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香烟的味道,谁在这儿抽烟了?
正想着,不远处一个红色的光斑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烟头的火光!
有人在那儿!
“什么人?”韩思贝很想逃离这处诡异的现场,但两条腿说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就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同时双手更加急切地摸索着手电筒。
火光动了起来,她能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从沙发上站起身,缓缓朝自己这边走过来,鞋底跟地板发出的咚咚声响让人不寒而栗。
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两只脚拼尽全力地向后挪,一步又一步。
啊,手电筒找到了。
她连忙按下开关,与此同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身体失重地向后倒去。
“啊!”
那个身影迅速上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住、扶起。
韩思贝则试图挣脱开他的束缚,身体向后一闪,直接靠在了墙上,而那个身影也跟随过来,将她抵在墙角。
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韩思贝抬起头,那人也正俯视着她,两人近在咫尺地分享着彼此的呼吸......
咔!
韩思贝按下开关,手电筒的光亮了,也照亮了对方的脸。
由于太刺眼,那人便扭头向后退了两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韩思贝哆哆嗦嗦地问道。
“威尔汀,新房客。”他说。
“啊!原......原来是你啊,怎么来了也不打招呼?”她略带责备地问。
“敲门没有人,打你的手机也没人接,所以就直接进来了。吓到你,不好意思。”
打手机了吗?哦,可能是超市太杂乱没有听到铃声。
感觉用手电筒对着别人有些不大礼貌,韩思贝赶紧把光照到别处。
“我去了趟超市,准备给你做些好吃的招待,但是不巧,停电了。”她说。
“我也带来了一些东西,准备让你做些好吃的招待我,但是不巧,停电了。”他学着她的口吻。
等一等!
“你带了一些东西,要我做给你吃?”韩思贝勾出了重点,“想什么呢?你可给我搞清楚了,我跟你一样也是这里的租客,并没有要为你一日三餐服务的义务。”
威尔汀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径直朝大门走去。
“你在家等着,我去买几根蜡烛。”
威尔汀走后,韩思贝松了口气。
她开始借着手电筒的光在厨房里准备东西。
五分钟后,威尔汀回来了,他从塑料袋里取出买来的蜡烛,放置在屋子的各个主要位置,点燃。
“你好浪费啊。”韩思贝说道,“这种蜡烛很贵的,你还买了这么多,一定没少花钱。其实那种普通的蜡烛一英镑可以买够一年用的。”
威尔汀走向厨房,将两个圆形敦实的蜡烛放在炉灶和水池旁。
“这样做饭很危险,搞不好会切到手,不如我们出去吃吧。”他提议。
“没关系,我会注意的。东西都已经买来了,要趁新鲜的时候吃掉它们啊。你去外面等我吧,我尽快。”
虽然蜡烛已经把屋子照得足够明亮了,但跟陌生人待在一个空间还是让韩思贝有些不大自在。
正如茉莉小姐所说,新租客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英俊面容。
虽然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多余表情,总是一副很高冷的样子,但那张脸在韩思贝看来却很有亲切感。
精致的五官搭配起那棱角分明的脸型看起来很舒服不是吗?
韩思贝甩了甩头,开始谴责自己:天啊!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原本一个小时可以搞定的晚饭愣是被“恶劣”的环境又给延误了近一个小时,等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韩思贝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威尔汀先生,可以吃饭了。”
威尔汀正在对着一只花瓶忙碌。
“我马上就来。”
“您是在插花吗?您买了花儿?”
“没错,送给你的,正好家里的花瓶空着。”他说。
韩思贝会心一笑,“谢谢你,这还是我第一次被陌生人送花。”
“哦?这么说之前有相熟的人送你花了?”他朝餐桌走来。
“是,我的市场营销学老师,她总能收到各种表白的花束,然后把花儿分发给班里的每个同学,运气好的时候,我能分到五六支呢。”
“这么说第一个诚心诚意送你花儿的男人是我喽?”
“虽然听起来很逊,但的确如此。”
“非常好。”他说,又拉开椅子入座。
韩思贝也跟着坐下来,“让我们开动吧。”
话毕,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来电了!
突然亮起的顶灯照得韩思贝心里发慌。
威尔汀仿佛没有这么一回事儿一般地倒了两杯红酒。
韩思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那个举手投足间随时随地都在散发魅力的男人出了神。
他身着酒红色套头毛衣,下身藏蓝色休闲裤,如此不宜搭配在一起的两种颜色出现在他的身上竟然有一种奇妙的妥帖感。他头上清爽的短发半遮眼,发丝性感地落在鼻梁上,侧脸更是多了几分忧郁之感。
刚刚黄橙的烛光只照出了他八分的帅气,而此时的明亮则让他的一切光辉都一览无余。
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无疑是一次次在扣动着自己情动的心扉。
韩思贝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生吞了一口口水。
“来,”威尔汀把一杯红酒端到她面前,“让我们庆祝这次的相聚。”
韩思贝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又哑了一口。
酒是威尔汀带来的,味道不错。
“韩小姐是哪里人啊?”
“关西。您呢?”
“巧了,我也是关西人。”
“不会吧?”异国他乡,能遇到中国人已是难得,没想到竟然还会遇到关西的老乡,这缘分实在是不一般。
“为什么不会?韩小姐方便透露一下年龄吗?”
“我今年20岁。”
“我年长你两岁。”
“哦,呵呵。”
一时无话,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韩思贝问道,“请问您贵姓?”
“谭。”他只说了这样一个字。
这个字如一记重击,韩思贝的心脏跟着猛地一颤。
她的脸登时僵住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见她傻愣着不说话,他又笑着说道,“我很喜欢吃巧克力,如果韩小姐这里能提供就再好不过了。”
关西人,年长两岁,姓谭,喜欢吃巧克力......
四目相接间,韩思贝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把眼前的这张脸跟曾经的那个稚嫩的男孩对比、合成,终于,她眼眶一酸,泪水难以控制地成股落下,滴在那泛着陶瓷光泽的盘子里。
她一手捂着嘴巴,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而眼睛则寸步不离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站起身,朝她走来,半躬下身,拥她入怀,“我很想你。”
四个字落在耳畔,仿若一股电流,流窜至她的全身。
韩思贝不敢相信,谭子昂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七年了,吉祥,你还好吗?”他问。
是啊,七年了。
曾经他的身影无数次地出现在她的梦里,后来她放弃了,因为她觉得那个杳无音信的人大概再也不会与自己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
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呃......”他微吟。
韩思贝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一阵恍惚,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象,是自己白日梦的升级版,直到那炙热的掌心轻抚她的脸颊,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她才把这份“幻象”划分到了大脑的真实区域里。
随即,韩思贝一个抽身,推开了他,假借用纸巾擦脸来逃避尴尬的处境。
“对不起。”他说。
“回你座位去,别管我。”
“好。”他说。
他乖乖坐到她的对面,脸上浮现出一丝酸楚的笑容,“那么亲爱的,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亲爱的?
她抬起头迎向他温暖又真挚的目光。
“我现在很饿,你不要跟我讲话,等吃饱了饭再说。”
她拿起筷子,垂下眼帘,开始吃饭。
谭子昂眼睛瞄着她,勾起嘴角偷笑,筷子拿在手中,开始犹豫,“应该先对哪道菜下手呢?”
韩思贝愤愤地嘟囔,“如果早知道是你,我才不会如此招待呢,一番心意权当喂了狗。”
他蹙眉,“我怎么就成了狗了?”
“我说错了,你还不如狗呢,狗那么热情,对它好它会摇尾巴,而你呢?一别七年,杳无音信!”
谭子昂夹了一只虾慢慢地剥,“这七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暂时不便多说。”
不便多说?
什么事情不便多说?
“理解,我只是个外人,你无需向我解释什么。”韩思贝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像是发泄一般。
他把虾仁放进她的碗中,“不许生气。”
“我可没生你的气,我气这一桌子的菜,浪费了。”
谭子昂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剥虾,默默地放进她的碗里,又默默地就着可口的菜吃光了自己碗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