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对视一眼,不禁也忧心了起来。
上回小周氏过来认亲,她们可是见识过那疯劲儿的。
隐隐觉得,大周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对了,今日为何只有太傅独自前来?”江敬武说道,“小周氏姑侄俩呢?”
阿柔便解释:“太傅说,他们昨夜才到沬州城外,今日城门一开,他等不急便过来了,大周氏在家中整理,稍后到。”
江敬武点点头:“那午饭让人多准备些。”
见柏秋面色不好,又安慰她:“都是造化,夫人莫要太过忧心,随遇而安便是。”
“嗯。”柏秋还沉浸在方才,太傅的眼泪滴落在她掌心的感觉。
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那样悲伤的时刻。
但这个人是小周氏敬爱的姑父,传言还说,他对小周氏视如己出。
她怕这个人跟那疯婆子是一丘之貉。
虽然,他并没有理由这样做。
正想着,仆从便过来通报,说门外来了两个贵妇人,另有许多人抬着箱子,问他们怎么招呼。
一家人便出门迎接。
江敬武和阿嬷则还是在正厅坐着,留了两个丫鬟做陪。
门外。
一辆十分豪华的马车停在路上,正门大开,柏秋领着几个孩子出来,小周氏才扶着姑姑从马车里露面。
大周氏的娘家在沬州也算望族,颇有家底。
她嫁到京都以后,只每年端午节回来一次,担心出嫁前在沬州积累的人脉会浪费掉,便早早由太傅出银子,在沬州开了许多铺面,眼下皆由大周氏的子侄打理。
她今年不过四十来岁,保养得当,看起来完全不像小周氏的长辈。
柏秋对她完全没有印象。
可是却发现,她在下车的时候,因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柏秋,脚步稍软了下,若不是小周氏扶着,恐怕要摔倒。
眼神也有些闪躲,似乎不敢看柏秋。
却与太傅的不敢看完全不同。
太傅是对她有愧,看她一眼就要哭出来,而大周氏,似乎是真的害怕。
这个发现,让柏秋觉得意外,但又隐隐觉得在情理之中。
——若太傅没问题,对她中的毒也并不知情,那当年害她的人,定然与她们姑侄俩脱不开干系!
“表姐。”小周氏甜甜地说道,“怎么还亲自出来迎接了?”往他们身后张望两下,“姑父呢?”
郊游一般的语气,似乎真的是来走亲戚的。
她也确实有本事,能完全不把自己做过的坏事放在心上。
“后院解题呢。”柏秋答了她一句,目光落在大周氏身上,福了福身。
孩子们便跟着行晚辈礼。
“快起来。”大周氏连忙上前搀柏秋,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慈爱,“烟儿,真的是你,太好了,不然,我这一辈子都要良心不安的。”
柏秋笑笑,瞧着不像高兴:“先进屋罢。”
小周氏便招呼身后的人:“都小心些,抬进来,这可是姑老爷给几位公子小姐的见面礼,若磕了碰了的,小心你们的脑袋。”
他们过来的时候,便有不少人在围观了。
上回纳兰府抬东西来的时候,闹的尴尬场面还历历在目,小周氏这样说,明显就是在挤兑他们。
孩子们便心想,这个小周氏,事情可真不是一般的多。
-
不知道她是想体现什么,从刚刚下车开始,就一直粘着大周氏。
进门之后,更是一刻也不停地与她说话。
把旁人都晾在一边。
“姑姑,要不怎么说血脉相连呢?”小周氏说道,“表姐平素不爱出门,结果啊,咱们两家的孩子却意外结识,感情甚笃,你说巧不巧?”
“有这样的事?”大周氏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一圈。
小周氏阴阳怪气的,叫人不舒服。
阿柔于是直接开口:“感情甚笃?没有罢!分明是纳兰卓绑了我和妹妹,之后死乞白赖地道歉,咱们不愿搭理而已。”
大小周氏:“……”
她们一脸菜色,三哥嘴角掀了掀。
刚好,太傅跟二哥有说有笑地从后院出来,刚巧撞上他们,自然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倒是姨母和姨夫,好生客气,怕咱们不够亲,非想着让卓表哥娶妹妹过门。”阿柔瞥见了太傅的身影,故意说给他听,“只妹妹年纪还小,担心她不懂规矩,阿娘想在家中多留两年。”
就纳兰卓那个怂样,还想娶他的外孙女?
太傅顿时觉得一股血冲上脑门。
来的时候,大周氏还说了纳兰卓即将当爹的消息,也就是说,小周氏得知纳兰卓不规矩,要拉他外孙女下水?
好一个亲上加亲!
太傅远远瞪了小周氏一眼,又瞧瞧阿柔身边的蜚蜚。
那么乖的孩子,她也好意思算计?!
“十五也不小了。”大周氏自然帮着自家侄女,“京都那些名门望族,也都是早早就订了亲的,晚了,好的可就被人挑走了。”
蜚蜚正要说自己就算嫁不出去,也瞧不上纳兰卓。
太傅就凉凉地开口,说道:“我郑骁云的外孙女儿,自然是想挑谁挑谁!”
“蜚蜚,节后跟外公回京都,”太傅说道,“外公门下那么多学生,那可都是人中龙凤。到时候,看上谁你直接说,外公给你保媒。”
说着,还白了小周氏一眼。
他平素十分严厉,孩子都怕他,哪怕小周氏几乎在他家长大,也没见过他一个笑脸,让他这样一瞪,顿时就蔫了。
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了不了。”蜚蜚连忙说道,“阿娘舍不得我。”
提到柏秋,外公的眼神又软化了许多。
望着她们母女,直点头:“也是,成亲之后,与娘家就聚少离多了,多留两年也好。”
大小周氏:“???”
这人、是那个恃才傲物,不苟言笑的太傅?
怎么这么好说话?可别被下降头了!
“让你准备的东西呢?”太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大周氏,神情严肃,“不是让你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吗?”
周氏姑侄俩见他这样,才松了口气。
——这张臭冷脸,才是她们熟悉的太傅大人!
刚才那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老头儿,太陌生,没见过,不认识。
“已经让人抬进院子里去了。”大周氏如实说道。
太傅这才满意,带头往正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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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老头儿故意混到孩子们堆里,小声与他们说:“上回,听你们姨母说,她要给你们见面礼,结果都没收?”
“一帮傻孩子。”太傅道,“二十多年没有给过你们什么东西,送你们点见面礼怎么了?”
说着,嘿嘿一笑:“外公送的你们可得收下,听见没有?”
“你们渐渐大了,得有自己的私房钱。”说着,拍拍阿林的肩膀,压低声音,“有没有什么中意的,外公给你买。”
想到上回小周氏过来送礼,阿林尴尬一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怎么了?”太傅方才跟他聊了半天,觉得这世上简直没有比阿林更加正直、热情又懂事的青年人了。
见自家外孙面露难色,当即就问,“为什么这副表情,不相信外公?”
“当然不是。”阿林也压低声音,“上一回……也是我不懂事,与姨母闹得有些不好看。”
接着,就嘀嘀咕咕地把上回的情况说了。
外公:“什么?!”
方才觉得是有血冲到脑门,眼下就是有几缕火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这个小周氏!
好歹也掌管着国舅府,怎么做事如此不上道?
她那是送礼吗?那分明是上门扇别人的脸!
再一想到纳兰卓的事情,得亏了女婿和几个外孙机敏,否则,这不就吃了哑巴亏吗?
外公顿时又气又心疼,他怎么没有早点儿过来?
——小周氏明显是借着国舅府的名头在欺压江家,若有他在,怕是借她几个胆儿,她也不敢做这么混账的事情!
不对,小周氏早就认出了烟儿,怎么还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思绪一转,外公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难怪烟儿如此待他!
——只不过是认了个表妹,就惹来这么多麻烦。烟儿心里肯定在想,若认了他这个父亲,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他心里这个悔啊。
这才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已经让他火冒三丈。
而烟儿离开了他二十年!
这二十年,她该遭遇了多少无能为力的事情?
原本,这一切都是不该发生的!
他唯一的女儿,应该拥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才对。
可是现在,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
欺负她的那个人,甚至是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
外公狠狠拍了几下胸口,想给自己顺气,生怕撑不到给女儿报仇的时候,就先让小周氏给气死了。
这个白眼狼,二十年来,抢了烟儿多少东西?
非但不知道感恩,还要这样欺负她!
他没死,也没瞎,小周氏想什么、闹什么,他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