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老太太养的那几只猫呢,好吃懒做,性子还野,也是沈府的一害。
这两害碰到一起,林溪一点不觉得意外。
沈老太太却觉得沈珣被猫抓伤都是沈大太太平日太纵着他玩闹的缘故,“大郎和二郎像这么大时,何尝有这么淘气过。都说慈母多败儿,我看珣哥这样,都是你惯坏的。”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林溪觉得沈老太太这话倒没说错,沈大太太也许是没了儿子好容易得着了一个孙子的缘故,对沈珣分外溺爱。幸好沈珣从生下来就吃了不少苦,不太娇气,不然沈大太太这么个惯法,就是好孩子也得给她惯坏。
沈默由着沈珣在他怀里撒了会儿娇便适时开口道:“祖母,珣哥这样整日淘气也不好。我记得我和大哥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跟着先生读书了。”
沈老太太道:“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明日我就打发人到外面请个好先生回来。”
沈默道:“好的先生不是那么容易请到的,我有意想让林溪帮珣哥开蒙,不知道祖母觉得怎么样?”
沈老太太便看向林溪。
林溪道:“本来夫君是想亲自教珣哥的,可我想他后年就要乡试,所以就把这个差事主动揽了过来。我在家时,也跟着先生读过几本书,给珣哥开蒙应该是没问题的。”
沈老太太听到沈默要亲自教珣哥的打算,颇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二郎媳妇说得对,你的举业是大事。那就这么定了,先生请来之前,给珣哥开蒙的事就交给二郎媳妇。”
其实给沈珣启蒙这件事,最适合的人选是沈大奶奶。不过沈大奶奶的娘家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沈大奶奶的针线虽然很好,可是却没念过几本书。
沈老太太想到这里就道:“既然珣哥要开蒙,那再住在景平苑就不合适了。大郎媳妇,你回去以后收拾两个房间出来,以后珣哥这孩子就跟着你住!”
沈老太太想得清楚,珣哥是小孩子心性,肯定不愿意规规矩矩坐在房间里学上好几个时辰,留在景平苑,依着沈大太太对他的溺爱,肯定会对他百依百顺,说不准还会帮着他告病假,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把他挪到沈大奶奶那里。沈大奶奶就算不看在大郎面上,光是为着自己的将来,也会好好照顾他,让他求上进。
沈大奶奶没想到沈老太太把养育沈珣的重担交给了她,不过她只迟疑了一下就道:“祖母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珣哥的。”
沈大太太自然是有些不舍的,不过沈老太太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她既然发了话,自己要是再开口,多半会吃挂落,所以她只好把这点不舍压了下去。
沈老太太看众人都无异议,方才硬着心肠道:“那几只玳瑁猫找人把它们抓起来,远远的扔了吧!”
原来府里没什么孩子,上至沈老太太下至沈大奶奶,都养了几只猫。后来沈珣来了以后,沈大太太看他总喜欢逗猫,生怕他被猫抓伤,早早的就把那几只猫处理了。
沈大奶奶见此,也把养的几只猫悄悄送人了。
如今沈珣被猫抓伤,沈老太太虽然不舍,可是重孙子和猫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林溪没想到沈老太太这么舍得,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现在管着家,便接了一句,“回去以后,我就找人把它们抓起来。”
这几只猫原本就是府里一害,等它们一走,最高兴的应该就是厨房那边了。
沈珣的伤养好后,便到了十月份,从初一那天起,林溪就开始负责教他读书。
早在前几天,她已经把要开蒙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都通读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而给沈珣上课的地点,林溪选在了远香堂的西次间。
林溪把准备工作做好后,又特地从丫鬟们的针线篓子里拿了把尺子作为戒尺。
事实证明,林溪准备这把戒尺是对的。
沈珣本来就野惯了,刚开始跟着林溪念书识字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可是不到两刻钟就有些坐不住了,眼睛光往外面看。
每逢这个时候,林溪就把戒尺拿出来,威吓两句。如此坚持着熬到管事媳妇们来远香堂回事,林溪就让丫鬟们把他带下去玩她之前准备的一些卡片和玩具。
等管事媳妇们一走,林溪便让丫鬟们把沈珣提进来,继续授课。
这样上午教他念书识字,下午教他写字,中间总要给他留出一个时辰的玩耍时间,沈珣方才跟着林溪学了半个月。
这时候,林二老爷已经带着价值一万两的茶叶回到了晋城。
林溪此时还不知道林二老爷运回来了这么多茶叶,听闻林二老爷从南方运茶回来了,当即就坐不住了,便给珣哥放了半天假,急匆匆回了林家。
林二老爷换了身衣裳,洗了个澡,来安寿堂给林老太太请安时,便看见了林溪。
林二老爷忍不住笑道:“我算着,三丫头你怎么也得吃了午饭才来,没想到你这么急。”
林老太太笑着让人给林二老爷上茶,又问林二老爷这一路可还顺利。
林二老爷道:“这一路倒还顺利,可是我瞅着南方的形势却实在是不怎么好。”
林老太太忙道:“这话怎么说?”
林二老爷道:“就是我早先跟娘你说过的白莲教,我们这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白莲教的事。我觉得南方这两年迟早要乱。”他说完这话,便看向林溪,“三丫头,我从南方运回来的这批茶叶你先不要动,等明年春天先看看情况再说。”
林溪对于白莲教起事这件事一点不意外,她没想到的是,林二老爷居然有这么敏感的商业嗅觉,从白莲教一事上迅速分析出茶价要大涨的趋势。
她不由信服的点了点头:“我都听二叔你的。”
林二老爷笑道:“你放心,就算明年茶价不会大涨,那些茶叶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放坏。”
当着林老太太和丫鬟婆子们的面,林二老爷并未多提那一万两茶叶也有他三千两本钱的事,直到林溪和他去了茶铺,看到库房存放的那些茶叶,露出疑惑时,林二老爷方才把私房钱和借钱的事说了出来。
“那三千两银子是我的私房钱,这事你千万不要跟家里人说,尤其是你二伯母。至于那四千两银子,等这批茶叶挣了银子再说。”
林溪没想到林二老爷带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这可是价值一万两的茶叶啊,一旦茶价大涨,利润至少也是两倍。
林溪深吸了口气,方才让自己镇定下来,觉得自己当初给林二老爷那两股红利真是一点也不亏。
“二叔放心,这事我谁都不会说的。我稍后就让郭掌柜另做一本帐,把二叔的那三千两茶叶单独列出来。”
林二老爷却道:“那倒不用。这三千两银子就算是我入股的钱。”林二老爷一直觉得白拿两股红利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占了侄女的便宜。
林溪道:“既然这样,我把二叔的红利提到三股。”
林二老爷却觉得三股太多了点,林溪却不由分说道:“就这么决定了,二叔您要再跟我这么客气,我以后有事可就不敢找您商议了。”
林二老爷方才不再多说。
等他把购得的茶叶清单交给林溪时,林溪又是一喜,林二老爷购得的这些茶叶几乎全是新茶,尤其以绿茶和乌龙茶居多。
绿茶不仅可以单卖,还能用来制作花茶。所以她当时才会特地叮嘱林二老爷有多少买多少,可是即便是这样,林二老爷买回来的绿茶数量也超乎了她的想象。这么多绿茶,足够铺子卖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乌龙茶算是如今最紧俏的茶叶,听说当今圣上尤为喜爱乌龙茶,所以乌龙茶的价格连年攀升,原本她想着乌龙茶既然紧俏,想必茶园那边应该会供不应求,所以才没有要求林二老爷一定要买这乌龙茶,只是没想到林二老爷不知通过什么门路,竟然弄了这么多乌龙茶回来。
还有林溪事先叮嘱过的能存放的白茶,林二老爷也购买了不少。倒是红茶,因为晋城人不怎么喜欢喝浓茶,所以这红茶的数量并不多。
林溪飞快的合计了一下,觉得光凭绿茶一项,她就能把一万两银子的本钱挣回来。
至于那紧俏的乌龙茶,更是能狠狠挣上一笔。
林二老爷把茶叶交给林溪就撒手不管了,这几个月侄女把茶铺经营的有声有色,又有郭掌柜这样的老人帮着她,又有自己的提点,想必她心里应该自有成算。
林溪确实早有打算,当下就吩咐郭掌柜,这些茶叶先不要动,铺子里继续主推江吟秋新制的桂花茶和菊花茶。如果她所料不差的话,下半年的茶价应该会涨到原来的四五倍,而下半年逢到中秋节,各家各户都要被节礼时,茶价还会攀升,至于到年底,就算是有些人家平时舍不得买茶,可是到了年节下,就算茶价再高,再舍不得,也不得不买几两茶叶招待客人。
更不用说晋城富庶,有钱的人家原本就不少,茶价偏高对于一般人家可能会觉得贵,可是对于这些有钱人家来说,茶价涨个四五倍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郭掌柜不知东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茶叶要留着明年再卖还能理解,可是铺子里所制的花茶所需要的茶叶仍是要他们从别家铺子买,而不是动用那些刚从南方运回来的茶叶,他就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