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荡漾,路途遥遥,宽阔的御道肃穆沉寂。
……
太子爷从未如此恐惧过,他以为,无论他做了什么,皇阿玛最多也就是在众臣面前训斥他,最后还得帮他把事情摆平,怎么都不会废了他,却不成想皇阿玛竟然真的下了这样的旨意!
胤礽慌了,心中焦灼似煎炸烹烤,他不倒时,众位阿哥便对皇位虎视眈眈,如今他倒了,只怕他们连最后一丝顾及都不会有了,觊觎的野心只会日复一日的愈发膨胀。
而他,有这些各怀鬼胎的兄弟们奋勇向前,他很快就会被皇阿玛遗忘……
……
太子爷惊惧之下去找了四爷。
可营帐内,四爷却不在,胤礽只得在帐中等候,小奴才去寻人。
十三爷和四爷在一处,得知太子爷求助后,四爷沉默了许久。
太子爷行径荒唐,已不为皇阿玛所容,尤其皇阿玛已当众宣布了废除太子,此时,谁再跟胤礽靠近便是忤逆圣意,甚至会被判为同党。
皇上勃怒之下,难保不会被殃及怀疑,定罪论处。
可若是不见胤礽……
无论是在胤礽这儿显得势力,毫无兄弟之情,若是被皇阿玛知道了,照样会对他有看法。
小十八才刚走,太子对待兄弟冷漠的态度本就让皇阿玛心寒,若是他再做出此举……
此事确实不好处理。
无论怎么做,都是一劫。
十三爷更是深知情况危机。
思索后,暗暗下定决心,在静默中率先开口道:“四哥,我代您去见他!”
“胤祥!”四爷微微皱眉,仅仅两个字,却略带紧张和轻斥。
这时候无论谁见都决计与夺储无缘了,且都会被皇阿玛认定为是不孝子,他不能让老十三去冒这个险。
十三爷向来侠肝义胆,对这种危机困局,毫不畏惧,决定牺牲自己,护着四爷:“四哥,咱们在暗中筹备多年,步步谨慎,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可以慢慢的站出来,绝不能前功尽弃。”
“我胤祥从跟着您的那天起,就认定了您,已决心甘为贤王,如果必须要做出选择,那我一定是那个站出来为您挡枪的人。”
四爷神情隐忍,心中感动,咬牙:“那也不行!”
十三爷朗声喊道:“四哥,大清国的将来需要您!”
“此时我就算是不站出来,将来若是太子爷、八爷继承皇位,我也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人生意义不大。故此,如今就算是被皇阿玛永远厌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您不同,大清国内部已浑浊不堪,需要您将来彻底整顿吏治!您更重要!!”
四爷沉痛,心中悲切温热:“我怎可让你为我如此牺牲……”
“四哥,我心甘情愿!”
……
十三爷见到太子爷,为避免有皇上的眼线在暗中监视,对政事一概不谈,只安慰和劝解太子爷。
太子爷的心情好了许多。
然而,太子爷出了营帐后没多久,如十三爷所料,他便被皇上通传了。
还时李德全公公亲自来传的人。
李公公年事已高,是看着这些皇子们长大的,深知十三阿哥为人仗义,善良淳厚,是决计没有野心的人,然,偏偏这个时候跟太子爷掺和在了一起……
他叹了口气,十分心疼他:“十三阿哥,您不该这时候见太子啊……”
胤祥淡淡笑了笑:“公公,我心中坦荡,从未做过不良事,无愧于天地,更没有忤逆皇阿玛。”
“可您见太子之举,本身就是忤逆啊……”
十三爷微微低了下头,复而又抬起,年轻干净的脸庞上是少有的复杂,那忧愁似风似雾,飘得迅速恍惚,让人看不清:
“可他终究是我的兄弟,我怎能不念手足之情……”
……
皇上的御帐内传来一声声心痛的质问:
“皇阿玛,众位哥哥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混账!!”
茶碗凌厉的被掷在地上,砸碎的声音在外边听着都心惊胆战。
康熙爷暴怒,被气得浑身发抖,胸腔大力起伏,手颤抖的指着他:
“连你也要忤逆朕吗!?”
“皇阿玛!”胤祥的声音痛彻心扉:“儿臣只求一个公平!”
“给朕滚出去!!”
……
十三爷落寞悲凉的从御帐中走出来。
明明已至夏日,却仿佛飞着鹅毛大雪般。
心中寒得彻骨。
人这辈子最无望的,可能就是你努力追寻,想得一个认可,可却不料,自己从未在对方的计划内。
如此,做什么都是徒劳。
然,他自此失宠,却是板上钉钉的了。
……
皇上的御驾还未归朝,可要废黜太子之事,却早已传至京中。
京城面上安宁,暗中却已成沸腾之势,各方人马皆焦灼、激动、奔腾不已。
太子党气数已尽已成定局,只是不知下任储君会是谁?
皇子们虽然实力不是势均力敌,然,圣心难测,皇上连太子都能容忍那么久,会做出怎样的决定,谁又能说得准呢?
……
温宪公主因为不被夫君所喜,婚后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公主身份虽然尊贵,可嫁出去了便是嫁出去了,皇家总不好频繁的掺和儿女婚后生活。
自之前董鄂玥被害流产一事,她的名声便有些臭了。
众人都知是她所为,虽不敢当众说出来,可背地里那些议论皆是滚着脏的。
温宪气氛不已,却又无力阻止,只得生生忍了。
这账,便被算到了董鄂瑾的头上。
此番,她办宴会赏花吟诗,请了这京中所有贵夫人,独独缺了董鄂瑾,就是要羞辱她,给她难堪。
京中贵妇本不愿意与她多结交,却碍于她公主的身份,还有驸马爷背后整个佟佳氏,不得不笑脸相迎、殷勤备至的交好。
尤其,她们中的大多数也都是嫉妒九福晋的。
身为正妻,却挡不住夫君纳了一房又一房,且毫不尊重她们,所有宅内皆是如此,大家各自哀怨吐槽聊以慰藉,心中平衡,也就没什么好妒忌气愤的了。
可,这京中却突然有个女人,仿佛生活在仙宫中一般,享福自在,人人艳羡……
凭什么大家都在阴霾困苦的牢笼中挣脱不开,偏偏你四季如春,甜蜜恩爱?
“咱们不如她呗!听闻九福晋婚前便与男人那个了,不正经的很……”
第381章 父女俩的恶趣味(4千字)
“能把京城小霸王给制服,不是狐狸精是什么?九爷从前多么桀骜不驯,婚后竟转性得如此之乖,若说她没些手段,谁信呐!”
“听闻她从前在府中的时候不仅狐媚的抢姐夫,还不尊主母,张狂的很……”
“哼,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这样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直把董鄂瑾贬了个彻底。
哪怕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些都不是真的。
尤其是那个主母,恶毒的事情传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赏花大会彻底变成了众贵妇们吐槽九福晋大会,温宪公主满意的勾唇。
想必今日之后,这九福晋的名声就该烂透了。
谣言从不在于真实与否,而是——很多人在说。
……
京城繁华,做生意赚钱快,传播消息也快。
不过半天功夫,九福晋之前已然因为九爷大婚和婚后幸福生活被淹没下去的前尘旧账又被翻了出来。
大部分人都很难在别人的遭遇上产生共鸣,他们几乎没有同情心,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皆表现的迟钝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相反,一旦这些遭遇中掺杂着部分令人耻笑鄙夷的成分,不管真实与否,他们都会很积极的参与其中,激动沸腾,甚至将自我道德高高架起,气势汹汹、理直气壮的批评斥责。
素质低下、粗鄙无能的长舌妇们表现得最为热闹。
她们常以打压污蔑人为乐,平日里闲散懒惰十分无聊,却气量狭隘,终日阴霾,憋闷已久,更是积聚了不少怨气,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定要群起而攻之!
这种病态的心理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于:她们不在乎事件是真是假,也从不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只想将势头烘起来,愈燃愈烈!对方越凄惨,他们就越兴奋,越痛快!
对外面那些形形色色的污言秽语,董鄂瑾只当是过耳风,从未往心里去。
若真是个名门贵女,没准儿面皮薄,就被这些软刀子逼得自杀了。
可她的心脏早在历经上千次的生死中被磨得坚硬。
哪怕是硬刀子都杀不死她,何况这些。
然,董鄂瑾能忍,九爷却不能!
自上回婚礼过后,九爷首次主动联系了曹尼玛,想要让他做回老本行,半夜家家户户都去抢一遭,这些人闲财多才爱生事端,那就多为国捐些善款!
奈何这土匪摆起了高格调,劝他“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九爷怒。
这年头土匪都这么仁义,要改行要做大觉寺的和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