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最好的食物,给了白黎。
最安全的位置,也给了白黎。
他们这些人的确不知道妖兽弱点,但也是队伍中的一份子,现在,全要看白黎的脸色。
清虚真君见连颂生怒,他也知道自己的弟子不对,便佯怒道:“黎儿,休得胡言乱语。”
白黎一跺脚:“师尊,徒儿……”
她不想看到清虚真君对她失望的模样,经历今夜的生死,白黎才发现她最在乎的人是清虚真君。
白黎本就受了伤,又颤巍着身子,清虚真君顿时又心疼起弱者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连颂,罢了,黎儿也只是口舌上多说了几句,但她心不坏,你们是同一队伍,没必要相互攻击。”
连颂闻言,心底的怒便压不住了。
“口舌上多言就不必管,真君要等她真的拿刀杀了谁才肯管?”连颂气得头脑翁鸣,他见清虚真君一味维护白黎,实在是忍不住,他可不是清虚真君的亲传弟子。
连颂受不了这个气,一拂袖:“真君,多谢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拂,道不同不相为谋,师侄就此相别。”
白黎听连颂要走,也微微愣神,他怎么就要走了?
就这么点气都忍不了吗?
白黎道:“你可想好了,你离开,妖兽的弱点可不许带走!”
白黎此话本想挽回连颂,连颂却冷笑:“你不必告诉我,我也带不走。”
他决意要走,清虚真君更是心中有些颤。
怎么连连颂也要走?清虚真君这些日子和云月玺闹成这样,他还能安慰自己是云月玺本就要入魔,可是破虎剑君、虞家兄妹……那么多的人离开他,现在,连受过他庇护的连颂也要离开。
这对老好人清虚真君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清虚真君左手颤了颤:“连颂……你真如此……”
他目中流露出强烈的不舍,脸上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一些皱纹,连颂也瞧见了,但是他对这个真君,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好感。
他又觉得到底和清虚真君并肩作战过,连颂做礼道:“真君,师侄实在不想待下去了,望真君成全。师侄从地平洲而来,修道勤奋,但是在真君这里,勤于修道者不如怠惰修道者,强不如弱,有理不如无理,实在与师侄所修道不同。”
连颂说完,清虚真君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忍着心痛,让连颂离开。
连颂这一走,呼啦啦地也带了两三人离开。
那几人站出来:“连师兄,我等也愿离开。”
清虚真君眼见着自己的队伍里离心离德,却无计可施,他又不能强绑着那些弟子不离开,只能放人。
他知道自己或许有错,但真不觉得自己的错能达到众叛亲离的地步,让让师妹,这是大事儿吗?
他们怎能如此?清虚真君心内叹惋。
这些弟子离开这儿,在连颂的带领下,倒也硬气,并未再去找云月玺他们,只单独行动。
一晃便过去两三日时间。
云月玺今日本要去山洞,却察觉到自己的禁制有异常。
是慕襄出了事。
她当机立断,于星夜急奔,朝慕襄处而去。云月玺还没到那儿,就闻到了扑鼻的血味。
这样刺鼻的血味,足以引来任何一群妖兽。
云月玺手持长剑,隐入林中,她自要先观察此时发生了什么。慕襄在合意宗的门派,那么,是合意宗……发生了事情?
月色之下,云月玺只看到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既有男子,也有女子。
他们死时如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俱睁着眼,死不瞑目。
场上还有其余站着的男子和女子,也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慕襄。
月色下,慕襄轻垂扇睫,在月下如要登仙一般。他身上的青衫已经有一半溅了血,脸上还没有魔纹,但是云月玺知道,此刻这人的手臂上,必定满是妖冶的魔纹。
薛永道:“慕、慕襄……你怎么了?”
温柔如谪仙的慕襄不笑了。
他冷冷抬眼:“忘了你。”
“啊?”
薛永话音刚落,后脑勺便爆出一团血花。无人敢再看慕襄,慕襄杀完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正常些,从偏执落向冷漠。
他也没管自己身上的血,道:“诸位也看到了,今后,这里说话的人就是我了。谁再双修,杀无赦。”
慕襄从后世回来,是为了自己身为神的职责,天下崩坏,他回溯前尘,便发现是这儿的问题。
可他是后世的神明,如今他的真身,还是一朵冰莲,躺在极北雪原,无法被攀附灵智。
他只能找一个和他灵魂最契合的人,慕襄……不,应该叫他慕昭,慕昭原本不在意这些身份,无论是乞丐、或者是农夫、赌徒、恶棍,他皆愿意。
为神者,既要具有冷漠的心肠,又要在某些时候,必备神的怜悯。
慕昭抛弃尊荣、身份投身入这里,对方是一个……炉鼎。
除了一张脸和他有几分相似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炉鼎。
慕昭到底极有责任心,在融合神魂的日子,他尽量不让人发现不同,那些媒人的手段,他忍着恶心去学,那些恶心的环境,他忍着不适去适应。
原本,一切都好。
他查到了白黎的不同,并且进入乾罗秘境,眼见着事态要好好发展,乾罗秘境崩盘。
慕昭所在的合意宫,被另一个宗门的人所挟制,男男女女放浪声色,不知今夕何夕,甚至不避讳他。
还有无数,觊觎他的人。
慕昭终于忍不住,他等自己的力量恢复太慢,索性借助魔力,但是这具身体太弱,连魔力都承受不了多少。
多天压抑之下,慕昭杀了那些人。
并且,那种如影随形的恶心感还没消失,如果他解决不了问题,他绝不会回到神躯,便要一直用这种恶心灵魂使用过的躯体。
慕昭表面冷漠,但是他的眼,完完全全陷入另一种极端之中。
慕昭不管身上的血,在月下起身道:“有客人来了。”
云月玺知他发现了自己,从树林中走出。
清影由远而近,慕昭让剩下活着的人都暂时离开,才对云月玺道:“你来了,现在你知道了,人人都有需要变强的理由。我有,你也有,但是你没我快。”
这位高傲的神,终于学会了人间疾苦,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他不知道云月玺会如何作答,如何看待这个肮脏的自己。现在的场景可真脏,尸体的味道、血的味道、男女之前留情的欢笑……
第154章 重生者判我有罪二十二
慕昭今夜也穿的合意宗的青衣, 天青色的衣服缥缈如碧玉,在夜空下干净的不像话。
斑驳的血迹晕染在慕昭的青衣上,仔细看,他玉一般的脖颈上染着血。慕昭虽生得好看,但是喉结立挺, 使人绝不会错认他的性别, 如今那喉结上也沾了抹艳色的血, 衬着他此刻冷漠的面色,活脱脱将皮相上的温柔给脱了个一干二净。
而云月玺也站在他对面,云月玺身上的冷和慕昭全然不同, 慕昭此刻是真正的锋利的、偏向于正邪不分的冷,云月玺则是端方君子少言寡语。
慕昭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魔意, 戾气稍稍生张:“不说话?你怕我杀了你?”
“金丹巅峰也会害怕?”慕昭走过去,他踩在地上,连声音都没有,“你不是还在我体内下了禁制?是,这等屈辱, 我必定……”
云月玺冷不丁问道:“这么多血你放任它们流在这儿?”
慕昭没想到她这么问:“不流在这儿,你要替我打扫?”
云月玺一剑捻向地面, 剑尖将一只极小的妖兽给刺了个对穿,这妖兽是乾罗秘境地下的妖兽, 颜色如火,大小如米粒,嗜血。
云月玺杀了这只妖兽, 才道:“你没有那么明显的弱点,别装了。”
慕昭眼中不辨喜怒:“哦?”
云月玺道:“你现在根本没有到被愤怒和魔意掌控心智的地步,你留下这些血,也不是为了吸收这些低阶的小妖兽,你身上有食人蚁的威压,食人蚁在秘境之中,是谁都不敢惹的族群,只有这种低阶的妖兽,才不懂这些威压而跑过来。”
“你留下血,是为了乾罗秘境里的其余妖兽。所以,你明明在冷静思考,就不要做出一副濒临丧失理智的模样,露出弱点给我看。”
慕昭听完,又面无表情了。
诚然,他厌恶这一切,但是,他怎么可能真被摧垮?只是,在与人交往之中,要是适当露出弱点,或者人为制造弱点,会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
但是不幸,慕昭再度被揭穿。
他现在如履薄冰,处境艰难,修为低微,难免需要这些手段。
慕昭垂了眸子,他唇色此刻很艳,肌肤有一种病态的白。
“是。”他自嘲,“听说人总想要一知己,现在看来,没什么好处。”
被人懂得,反而会让没设防的心大大敞开,获得加倍的痛苦。
慕昭现在彻底了解了云月玺的性子,她明明见到自己杀人,也没有乱了阵脚。行吧,再试探也无必要,这样的人,他该敬而远之,若要交谈,只需要直接谈事,千万不要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