给表小姐玩赏的,只不过……”
他没有说完,人群中便传出一阵爆笑。
堂堂国舅夫人,竟然侵吞别人东西,还让人找上门来,当场给她难看!
实在是闻所未闻。
看来,国舅府的日子是真的如传言那般,一天不如一天。
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可笑的行为?
纳兰卓低着头,不敢看管家,也根本不敢听众人的言论。
真的太丢人了!
“——只不过,箱子里的三把火;、器,尚未公布出来,乃是神机营最新研制的秘密武器,非军中将领,不得使用。”
管家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请务必交还出来,否则,老爷可能要请官府的人过来帮忙寻找了。”
纳兰卓一听,两股颤颤,险些就坐地上了。
“火;、器?什么火;、器?!”纳兰卓哆哆嗦嗦道,“我、我没见过啊!”
管家眼睛一横,声色俱厉:“纳兰公子,这是要拒不认账?”
“不,不不不。”纳兰卓连声说道,“定然是误会,我找人问问清楚,劳烦您先将这些箱子抬回去,先驱散了人群,再说可好?”
管家冷笑:“您说呢?”
“我、我绝不赖账。”纳兰卓硬着头皮说。
“只有您的口头保证,小人恐怕交不了差。”管家让人给他搬个凳子,就在纳兰府门口坐着等,“拿不到东西,我是不会走的,您请便。”
一见他这样,纳兰卓便知此事不会简单了结。
虽然无奈,可也不得遵从。
找人看着郑府的人,防止他们继续闹事,接着,冲进了家门去找小周氏。
起码,让她站出来说句话。
——东西是她拿给家里人的,那么,给了谁,她心里自然有数。
现在正主来要,自然要如数归还。
况且,火;、器杀伤力极大,乃是官府严格管控之物,若想使用,须得由今上特批,否则,谁知道别人拿它去做什么?
再说了,神机营最新研制的秘密武器,尚未公布,若被有心之人拿走,传到敌国去,投入大批量产制……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阿娘是疯了吗?”纳兰卓焦头烂额,边走边骂,“这种东西,就算别人专程送来,也要三思之后再决定收不收。她倒好,直接就给昧下了!几条命啊?这么作!”
飞快来到阿娘的院落前,正要唤阿娘,就见丫鬟急冲冲地跑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纳兰卓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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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显然给吓着了:“夫人受伤了,差咱们去请大夫。”
纳兰卓一听,自然顾不得许多,直接冲进了小周氏的房间。
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味,他惊悚地见到母亲躺在床上,人还晕着,脸色煞白,床边尽是血。
叶灵芝和萧如茵正在她床边坐着,惊慌失措地守着她。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纳兰卓急了。
萧如茵却不敢说她是被自己用手铳所伤,只含糊其辞地说:“不小心划了胳膊,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
反正纳兰卓也不敢去翻看小周氏的伤口,除了担心,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这可怎么办?”纳兰卓急道,“爹不在家,娘受了伤,姑爷爷的人又不肯走——那些东西,我找谁去要啊!”
“你姑爷爷回来了?”萧如茵眉头紧皱。
纳兰卓点点头。
病急乱投医:“如茵,你是长公主,你能不能去跟太傅大人解释一下?就说,东西我肯定会找回来的,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不知道在哪里,请他宽限我几天。”
萧如茵一听,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行,绝不能让太傅会我碰面。”萧如茵如是说,“我最怕他说教了。”
“你又没有做错事,他说你干嘛?”
纳兰卓还想劝他,萧如茵却不耐烦起来:“既然表哥来了,舅妈这里我就不守了。我有些体乏,先回去了。”
说完,带着叶灵芝一溜烟地跑了。
一回到自己院子,叶灵芝就说:“那些火铳,莫不是太傅大人带回来的?”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萧如茵就开始害怕了。
“怎么办,灵芝?”萧如茵慌乱不已,“现在将东西还回去,能堵住太傅的嘴吗?”
他说教起来,实在是太吓人了!
叶灵芝想了想,却说:“既然已经拿了,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您可是长公主,他再心黑手狠,又能拿您怎么样?”
“可是……”萧如茵仍觉得不安,“父皇不让我玩这些,若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我和哥哥,还有母后都要挨骂的!”
叶灵芝沉默起来。
如今,纳兰家式微,今上对皇后和太子愈发严苛起来,这些早已不是秘密。
若借题发挥,此事可大可小。
但现在太傅已经发现别人拿了他的火铳,若他一说,萧如茵就巴巴地还了回去,岂不是示弱?
——全天下都是萧家的,截他几把火铳而已,难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长公主今年还未满十五岁,他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子,总不会那么没出息,到今上那儿去告她一个小姑娘的状!
否则,不是给满朝文武耻笑他的机会吗?
“您怎么想?”叶灵芝问萧如茵。
萧如茵说:“若将火铳还了他,他就能当做没发生,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怕就怕在,若我还了东西,反被他攀咬着不放,该如何是好?”
叶灵芝也是这么想的。
“那便不还了。”叶灵芝说道,“捉贼捉赃,他若没有证据证明东西是我们拿的,就算想闹,也闹不起来。”
“会不会有问题?”萧如茵十分为难。
叶灵芝没有多说什么,等着她自己做决定。
“罢了罢了,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东西是在纳兰府丢的,我若说自己没拿,他总不能来搜我的房!”萧如茵说道,“你打算将东西藏在哪儿?”
叶灵芝点点头,仰脸瞧向了房间的横梁。
“好,你去罢。”萧如茵朝她点点头,自己坐在窗边的桌椅上,挑了本书慢条斯理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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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卓找不到东西,急得要命,阿娘又受了伤,两边都催命一般。
等大夫出了诊治的结果,确定小周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需要处理好伤口即可。
他便慌忙去了门外,再与郑府的管家协商。
“我阿娘受伤了,等她醒来,我必定找她问清楚。”纳兰卓情真意切道,“拜托你们先回去同姑爷爷说说情。放心,只要把责任都推咱们身上,姑爷爷不会为难你的!”
管家是太傅年轻时候的仆从,对他忠心耿耿,也最是明白他的心思,所以才被安排在沬州城看守宅院。
太傅派他过来,用意依然十分明显。
可纳兰府没人当家,实在交不出东西,总不至于真的将人逼死。
打压也打压了,震慑也震慑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笑话——他们早就达到了目的。
此时,见纳兰卓如此无奈,便知道再守下去也没用。
便冷笑一声,悠悠地说道:“既然纳兰公子执意不肯配合,就只能先如实回禀老爷,让更加擅于找东西的人来府上打扰了。”
说着,让人将箱子抬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这一回,吃过亏的太傅没有让他们直接把东西抬到江府,而是自己先检查了一遍。
江敬武还没离开,太傅特别不想让他看到。
——他也就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际上蔫儿坏!若让他知道,自己送的东西让小周氏给截胡了,还派人去要回来,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几个外孙若是知晓此事,恐怕也要嫌弃他说话不管用。
于是,假借着出门方便的由头,撇开江敬武。
江敬武一看太傅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隐瞒,根本没有听他的,暗戳戳地跟了出去。
发现太傅去了正厅。
走近些,还能听到他在发脾气:“什么叫找不到了?!这个纳兰卓,脑子是让屎壳郎侵占了,里面装的都是屎球球吗?”
管家便如实向他禀报:“说是表小姐病了,表姑爷出门游历,他又不当家,所以不清楚情况。”
“都快当爹了,凡事还指着爹娘,果然是个草包!”太傅气得拍桌子,“他就不会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