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泥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小孩站在旁边,好奇地看她们。
周绾绾提高音量问:“婶子,这里是北街村吗?”
“是啊,你们是谁?”
女人操着一口浓浓的南方腔。
她连忙拿出工作证明。
“我们是上面政府派下来扶贫的,请问你们村长在不在?”
对方似乎听说过消息,表情欣喜。
“你们就是来扶贫的啊?在呢在呢,我去帮你们喊他。”
女人抱着孩子一溜烟跑远了,周绾绾对赵丹丹说:“这里的人好像还挺好说话。”
后者撇撇嘴,专心抠泥。
当她们收拾好后,女人也带着几个村干部到了。
“你们就是市里派下来的?怎么派了两个小姑娘啊。”
有干部说。
赵丹丹白眼一翻,“这么点工资,男的谁来干啊。”
周绾绾碰了碰她的胳膊,对那些人笑道:“扶贫工作不分男女,只要接受了这份工作,都会努力帮大家脱贫的。请问你们是……”
为首的男人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
“你好,我是村长彭长生。”
在彭长生的介绍下,她们又分别认识了书记彭长河,与其他几位村干部。
二人说出今天的任务,彭长生便带着她们开始挨家挨户地收集信息,同时也旁敲侧击地问她们关于扶贫办的事。
周绾绾小心翼翼地回应,尽量不违反保密协议。
赵丹丹看着这连水泥路都没有的村子,越来越不耐烦,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走了十几户人家,周绾绾忽然瞥见远处的半山腰上有栋平房,好奇地问:
“村长,那是谁家啊?”
彭长生看了眼,说:“那是一户姓常的人家,也算是我们村的。”
“为什么叫也算是?”
“他们本来不住这儿,是前些年才搬过来的,自己找块没人要的空地,盖了间房子住下。人也不多,一个老太婆带着她□□岁的孙子。我们打听过了,她儿子在原来的村子里杀了人,抓起来判了刑。那边的人不让他们住了,所以才偷偷搬到我们这儿来。
村里人本来是不想让他们留下的,毕竟那可是杀人犯的老娘和儿子啊,他现在是在牢里蹲着,万一哪天逃出来,找到这里怎么办?还有他儿子,谁能保证以后长大不跟他爹一样呢?
不过吧,这老太婆还挺安分,每天就是种种菜地,上街卖菜。没事的时候帮村里人做鞋,捡稻穗,摘野菜,没惹是生非过,大家也就不好赶她走了。
只是她的孙子不听话,这才上小学,就经常跑到街上上网、玩老虎机,跟十几岁的小孩打架。怕用不了几年,又是个害人的东西。”
周绾绾眯起眼睛,眺望那栋房子。
“这么说来,他们家连个正经劳动力都没有?光靠老人家种菜赚不了多少钱吧。”
“可不是么,搬过来多少年了,两人连件新衣服都没买过。”
“待会儿咱们也去她家看看。”
彭长生点头说行,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周绾绾打开包把本子放进去,忽然脸色微变,停下脚步。
赵丹丹回头问:“怎么了?东西不见了?”
她点头,打开空空如也的包,心里慌得不知所措。
“我、我钱包没了。”
彭长生啊了一声,连忙走过来。
“真的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周绾绾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努力回忆之前的画面。
“进最后那家人的门时我都看到了钱包,后来因为事太多,忘了把包的拉链拉上,直接坐在椅子上做记录了。”
有人说:“刚才屋子里人还挺多的,不少小孩都跑来看热闹,会不会就是那时候被人拿的?”
赵丹丹沉着脸。
“你们村子里的人也太过分了,我们好心来扶贫,结果呢?上来就偷人钱包,那还扶什么贫啊。”
彭长生脸色尴尬,“这个……你们先别着急,我相信大人肯定不会那么不知轻重的,估计是不懂事的小孩拿的。”
“小孩不懂事,那不也是大人教的吗?算了算了,你们赶快把钱包给找回来。”
彭长生立马问身边的村民。
“刚才都有谁在场?”
大家纷纷回忆,有人猛地拍了下大腿,叫道:“我看见常南星也在!”
彭长生脸色变了变。
“看来十有□□就是他了,走,我们现在就上他家找他去。”
周绾绾忙问:“常南星是谁?”
“就是山坡上那老太婆的孙子!”
十几人走出村子,通过一条极其难走的泥泞小路爬上山坡。中途赵丹丹鞋底太滑,还险些摔了一跤。
站在山坡上,周绾绾看见了屋子的全貌。
那是一栋十分简陋且狭小的平房,建筑材料用得是红砖加水泥。水泥只用来当粘合剂,因此砖头全部裸露在外。屋顶用得是几大块石棉瓦,看那破烂程度,估计是从哪个废弃工厂捡来的。
小房子外面围了圈篱笆,篱笆里养了鸡,晒着衣服。外边开垦出一些空地种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菜地里,用长柄粪勺往地里浇粪。
看见这么多人突然跑到自家门口,老人揉揉眼睛,满头雾水。
“你们有什么事吗?”
彭长生走过去问:“你家南星去哪儿了?”
“南星?我不知道啊,上街玩儿去了吧。”
老人听他这么问,紧张起来,“难道南星出事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彭长生严肃地说:“比那还离谱!市里派人下来扶贫,帮我们搞发展。今天第一天来,刚才在村里走访的时候钱包不见了,他们都说看见你家南星打那儿过,你可赶紧把他找回来吧!”
老人吓了一跳,“什么?南星偷了人家钱包?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你们搞错了,他乖得很,不会偷钱的。”
彭长生没说话,态度写在了脸上——你儿子连人都杀,孙子偷个钱包有什么不可能。
老人急得快哭了,周绾绾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在展开工作,不想闹得太僵,便走过去说:
“现在不是还没确定是他拿的么,只是猜测而已。奶奶,你先把他找回来,让我们问问他好不好?”
赵丹丹在旁边帮腔。
“这个钱包一定得找到,她的身份证工作证银行卡都在里面,弄丢了多麻烦,还影响工作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人喊道:
“诶!常南星回来了!”
周绾绾回头看向上坡的路,只见一个□□岁的小男孩正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走,看见那么多人,停在原地,警惕地望着他们。
彭长生带人走过去,抓住他肩膀。
“你从哪儿回来?东西呢?”
小男孩大眼睛,尖下巴,皮肤晒得黝黑,短发根根分明朝天冲,长得跟刺猬似的。
“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你刚才偷的东西!”
“我没有偷东西!”
他大声说完,用力甩开对方的手,企图跑进家里。
村民全部跑过来拦住他,他个子矮,才到大人腰间,被人们团团围住,眼中闪过一抹恐慌,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老人走过来抱住他,红着眼眶问:“南星,你不会偷人家东西的对不对?你快跟他们说。”
有村民叫道:“不是他偷的是鬼偷的!刚才我都看见了,就他一直往小周姑娘身边挤!”
“南星,你说话啊。”
常南星望着人群外面的周绾绾,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愤怒,双拳攥得紧紧的。
“我没有偷!你们不能冤枉我!”
村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本来可以直接报警了,是看在同村人的份上,才跑到你家来问你。小小年纪偷别人钱,你对得起你奶奶吗?快把钱拿出来!”
“我没偷就是没偷,你打我我也没偷!”
“嘿!你这头倔驴!”
彭长生被他气得扬起巴掌,常南星也凶狠地张开嘴,作势要咬他。
周绾绾连忙劝道:“别打人!好好说!”
赵丹丹道:“还好好说什么啊,这小子就是冥顽不灵。要么打一顿逼他交出来,要么就直接报警吧!别跟他废话了。”
周绾绾也想尽快找回钱包,毕竟就算不在乎里面的几百块钱,证件也是很重要的,补办起来麻烦得很。
可他死不承认,这年头也没有监控,能怎么办?
总不好真的上手打人,对方还是个小孩。
衡量一番,她做出决定。
“算了,我目前不急着用,先去走访村民。等以后有了证据,再来调查这件事。”
当时那么多人在,总有一两个目睹的吧。找到证人后,他不承认也没用。
赵丹丹不愿意,“凭什么啊?咱们下乡扶贫,工作辛苦就不说了,自己还得搭个钱包进去?我们是扶贫,又不是扶小偷,这还让人怎么工作!”
彭长生赶紧借坡下驴。
“我觉得也是,工作要紧。这小子脾气倔,不知道要磨多久才肯松口呢。你们就放心吧,钱包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一定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