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太太不说话,下面自然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有的已经开始抓着瓜子糖果往袖兜里装了,嘴里还说着这个好喝那个糕点也不错,总之那就是今日不捞点好处誓不罢休的架势。
看到这种情况,纪大太太撇撇嘴,这都是长辈,她也不好说什么,归根结底还是婆母太显摆才出的问题,她懒得管,总之这也不是她出。关于纪怡嘉送礼的问题,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长辈和同辈到底是个什么心理,明明看中别人给的好处却要处处与人针锋相对,给是应该,不给是过错,一个个都忘了说到底银两是别人的,干什么用是主人家说了算。
“那个,大嫂,”纪大太太内心正诽谤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纪大太太回过头去就看到了纪盼,“五妹妹有事儿?”纪大太太笑着明知故问。
纪盼长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来,以前的时候吧,她回娘家拿银子要东西都是一句话的事儿,虽说次次都给不到她要的数,但是每次都不少。弟弟失踪以后,从安素要东西她也丝毫不客气,但是对着这个本家的大嫂她却说不出话来,到底别人不欠她的。
“五妹妹你也知道,自从同鸣兄弟走后,年丰巷这边的生意是一落千丈,现在家里还有几个小子读书,几个丫头也该出门子了,这都是只进不出的活计而,更不用说家里的这些大事小情都是婆母一手抓,我说话也当不得数啊。”纪大太太说道,她也没有说谎,谁都不是圣人,自然是都先紧着自己儿女的,更何况眼前这是个极其拎不清的,以前有嫡亲的弟弟给出头就没见她争过气,现在要是自己拿了银子给她,这头一开恐怕以后家里就再也不安生了,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大嫂,”纪盼要哭不哭,要是自己拿不回去银子,女儿那边可怎么办,她的然姐儿啊。
“怡嘉不是已经回纪府了,你到底是她嫡亲的姑母,就去那边碰碰运气也好,那孩子大气,手下也颇为大方,想来不会拒绝,”见她这样,同为女人,常氏也不忍心,尤其看看纪盼手上突出的老茧,她更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纪盼前世是造了什么孽,现在要遭这些罪,这位没出嫁之前过得那是什么日子,说是锦衣玉食也不为过,就是出嫁之后但凡受气也都有人给出气,银子什么的从没缺过,但是现在你再看,真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娘家没了人自己又是个拎不清的过成这样也怨不了谁,话说当年纪家这五个姑娘看到纪同鸣离世是一个比一个表现的薄情,知道分家财无望后,甚至连胞弟纪同鸣出殡都没有过来,你再看看现在这几个里面有谁是过得圆乎儿的,之前因为娘家得力强势惯了,突然没了,在婆家不说人人踩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话又说回来,人安素就是有远见,当初她要是把闺女留在姑家,或者留在年丰巷,常氏敢打包票,绝对看不到现在的纪怡嘉。
“啊?”纪盼还有些恍恍惚惚。
“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管不着,但是有一点啊,你看现在情况,想从老太太那里拿到银子根本难比登天,”纪大太太说的直接,接着她就没在理纪盼走远了,这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她呢。
纪盼留在原地,面上若有所思。
年丰巷这边的混乱情况,纪怡嘉不清楚,她这边儿也遇到了些麻烦。
第25章 二十五
纪怡嘉回到纪府, 就察觉出了不对, 没有人出来迎她,每年这个时候是管家纪方最忙碌的时候,不出来也是正常, 不过舒楹不出来可就不正常了…
舒楹的性子跳脱是没错, 但是对待差事还是很用心的, 以往她回来舒楹都会在门口接应, 今日却迟迟没看见舒楹的影子。
“舒楹去哪了?”紫鸢掀开马车的门帘,左右看看,没有看到舒楹,也十分疑惑。
“等会去看看, 说不定在哪里撒欢呢, ”纪怡嘉笑着说道, 其实她直觉舒楹八成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马车进了二门刚一停下,就听见陶然院那边传来声音, 虽然不甚清楚但是一方质问一方狡辩还是能听得出来。
纪怡嘉赶紧从马车下来, 蹙眉吩咐紫鸢:“先着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儿?”
“是, ”紫鸢领命去吩咐人儿了。
刚才在年丰巷还醉的不行的安恒此时利落的下了马车,“怎么回事儿?府上出什么事儿了?”他语带关切, 唯恐纪怡嘉吃了亏似的。
纪怡嘉摇摇头,她也刚回来呢,自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接着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安恒明知故问,“表哥这是醒酒了?还真快呢。”
安恒伸手敲了下纪怡嘉的额头, 力气到纪怡嘉额头的时候已经卸了大半,“你这个不识好歹的,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其实在去之前,安恒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提前把表妹带回来,年丰巷那边他虽然不是年年都跟着去,但是每一次都不舒服。纪氏族中那些老爷少爷的行为和话语之中带着的傲气是生在安家的他所不能理解的,简单来说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日一去那里还是没有丝毫长进,除了和纪彦卿还能聊上两句,其他都是一言难尽。男子如此,他们的太太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想到他们家娇养出来可爱漂亮的蓁蓁儿竟然处身在这些太太之中,安恒就受不了,所以才有了之后的做法。
“是是是,妹妹在此谢过恒表哥了。”纪怡嘉右手压着左手放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微微屈膝,乖巧的冲安恒行了个礼。
“你呀,”安恒浅笑着看纪怡嘉耍宝。
“舅舅和表哥去歇息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看安晟下马走了过来,纪怡嘉赶紧说道,陪她去年丰巷已经很累了,就不要再替她处理府中这些杂事儿了,他们虽年长但是到底是男子,说不定还不如她呢。而且这里是纪府,不管是谁犯了什么事儿都不能越过她去,凡事她说了也都是算的。
“也好,这里就交给蓁姐儿了,”安恒还想再说什么,安晟已经出声,这次回来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外甥女长大了,在人情世故上已经初见当年素姐儿的风采,而且管家之事都是在慢慢接触之中摸出门道的,今日之事再大还有他们在呢还能反了天去不成,就当是个历练。
“嗯,那舅舅和表哥就先去休息会儿,奔波一日肯定也累坏了,”纪怡嘉笑着安排,舅舅还是那个舅舅,永远鼓励他们尝试,让他们自己去接触事情、处理事情,不得不说这个教育方法还是不错的,纪怡嘉从中得了不少益处。
看着安恒语言又止,纪怡嘉笑着说道:“话说爹爹的书房还保存着呢,里面都是爹爹的珍藏,表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与科举有用呢,就算是只能解个闷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不是,喜欢的这次表哥都能带走,”纪府之前是安嬷嬷在管着的,府上有个大事小情纪方会直接通知安嬷嬷,也就是近两年,安嬷嬷有意培养纪怡嘉管家之事,就把纪府交给了纪怡嘉,一点一点的纪怡嘉慢慢的也就熟悉了。
从以前到现在,书房一直是打扫的重点,多进去打扫,时常通风,到底都是书本,虫蛀了,长霉了都是可惜。去年纪怡嘉专门去书房看了看,发现就算是经常通风还是有些书快发潮,还专门着人晒了几次。这些本书虽然没有孤本珍书的,但是毁了也是可惜,要知道多少农家子弟就是因为买不起书根本连学堂都上不了呢。纪怡嘉想来想去,今年终于是想出了好主意,那就是把它们一溜找个书院送出去,现在还没及实施呢,让表哥挑几本也无伤大雅。
纪怡嘉觉得自己是个好妹妹,极其称职,还知道关心表哥的学业呢。
安恒却想吐血,在书院被逼着看书也就算了,着放了旬假还被表妹坑,真真是……不过看到纪怡嘉狡黠的小狐狸似的表情,安恒压下了心里冒起的烦躁,今日比较特殊,就顺着这丫头好了,所有叹息化作无奈,“是,是,你赶快去忙吧,我这就去看看。”
安晟和安恒一起去了前院,他们经常来也算是轻车熟路。
纪怡嘉这才转身慢慢往陶然院走去,纪怡嘉每次回纪府都住在陶然院,以前这是纪同鸣夫妇的院子,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纪同鸣失踪之后,安素给改的,‘陶’是纪同鸣的号,而‘然’则是婚后纪同鸣给安素取的小字,两个字连在一起有些不伦不类,听着也不像是年轻女孩住的院子,但是纪怡嘉没改,一年住不了几次有什么干系…就算人的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何况这是一个院子。
转过走廊,前面就是陶然院,离得近了反而听不到声音了。
不过纪怡嘉和紫鸢的身影一出现,陶然院门口立着两个小丫鬟,就忙着往院子里冲。
看到这么情况,纪怡嘉挑挑眉,她身后的紫鸢却蹙紧了眉头,就算这不是她们从安府带来的丫头,但是见了姑娘竟然不请安,慌慌张张往里走像个什么样子。
纪怡嘉倒是不在意,她加紧几步到了门口,院子里的情形倒是她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