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人离无意识的敲着桌案。
芸娘亲手给左大人心间种上怀疑的种子,以左屹多年为官的敏感性,只怕当夜就能发现真相。
到明儿,芸娘就会亲自站在左屹面前,将她如何搞垮了左家经济之事,一条一条说给她的父亲大人听个明白。
是时候了。
芸娘的大戏要落幕了,他的大戏该上演了。
他将今日重新画的最新版的房屋修葺图纸递给阿蛮:
“去寻匠人,按照图中的规划去修葺。”
还有……他再思忖一会,终于咬牙道:“去将消息放出去,今晚就放出去。”
过了今晚,到了明儿,只怕城都能得知,殷家儿郎与李家姑娘已经定了亲,且婚期安排在一个月之后。
什么叫置之死地,这就是置之死地。
那些女里女气的“好不好啊”,“行不行啊”,“你有什么想法啊”等等等等,都是浪费时间。
他堂堂武将,整日提心吊胆的搞那些温柔小意有什么用。
可见他依然没有从历史经验中吸取教训。
她可早早就提醒过他的。
她曾说:“喜欢一个人,自然得先占了名份,省的被旁人抢了先……”
他过去实在是太蠢了。
一边是舅母,一边是她。
他从来就不是在乎旁人想法的人,何以在亲事上,反倒一会被她掣肘,一会被舅母搅局。
没必要,半点必要都没有。
不管她是怎么想他的,他先把亲事安排了再说。
就得先强娶了她,再说向她赔礼的话。
那时,她都是他的人了,天长日久,她总有消气的一天。
没得他都将殷小曼的闺房、秋千都归置好了,却拿她阿娘没办法。
他搞不定芸娘,能有殷小曼吗?
从户部衙门出来的李芸娘,对自己的亲事,半丝儿危机感都没有。
骡车径直将她带到了打铁铺子。
时隔一个多月,她第一回 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脸,对着乓乓乓不停歇的刘铁匠道:“刘阿叔,想娶媳妇儿吗?”
依然精壮的刘铁匠停了手上动作,将烧的通红的铁器咚的丢进水中。
水中白气四起,铁匠披上马褂,从头顶摘下了几只风鸡,也不想着用布袋子裹一裹,便油乎乎的塞进芸娘怀里。
芸娘笑嘻嘻道:“阿叔不说话,我便当你想娶媳妇儿咯!”
刘铁匠这才冷着脸道:“我的事,你莫操心。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十七的大姑娘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嘟着嘴使气道:“哼,等我明日得手,就将你的心上人嫁给旁人,你就等着后悔的捶心吧!”
这个晌午,两辆骡车驮着李家一众女眷,慢吞吞往城郊庄子而去。
早在芸娘将将得手了庄子的抵押凭据,她便使人前去将庄子搞定。
自然,庄子目前只是抵押,她还不是庄子的真正主人。
然真金白银的出了银子,将庄子里的一众下人都打点到位,住进去玩耍几日,顺便见一见左屹,也不算什么难事。
已经到了要开奖的前夕,李氏对自己即将要转换身份的事情,依然不知情。
横竖芸娘手里有银子,认识的人也比她多的多。
芸娘说寻人借了一处庄子,想要住进去散心,李氏自然不愿扫了芸娘鲜见的兴致,急急收拾了要带的物件,趁着天色未晚,便早早上了路。
两辆宽大的骡车驮着李家一行往城郊而去。
一辆骡车里塞进了两位李氏以及韭菜蒜头两个丫头。
李氏同李阿婆悼念了一会左阿婆,便掏出这几日收集的男子画像,趁着天光尚可,同李阿婆再挑选一回,好等到了庄子后,让两个闺女都瞧上一瞧。
另一辆骡车里,塞着芸娘、青竹和晚霞。
到了这个时候,芸娘方有时间将此次大战的账簿统一看上一看,算一算她为了击垮左夫人,自己赔进去了多少银子。
骡车一晃一晃,她面前的算盘珠子也跟着一阵抖动。
她清算一回账目,抹平了算盘珠子,要重算第二回 时,青竹和晚霞面上的神色便更忐忑一分。
如此,等她算过三回后,青竹和晚霞已紧握双手,只等着随时跳车而逃。
芸娘终于问道:
“我们一共动用了九万两银子,减去中间卖出去的她那些铺子里的货物,再收到了九个铺子的六年租金,原本是没亏多少。
可后来又使了银子收押左家铺子和庄子,倒又花去了不少银子。
我倒是奇怪,我们账上何时有过十一万两银子这么多?多出来的两万现银,是哪里来的?”
过去两个月她的脾气极大,青竹和晚霞见识了她歇斯底里的表现,便觉着今日,极可能要受一受她的怒吼。
青竹一瞟晚霞,悄声道:“你先说。”
晚霞几乎要哭出来。
二小姐啊,你阿姐不会赶你走,可却会赶奴婢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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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送上。明天再见。
第479章 色胚的贡献(一更)
骡车滚滚向前,往城郊的乡间而去,从这速度都能感受到骡子的欢喜。
然而,骡车中,芸娘几乎拉到脚面的一张脸,将青竹和晚霞吓的不清。
“青竹是管账的,你给我个解释。”芸娘发了话。
晚霞瞬间松了一口气,青竹却战战兢兢,又抖了两抖。
她立时握着芸娘的手,抽抽搭搭打起了亲情牌:“犹记得阿姐将我从翠香楼救出,我那时……”
芸娘一把将手抽出来,肃着脸道:“再不说实话,我就……我就……”
她想起,她还真的没有抓到过青竹的什么把柄,只得咬着牙继续道:“我就同阿娘说,把你许给王家那二公子!”
青竹隐约记得王家那纨绔男女通吃,手段又很下作,不禁惊的一抖,慌忙吐了真话:“其中的一万两,是从高家借的……”
“高家?哪个高家?”芸娘想了半晌。周边相熟的一圈商户里,没有哪个姓高的啊!
青竹看着芸娘的神色,小声的说了两个字:“高俊。”
高俊?
芸娘大惊:“每天那么忙,你竟然还同高俊见过面?”
青竹便低了头,含羞带臊道:“在码头上遇见,他在龚州开了铺子,常常来京城送货……”
芸娘奇道:“他能随手就拿出来一万两,还用的着亲自送货?”
青竹更是羞红了脸,吱吱呜呜道:“是这两个月,他才亲自送货的……”
这一问,还问出来个“以爱之名”行送货之勾当,芸娘又酸又气,转头问向晚霞:“你呢?余下的一万两是何处来的?”
她虽如此问,可心间几乎有了答案。
果然晚霞低头嗫嚅道:“是,殷……”
芸娘溃败的扶额。
为何又是他?她怎么就和他划不清界限?
是左家的事,又不是方家的事,他掺和什么?
青竹看她面色难看,忙忙道:
“阿姐,我们自己的现银,让那恶妇入套时已用尽。想收押左家公中的铺子和庄子,不靠借来的这两万两是万万不能。
可若是不收这些质押,那恶妇靠左家公中的银钱,说不得过上两年便翻了身……”
芸娘气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高殷两家的慷慨相助了?!”
好像是该感谢。
可是京城里,她能寻银钱的地方多的是,凭什么要向这两家借?
这高殷两家此举的动机,不就是惦记她和青竹两姐妹吗?
色胚!有钱的色胚!有钱脸皮厚的色胚!
她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只恨恨同青竹和晚霞道:“我现下没有时间同你们计较,等明儿过了,我好好剥你们的皮!”
晚间掌灯时分,骡车终于停在了温泉庄子旁。
因早先就来打理过,下人们正在忐忑而耐心等待。
这庄子虽然被抵押了出去,然能不能被左家赎回去,便是个大大的疑问。
参考当铺的抵押经验,但凡被抵押了的物件,赎回去是很少的。
一行七人进了庄子,用过晚饭,下人来报,已将汤池准备好,各位主子随时可去泡汤解乏。
芸娘早知汤泉有养生效果,只她自己个儿还要准备明日之事,便指使几个丫头带着两位李氏去泡汤,她留在房中,同青竹将细账算出来。
这一日到了三更时分,两人才吹灯睡觉。
到了第二日,快到未时,庄子门前终于勒停了一匹马。
左屹进了庄子时,芸娘同青竹正在泡汤池。
这位占了雀巢的鸠鸟,悠哉的让原本的庄子主人等了多半个时辰,方施施然爬出了池子。
又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打扮齐整,方去了前厅,坐上了主人家的上座,一脸和蔼的问道:“左大人可是来送银子?”
左屹原本在前厅里等的焦躁的心和一腔怒火,此时竟生生平息了下去。
他长久的打量着芸娘。
他的这位骨肉,在民间闹世里野生长到了十三岁上,方被他寻见。
他见着她的第一眼,便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那时她虽胖乎乎,然而长相已同他长久藏在心间的李氏有近七成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