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嫂执着扫帚,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被狂风肆虐满地的枝叶,见她冲进来,就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福了福身子,“盈若姑娘!”
“他呢?”盈若看着眼前的一幕,莫名的觉得心里揪揪。“我光裕哥哥呢?”
不待胖嫂回答,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主屋。
没有人!
厅里没有人!
卧房里也没有人!
“光裕哥哥,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盈若不死心的四处里寻找。
屋里的布置还是他在时的样子,可是却再也找不到了他的影子。
“姑娘,你冷静点儿!”花生跟在她身后劝,“李公子走了!是真的走了!他还会回来的!他说会很快就回来的!”
“他是个骗子!”盈若冲动院子里,“啊——李光裕,你就是个大骗子!”
这一喊,却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整个身体就往下出溜。
花生连忙托住她,“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胖嫂却端着一盘点心到了她面前,“爷临走时候交代,姑娘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得把点心准备好了。”
盈若一直忍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哗的一下涌出,拼命的告诉自己,她是有成人灵魂的,悲欢离合不是人间常态吗?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想到不知何时再相见,想到好长时间都要听不到他喊她那个带着儿化音的“盈盈儿”了,想到她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会说“好”的笑容……眼泪就如同清晨的那场雨,怎么也收不住。
这座宅子空了,她的心仿佛也跟着空了般。
盈若不看那点心,也不让花生搀扶,踉踉跄跄的往家走。
胡同里传来急急地脚步声,盈若心中一喜,赶忙加快了脚步。
大门外的来人,不是她期待的那个人,而是林嬷嬷和冰清。
林嬷嬷道:“盈若啊,主子那边都等急了。心道你是从不轻易缺课的,今儿也没请假,怎么就没过去呢?特意让我和冰清来接你。”
盈若抬起衣袖抹一把脸上的眼泪,“烦请嬷嬷跟姑婆说一声,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再请一天假。”
林嬷嬷道:“盈若若是觉得心里难受,不若去听主子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吧!盈若不时一直都很好奇的吗?”
盈若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一个小孩子,居然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若是换做别家,必然给驳斥了。但是谢氏没有,只说了句,“想静就静吧,正好,我也嫌吵得慌。”
盈若的静,就是抱着盛放两只小乌龟的瓷盆到胡同口去坐着,并且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其中,褚兹九出去看了不下三次。褚巧若出去看了不下五次,就连岳老夫人那里都往胡同里露了两次头呢!
唯有谢氏很淡定,一次都没出去。
褚兹九第四次想出去的时候,就被谢氏给拦下了。“别去了,指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褚兹九满脸的着急,“反应怎么就这么大?”
谢氏哼了一声,“养只小猫小狗的,时日长了,若是分开都还会舍不得呢!何况是人?何况那个人还是对她顶顶好的李光裕?”
褚兹九咬牙,“早知道,在她最初跟李光裕接触的时候,就该给掐断了。”
谢氏觉得好笑,“行了!赶紧看书去吧!离别这一课,她是迟早要上的。不是李光裕,也会是别人。你们不用如临大敌,小孩子忘性快,过两天就没事了。”
褚兹九哪有心思读书啊,“盈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要是忘不了怎么办?她要是一直过不去怎么办?”
谢氏白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放心吧!你闺女的心大着呢!里面不止装了个李光裕,还装着她的雄心壮志呢。等着看吧!她这伤心,绝不会超过三天的。”
褚兹九望了望大门口,又不情愿的踱回了书房。
谢氏重重的叹了口气,眉头就蹙了起来。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子女的?举步到了院子里,就听到胡同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谢氏心里一慌,往大门口跑了两步,又赶忙回跑,也不喊“二郎”了,直接喊褚兹九的名字。
褚兹九一听她声音都变了,自然是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嘴里问着:“怎么了?怎么了?可是盈盈出事了?”
谢氏道:“外面有动静,我听着不对。赶紧的吧!”
这一番动静,自然是连褚巧若都惊动了。
一家三口提着心往外跑,到了胡同里,脚步紧急止住。就看见沈树鸣正在指挥着人往西邻那边搬东西。
而盈若正抱着个白底青花的瓷盆贴着墙根儿呆呆的站着。
“沈兄,这是?”褚兹九上前一步问。
沈树鸣笑笑,“受光裕之托,从南方购了一千斤花生米来,供盈若榨花生油,练手。”
褚家一家三口的嘴巴就张大成了圆形。
沈树鸣道:“这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天。按照光裕的意思,这是要在他走之前运到的。”
褚巧若最先反应过来,听这意思,应是李光裕为了转移盈盈的注意力,特意买来的花生。她快步到了盈若身边,“如今花生米有了,就差一座油坊了。姐姐原先答应要给你一座油坊的,眼下也攒了一些银子,不如咱们出去转转,选个合适的地方。盈盈觉得如何?”
谢氏也道:“这会儿若是能得出榨花生油的方法,到了秋上,你那三十亩花生丰收了,正好可以批量产油了。”
盈若咬着唇,红着一双宛如大白兔的眼睛,总算是开口说了话,“就算再多送一千斤花生来,我也不会原谅他不告而别的混蛋行为的。”
“不原谅!就不原谅了!”褚兹九顺着她道,“等到日后爹爹见了他,必定好好教训他一顿给你出气。”
第一百五十三章 水库里的水不对
“我自己找他出气!”盈若咬牙道,然后转向沈树鸣,“沈伯伯,你看,咱们在哪里鼓捣这花生油合适啊?”
听她问出这句话,褚家的人算是彻底的放了心。
褚兹九有些酸酸的想,还是李光裕那小子有招,早早的安排好的这条退路,真心不错。
沈树鸣道:“反正光裕这栋宅子暂且不住人了,空出一间厢房来,供榨花生油用就是了。等着找到了门道,再将油坊建到庄子上去。盈若以为如何?”
盈若点了点头,“行吧!”神色间还是有些恹恹的。
“这刚下了雨,也不知南欣庄的水库怎么样了。”岳老夫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盈盈不介意带我去看看你的杰作吧?”
盈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的呀!下了这么大的雨,水库里应该积了很多的水了。还有那里的花生也不知道长的怎么样了。是该去看看。”
谢氏冲着岳老夫人投过去感激的一目,“今儿完了,明儿一早赶过去好了。娘亲也跟去看看闺女的大作。”
盈若的唇角就勉强的扯了扯。
褚巧若连忙试探着从她手里将瓷盆接过去,“我觉得小乌龟饿了!”
盈若嗯了一声,“那就回去吃饭吧!”
只能暂且把难受按压在心里。
她的生命中毕竟不是只有一个李光裕,而是还有着很多关心她的人。
总不能因为李光裕离去的感伤,而让所有人都跟着不开怀。
伤心是她一个人的,那就好好藏起来。
既然有了一千斤花生,那么榨花生油这件事的确该提上日程了。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要去南欣庄的人除了岳老夫人、林嬷嬷和谢氏外,还有沈树鸣。
沈树鸣自然是骑马的。
马车上,盈若虽然不若往常那般话多,但情绪上已经好了很多。
路经陋室香的时候,还指给同行的人看。
就是到了她跟李光裕上次遇刺的地方,忍不住又感伤了一会儿。
一路上太平无事,南欣庄便到了眼前了。
有别于春种时候的荒凉,这会儿站在庄子里往高处看,无论是远山上,还是丘陵上,都是一片郁郁葱葱了。
盈若的心情瞬间大好,这样的绿色是不是说明她的花生长势喜人呢?
在庄子里短暂休息后,盈若迫不及待的就要跟岳老夫人和谢氏献宝了。沈树鸣没有同去,而是四下里查看花生的生长情况。
盈若就觉得,不管沈树鸣从前是多大的纨绔,但他现在只要干起事情来,那就是无比认真的。
李光裕为她找来的这个人,真是物超所值啊!
又想到他那边去了。
说起来也是可恶,他在她身边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她想要忘记他都是难于上青天。
山路上都是些沙石,所以,即便刚下了雨,也不觉得泥泞。
路两边的地里,花生绿油油的,的确是长的很好。
岳老夫人虽然年龄最大,体力竟是比谢氏还要好,每一步都走的稳健。
反观谢氏,早就气喘吁吁了。
岳老夫人道:“芫娘真该好好活动一下了,整天窝在家里,岂不要发霉了?”
“对!”盈若附和,“是该多锻炼身体。看我,每天跟着花生打一套拳,这走起坡路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谢氏道:“照你这么说,我也该每天跟着打拳了?”
她这也纯粹是逗小女儿说话了。
盈若道:“用进废退啊!娘亲看庄里那老牛拉的破车,若是一直拉着,用着,那破车还能用很久都不坏。可若是不用,闲置上十天半月的,没准儿就散架了。”
岳老夫人就笑了起来,“小丫头说起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芫娘教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