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一段日子去道观,发现芙萝不在那里,道观里的道姑只说观主回京城了。
大长公主府上是不好去的,贺琬也就按下心思,没想到倒是在宫里见到她了。
“我被召入宫为陛下讲经。”芙萝笑了笑,她看到了那边神色和蔼的老尚书,对老尚书行了一个晚辈礼。
“贺郎君是来见陛下的?”芙萝看了两眼,“快去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她这表态让贺老尚书很是满意,他让孙子到自己面前,然后对面前的女冠一礼。
贺琬还想和芙萝多说几句话,自从浮罗山一别之后,他就没有再见着她一面,如今见着就想要多说几句话。
贺老尚书却不管这个,嘴上不说话,直接拿眼神盯着他,看的贺琬不得不往祖父这里走。
十六七的少年,正是长相尴尬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个面相发黑的高瘦条儿,但是他却长得红唇齿白,尤其一双眼睛,水里漂过似得,干净的让人心喜。
芙萝喜欢的,就是少年人的这一双干净的眼睛,心里所思所想,不必她来揣度,自然表露在眼里。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贺琬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眼底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年岁的少年,家里出身好,家教又严,喜欢一个人也是干净的。亲近她的最高点也不过是和她下盘棋说几句话。一段时间不见,还要来担心她。
这样的干净的少年郎还真是不得不让人心生向往。
芙萝站在那里感叹了下,她没目送这对祖孙离开,很快的收了眼,就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清凉殿里凉风习习,现在夏日已经过了一半,正好是最热的时候,京城的天气其实算不上好,冬日严寒,夏日酷热。清凉殿内却是很凉爽。
容衍见着贺老尚书领着贺琬进来,他一眼就认出那个跟在贺老尚书身后的少年就是那日在浮罗山里和芙萝下棋的人。
京城内权贵不少,各家各户人丁旺盛,子子孙孙不知道多少个。除却几个比较有出息的,在朝为官的之外,容衍是不会记住各户各家的子弟。只要知道他们祖父父亲是什么人,和其他家有什么关系,至于其他的算了。
贺老尚书和贺琬行礼之后赐座,容衍一面开口说话,一面打量贺琬。
贺琬坐在那里,也没有抬头看天颜。来之前他就被叮嘱过,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其中一条就是不可轻易窥探天颜。
贺琬写了一篇望京赋,辞藻华丽,他看过之后觉得尚可,夸了几句,为表示对旧臣的体恤,他让贺老尚书带着孙子入宫。
“果然是少年英才。”容衍淡淡道,“你写的那篇赋我已经看过了,写的不错,文采斐然,前途可期。”
话都是一些场面话,但是贺琬听着却很高兴,不过就算高兴了,也没有贸贸然抬起头。
“好吧,也抬头让我看看。”
贺琬听着上首皇帝的话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听到皇帝这话,贺琬很小心谨慎的微微抬头。
抬头的时候就见到棱角分明的下巴,还有一张秀口。这是一张在男人里极其俊美的脸。
贺琬缓缓的抬头,将上面人的那张脸全部看到眼里。
耳熟的声音再加上那张脸,让贺琬觉得当即一记闷棍敲在了自己的头上。
“果然人如其名,是一块美玉。”容衍对上傻了眼的少年,嘴角牵了牵。
贺琬望着上首年轻的皇帝,嘴唇动了几下,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不仅仅写的一手好赋,还下的一手好棋。”容衍含笑。
他脸上含笑,可是眼里却没有丁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容衍:炸了你的鱼塘
第42章 对峙
不是经常见着的人, 一面之缘,若是见的人多,没放在心上的话, 一会就忘记了。贺琬对那日在浮罗山上遇见的人已经毫无印象了,只是听着今上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从来没有往那边想过。
容衍看着那边满脸错愕又措手不及的少年郎, 心底生出了诡异而隐秘的快意。
“不知贺公觉得朕可说对了?”容衍看向贺老尚书。
贺老尚书满脸笑容,“他只是会一点, 棋艺低劣, 着实称不上一个好字。”
“贺公过谦了。”容衍说着看向贺琬, 对贺琬和气的笑了笑,“既然都来了,不如就和朕下上几盘?”
上头的皇帝看上去年轻,而且说话也很和气,可是听在耳里却是不寒而栗。
贺老尚书看出贺琬的不对,“去吧,和陛下下一盘棋。”
容衍看向身后的黄孟,轻声吩咐了两句。黄孟眼神有些古怪, 可是还是应了一声是。
内侍们很快将棋盘棋罐摆好,贺琬坐在容衍对面,少年开始还有些惊愕,可到现在, 坐在年轻皇帝的面前,他反而倒是冷静了下来。
贺琬没有想到那日在浮罗山上遇到的人竟然是宫里的皇帝,不过这不算什么, 皇帝没有向他表明身份,那么他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
贺琬坐在凳子上,恢复了刚入殿的时候的沉着。
容衍见他很快恢复了冷静,从棋罐里取出棋子,“上次是帮郎君改了棋路,这次倒是可以和郎君正面下棋一次。”
“是,臣也很荣幸。”
贺琬不卑不亢,等容衍先落棋子。
黄孟的人在外面找了好会,才找到芙萝,芙萝平日里不怎么爱出去,可是真跑出去了,谁也难找到她。
内侍们求爹爹告奶奶把这位娇客给请过来,芙萝满肚子的奇怪,容衍一向公私分明,该办公的时候办公,就算见她也是公事办完之后。
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容衍见臣子,怎么就叫她去了?
这个那些去找她的内侍也说不清楚,只说让她去。
芙萝整理了下衣服就去了。
一入清凉殿,一股凉气就扑面而来。清凉殿里引入了活水,水池里又有水车,水车撩起水流,带起凉爽阵阵。
这里倒是比蓬莱宫还要舒服。
“陛下,仙师到了。”黄孟见着芙萝来了,小声禀报。
容衍抬头见着芙萝从外面走过来,她身上还带着些许暑气,还有些许浓厚的草木味道。
“来了?”
容衍捏着手里的棋子,抬头看了一眼芙萝。芙萝是个待不住的,除非外头艳阳照的人眼花,那她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殿里哪里都不去,不过清晨晨露未消的时候,她还是会出去溜达两圈。
内侍找她找的急,宫里再大的事都不兴跑,只能一路快步走过来。这个天里,稍微动的多了些就容易满头大汗,容衍抬头就看见她耳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站在脸颊旁,露出几分娇弱不胜衣的媚态来。
她长得美艳,如同鲜艳欲滴的花朵,娇弱不显,倒是露出更为浓厚的妖冶来。
“陛下。”芙萝持着手里的拂尘行礼,其实她更想把手里的拂尘一下敲到容衍的头上去,突然就这么着急的召见,一路快走过来,差点没有把她的老命都给折腾掉。
“过来坐吧。”容衍的声音听上去心情似乎不错,让人给她在他不远处摆了座。
芙萝心里呲了呲牙,坐到了那里。
坐下就往对面的人那里一看。就正好见到了贺琬,贺琬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不复一开始的失措。
贺琬这个时候也抬头起来,俊秀干净的少年满脸坦荡,皇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可是他心里没有半点退缩,他虽然倾慕清惠仙师,但他所做的一切全都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一丝半点的僭越。
贺琬无愧于心。
心中无愧,自然也言行磊落,他抬头看向芙萝,毫不避讳容衍,直接对她点了点头。
“仙师安好。”
芙萝见着贺琬在那里,咦了一声。她想起之前在外面和贺琬祖孙的相遇。原以为容衍就是把人叫来看一看说几句话,夸几句年少有为,也就算完事了。
芙萝才要开口,就看到容衍微微拉直的嘴角。
“贺郎君安好。”
芙萝对贺琬笑了笑,然后她坐在那里不动了,眉毛看眼睛眼睛看鼻子。分出点心思在容衍和面前的这盘棋上面,其他的心思飞了出去。
容衍的棋路原本不见山不见水,但是芙萝来了之后,就锋芒毕露,带着一股铁马金戈的杀伐之气。
贺琬的棋路是含蓄绵里藏针,对上容衍这么来势汹汹的棋路,虽然稳住了,但一招招的要招架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芙萝见着贺琬的心思像是全扑在了面前的棋盘上,漂亮的少年郎蹙眉思索,双眼紧紧盯在棋盘上。
她不由得感叹一声,这漂亮干净的少年,认认真真做事的时候,是真的好看。
不是一般的好看,是赏心悦目。
芙萝坐在那里,也不避讳身边的容衍,对着贺琬仔仔细细的打量,她打量的眼神也很是干净,只是一种欣赏。
容衍手下的棋路越发的凛冽起来,若说开始的时候还带着那么一点四两拨千斤,那么到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的厮杀。
人的品行作风如何都能在棋风上窥见一二,容衍说话和气,几乎看不出半点端倪,再加上他的那一张如竹如兰的脸还有这身形,恐怕只会把他当做脾气好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