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婧英问曹景昭道:“景昭,齐夫人可还在京中?”
“齐夫人一直在京中准备着,只有令主有吩咐,齐夫人随时可动。”
曹景昭用了“令主”来称呼何婧英。这身份就因为这一个称谓瞬间转换。曹景昭有官职在身,他在宫里只能跟在萧昭业身后,但齐夫人不一样,齐夫人没有官职在,是完完全全属于何婧英的。
齐夫人曾与曹景昭说过,她愿意追随何婧英除了萧子响的遗命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何婧英能容她一个曾经居心叵测的戴罪之人在身边,这样的心胸值得追随。何况能在惊马槽那样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将几百人从山谷中带出,这样的人也有能力让人安心追随其后。
何婧英说道:“我想让齐夫人帮我去探探石头城的虚实。”
“石头城?”
何婧英点点头:“沈文季之前获罪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曹景昭说道:“我当时只是正阳门的一个守卫,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沈将军误放了北魏奸细进石头城,让皇上筹谋多年的事功亏一篑。后来不得不去北魏,求娶长乐公主。”
“不错。之前沈文季就在石头城密造战车,北魏六王派了人去窃取战车图纸,此事被我与殿下提前得知,我们前去通知沈文季,却误入了石头城的陷阱。”何婧英苦笑一下:“其实也算不得误入,不过与现在的事情没多大关系,也就不用再提了。”
曹景昭虽然不知道前因后过,但也隐约明白“误入”一词是怎么回事。
何婧英将其中种种细节略去,倒不是不对曹景昭有所怀疑,而是说太多,会让她脑海中那不甚清晰的思绪给模糊了。“我之前偶然得知,沈文季在某处囤了兵。我在想会不会那地方其实就是石头城。”
曹景昭乍舌:“屯兵?他是要反了吗?还在石头城?就在建康城边上,皇上眼皮子底下?这怎么可能?”
何婧英:“若是有人帮助就不无可能,沈文季获罪被罚回京思过之后,石头城的戍卫就由王融管着。在这段时间王融若是在石头城部署了什么事情倒是极有可能。然而现在既然石头城回到了沈文季手里,沈文季没有提过石头城有任何问题,说明王融与沈文季是一伙的。沈文季与殿下投诚,看来果真是诚意不够啊。”
曹景昭不解道:“可是沈文季是皇上亲自指定的,若是沈文季有狼子野心,皇上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守着京城门户?”
何婧英闲闲地拿起萧昭业说上的狼毫,一下一下地用笔杆敲着桌子:“沈文季是个将军,将军这个位置与文臣不同,没有些真材实料是挣不来的。但沈文季的战功并不显赫,那就说明他的功绩不在战场上。我若没记错的话,沈文季曾经任过工部主事?”
曹景昭不解道:“这与石头城有什么关系呢?”
何婧英平静地说道:“石头城之前在密造战车,密造的或许不止战车,或许还有别的东西,这个才是皇上让沈文季回到石头城的原因。如果沈文季只是在石头城奉命造东西还好说,可是他若是起了别的心思,石头城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我记得我上次去石头城时,在里面耽搁了大半夜跑了大半个城池,还闯到了军营去,虽然看到了半边图纸,但却没有看到什么战车。生产战车不会一点动静也没,而且需要大片的空地。虽然不知沈文季究竟在石头城中做了什么,但至少说明石头城里另有机关,能藏战车的地方,也能藏人。”
另有一层思虑何婧英没说。如果沈文季屯兵的事是真的,目的肯定不是对北魏,而是筹谋京中之事,若要在京中起事石头城就是最好的地方。
公子羽将沈文季那封信给自己,不可能只是为了给自己卖个情报。一定是自己看到情报之后,做了某些事能够让北魏获利。如今看来最有可能直接让北魏获利的,便是南齐内乱。沈文季便是关键。
如果是内乱就一定与那至尊之位脱不了干系,无论是谁要动手,抢储君之位还是直接逼宫造反,他们都首当其冲。如今荫蔽在那金銮殿龙椅之下,身在太孙之位上的他们,恐怕会被拿来祭旗。只有将京城的情况都摸清楚了,才能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处境,否则自己在明处,敌人在暗处,永远都只会被人拖着走。
曹景昭请示道:“那我现在就去让齐夫人准备准备?”
何婧英想了想,忽又改了主意:“你让齐夫人准备准备,今晚与我汇合。今夜想个办法,让我出宫去。”
曹景昭惊道:“您要自己去?可您现在有身孕啊。”
“石头城中机关众多,齐夫人自己去怕是会有危险,我去过一次,我跟她一起会好些。”
曹景昭摇头道:“太孙妃,您这样齐夫人怕也是不会同意的。”
何婧英看着曹景昭挑了挑眉。她要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与齐夫人来首肯了?
曹景昭面色讪讪的。这个太孙妃平日里还好,偶尔严肃起来就会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曹景昭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孙妃,你若真是要去,那我跟你们一起吧?否则让太孙殿下知道,我估计我没命了……”
何婧英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曹景昭这才放下心来出了东宫。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再入石头城
另一边,鱼市的上空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停在梦鹤楼的骷髅头风铃前面。豺羽面无表情地解下信鸽腿上的信笺转身递给公子羽。“公子,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七封信了,您还没想好要不要回皇上?”
公子羽看着元欣在院中练着剑,平淡道:“还不到时候。”
豺羽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公子,若是想要南齐内乱,我们只要把沈文季的那封信拿出来,让天下人都知道,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都会被迫提前吧?”
梦鹤楼外一个挑着香囊担子的中年妇女,转身进了梦鹤楼的院子。随着几声拐杖声想起,那中年妇女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老阿婆。
光知母杵着拐杖走了进来。“公子,石头城那里有动静了。”
公子羽吁出一口气来:“差不多了。让我们安插在南齐皇帝身边的人动一动吧。”
光知母将拐杖放在地上,跪伏下去:“公子大事可成。”
公子羽叹道:“只要能将边境推过淮水,就没有人再能阻止南迁。我们在北方安居乐业太久,忘了曾经的那些天灾,那些吃不饱饭的日子。只有彻底到南方来,让我们的子民百姓在南方定居,才能真正的衣食无忧。”
公子羽说罢自去二楼书房回信去。
豺羽小声地咕哝一句:“我们去将沈文季揭穿南齐不早就乱了么?”
豺羽这句话说完,旁边的光知母、鬼卿与白头翁都笑出声来。
豺羽被笑得莫名其妙,只听光知母说道:“若是消息由我们发出去,南齐恐怕里面就回宫变。”
“那不是正好吗?”
光知母耐着性子说道:“若是宫变,宫里的人可逃不出来啊。但如果是南齐自己人发现的,宫变之时胜败就难料了。”
豺羽更加不解了:“乱也是南齐乱,关我们什么事?谁乱不是乱?南齐一乱,我们趁机攻打边境,拿下淮水不是轻而易举么?”
光知母无奈地叹口气道:“豺羽,你果然还是小孩子。”
豺羽皱了眉:“你们怎么总这么说我?
公子羽的声音从二楼上清清淡淡地传来:“豺羽,阿欣最近的剑术有退步。受罚去吧。”
在院里练剑的元欣身子一顿,抬头委屈道:“爹,你是不是说错了,我最近明明有进步。”
公子羽淡淡扫了元欣一眼,不再与他言语,又吩咐道:“领完罚就跟本王去一趟石头城。”
豺羽眉头不自觉地扬了扬:“公子,这等小事你要自己去?”
公子羽冷道:“你最近话有点多。”
另一边,何婧英已经出了宫。萧昭业不在,何婧英也不用担心有人发现她不在宫中。她换上侍卫的衣服就与曹景昭出了宫城。
何婧英在出城的城门口就与齐夫人汇合了。何婧英与曹景昭换上了商人的衣服,时间才到正午,三人打算早一些入城,在宵禁之前先躲进城里。
如今石头城查得很严,齐夫人早就准备下了通关文谍,三人入城倒是没受多少阻碍。与上次一样,守城的官兵交代一声进城之后要沿着大路走,不要走小路,就放了三人进去。
上一次何婧英与萧练进入石头城的时候,已经入夜,周围的酒肆商铺都关了门。这一次正值正午,没有半点上次进石头城感受到的萧索之感,反而因为石头城小,街道狭窄,显得十分热闹。可若是知道这样一座炊烟袅袅的小城里埋藏着可以吞噬上千人马的机关,那些平和的表象让人看着更加心惊。
石头城十分小,所以楼建得便要高些,主道两旁的酒楼都建了三层,每一层面积不大,也就够放下四五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