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如是是说,她可以治好自己的左手?
翡欢望向了自己搁在腿上的左手。
左手伤势动及经脉,治起来肯定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再加上还未解决掉青坨山这个麻烦,记忆里青坨山虽在两个月后对白狼寨动手,但这些日子里仍有好几次偷袭,因而翡欢时时注意着去应付那些家伙。
更何况这些日子下来,她也差不多适应了当个独臂大侠,这治手一事……并不急于一时。
想到这里,翡欢轻摇了摇头,道:“我这伤不急。我这番派人去药谷,事实上是为了贺宴。”
“贺……宴?”
翡如是的语气有些怪异。
翡欢对上了翡如是的视线,她的面色如常,只是咬咬嘴唇,嗓音发轻:“可我是为了阿姊才学的医术。”
“我的伤不急,还是先替他看看吧。”翡欢轻笑道。
“真要如此?”翡如是又问了一句。
翡欢但笑不语。
翡如是凝视了翡欢许久,久到眼中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来。
翡如是轻轻叹出了一口气。她来到翡欢身前跪坐在地,俯首在翡欢的腿上轻轻蹭动着,宛若缠人的小孩一般,声音轻微:“只要是阿姊说的,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翡欢却是听不到了。
翡欢垂眼看着俯在自己腿上的女子,面上的笑容依旧,眼里却是浮着暗色。
记忆中一直没回来的翡如是,这一次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的手轻轻抚上翡如是的头发,一点一点,五指拨弄过发间,能轻易触碰到她的脖子。
而刚才的谈话里,翡如是对贺宴的态度……真令人在意。
这一个突然的人物,会影响到她的任务吗?
翡欢凝视翡如是良久,终究收回了手。
第65章 霸道山贼爱上我(5)
两人商定之后,翡如是便来到贺宴房中,替他仔细地把过脉,最后所言与寨里大夫说的差不多。在对上翡欢的视线之后,她拍拍胸脯,道有十成把握医好贺宴,只是过程繁琐,恐怕要费上一段时间。
自翡如是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翡欢院子里,每日例行把脉,替贺宴熬药与针灸,翡欢的院子里时常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翡如是这位神医弟子也不是个虚名,贺宴的身子渐渐好转,连带着面色也有了血色。
但不知为何,翡欢时常注意到,翡如是盯着贺宴的目光有些奇怪。
贺宴的皮相好看,翡欢以为她看上了贺宴,但细细品来,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这一日,寨中事务不多,翡欢早早来到贺宴屋外。才到房门口,她就听见里边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
翡如是?
翡欢的步子微微一顿,随后迈步走了进去。翡如是正在贺宴身边围着他团团转,她的动作并未因为翡欢的到来停止,反倒是书桌前蘸墨绘画的贺宴注意到了翡欢,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精致的眉眼里浅浅浮起一丝笑意。
翡如是端来了一碗药,桌上还多了一盘点心。待贺宴喝完药,她笑盈盈道:“贺大哥,我为你做了些糕点,来尝尝看吧?”
什么时候连贺大哥都叫上了?
翡欢眉心一抖,翡如是可是在给贺宴治病,俩人接触的机会多,再这样下去还了得。
“闻着就叫人流口水。”翡欢打破了屋里的动静,贺宴身边没多的凳子,她径直坐上书桌,翘起了二郎腿,扬眉望向翡如是,笑眯眯道,“没想到你在神医手下还学到了这般好手艺。香喷喷的,我来一块?”
眼见着翡欢伸手要去拿,翡如是突然“呀”了一声,叫住了翡欢的手。
见翡欢看向她,翡如是弯起嘴角甜甜笑了起来,道:“这是我特意给贺大哥做的。阿姊若是想吃,我另外再给阿姊做一份。”
“特意做的?”翡欢倒是有些奇怪,“莫不是这点心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翡如是搁腿边的手一颤,她面色如常,笑道:“贺大哥身子不好,所以我在糕点里边搁了药材,味道或许差些。”
还真是贴心。
翡欢看看那碟糕点,又瞥了一眼仍在桌前描画的贺宴,他神色淡淡,不论翡如是说了什么,他的神色都未曾有过起伏,只一声不吭地画着院子里的图景。
就在翡欢盯着他看时,却见贺宴一手搁下笔,一边捻起桌边碟子里的一块糕点喂向了翡欢。
彼时翡欢还没弄清情况,对面那人的眼眸漆黑,语气淡然,“张嘴。”
翡欢嘴一张,那块糕点就进了她嘴里。不得不说,翡如是说味道会差点儿……还真差的不止一点两点。
翡如是像是与贺宴有仇似的,明明闻着香甜的点心里怪味连连,入口即化,口中很快弥漫开一股浓浓的苦味。
要不是翡欢耐力够,早便忍不住去喝茶漱口了。
翡欢淡定地咽下贺宴喂的糕点,心道该不会是贺宴早就知道这味道难下口吧。
翡欢默默望着贺宴,对上她的目光,贺宴眼睫轻轻一颤,眉头蹙了起来,容貌看上去纯良而无害,语气颇为无辜,“你不是想吃吗?”
所谓想吃,纯粹是想阻止他和翡如是的关系太近罢了。
长得好看果然有优势,轻易一句话就能让人相信。
翡欢偏过头看向翡如是,她的面色一时间有些奇怪,对上翡欢的视线,她弯起嘴角笑了笑,对贺宴道:“贺大哥你也尝尝吧。”
“你觉得如何?”贺宴只望着翡欢问。
“……”到底是表妹亲手做的,这点儿面子还是给的,翡欢笑眯眯道,“味道还是不错的,你尝尝?”
眼见着翡欢与贺宴交谈,翡如是站在他们中间宛若局外人一般。她的神色黯淡下来,面上的笑容却是不减,“既然阿姊喜欢,我去厨房多做些。”
不待翡欢说话,翡如是已然转身离开了。
“桌上还有很多,大王喜欢的话多吃点儿吧。”贺宴提笔在宣纸上勾了一笔,院中大树愈发栩栩如生。
这苦得不行的点心,也不知道味道本来如此,还是翡如是故意捉弄他。
但瞅着翡如是的态度,翡欢有些摸不准。
她坐在书桌上,明明挡了不少窗外的风景,存在感别提多强大,偏偏贺宴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一如既往专心于纸上的水墨画。
翡欢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这可是我妹子的一番心意,你不尝尝这又怎么过得去?”
贺宴的语气淡淡,“怕是辜负翡姑娘的一番心意了。”
“看来你果然还是比较喜欢我呀。”翡欢笑眯眯地道。
她这话出得突然,贺宴茫然地眨了眨眼,语气温和,“大王何出此言?”
翡欢弯了弯腰,笑眯眯地朝贺宴凑近了去,那股药香因着拉近的距离而变得清晰可闻,令得她的身心都不由得为此放松下来。
她伸手勾起他脸颊边的一缕碎发,轻轻勾至耳后。那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他的耳尖,使得贺宴微微一颤,望着她的那双黑色眼眸睁大了。
“因为你只想着拒绝她的好意,而没拒绝我呀。”
这还是有理由可以解释的!
贺宴刚想开口,翡欢却捻了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贺宴吃了个措手不及,眉目间还带着茫然,可翡欢已然拭去他嘴角上残留的糕点,舌尖又轻轻舔去指头上的碎屑,笑弯弯望他,眉眼发亮,“味道真是不错。”
这不错的味道,说的指不定是什么呢。
贺宴让她这一举动撩拨得耳尖发烫,神色却是丝毫不变,他垂下眼,轻声道:“大王莫要开在下的玩笑了。”
见到他发红的耳朵,翡欢的视线一顿,心笑一句真是敏感,便不再逗弄他。
这一次事后,翡如是时常给翡欢送糕点。
与贺宴那碟掺了药材而发苦的糕点比起来,翡欢的那一碟别提多美味。
两者这么大的差距……翡如是该不会真在捉弄贺宴吧?
可瞧着她天天往贺宴屋里去得频繁,除了把脉送药针灸以外,还时不时找由头与他搭话。
这发展让翡欢看糊涂了。
春日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乌云低悬,雨水充沛,白狼山山腰处的桃花灿烂得不行。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晴天,瞅见贺宴整日呆在屋里鲜少出去走动,翡欢琢磨着是不是得带他出门透透气,免得他在房里生根发芽了,这才拉着贺宴去赏花。
寨里琐碎的小事都交给了武阳,翡欢自个儿带着小美人,和偷偷摸摸跟在后边的小尾巴一起去山腰。
虽说到了春季,可天气还透着一股冷意。
未免贺宴这病秧子一不小心又生病,翡欢对他做了一系列的保暖措施。手炉烧得热乎乎的,她还取出了压箱底保存许久的狼裘替贺宴披上。
暖意渐渐充盈了整个身体,再加上这一段时间的调养,贺宴的面颊上浮着健康的红晕。
到底还是太瘦了。
翡欢为贺宴系上狼裘的带子时,不免注意到了他的身形。
“我穿了这件,大王不冷吗?”贺宴静静垂眼看着眼前专心于系带子的女子,乌黑发亮的眼眸里映着她的面容。他刚才分明感受到了她冰冷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