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日里,喜欢看这些书?”徐渡微微一笑,“怕什么?坐过来,与寡人聊聊。”
徐姜有些犹豫地在他身边坐下,不过依旧不敢靠得太近。
“王上……不怪儿臣看这些?毕竟是一介女流……”
“叫父王。”徐渡微微板了脸,吓得徐姜赶紧改口。
“世道纷乱,战火连年,各国相争暗潮湍流,我大梁偏居西隅,天险包绕,或可苟一时之安,然只图眼前安逸,不进则退,终将被列国的尖兵利刃所瓜分。”徐渡持着竹卷,悠悠开口,“当此时,若我梁宫内人人只知夜夜笙歌,不思这烽烟乱世,寡人这才忧心,如你这般还将国事惦记在心里,极好,我夸赞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怪你。”
徐姜定定地看着徐渡,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神色怔忪。
徐渡了然,原主昏聩误国,断然不会说这种话,想必在徐姜心中,自家父王定是一副荒淫无道的昏君面相。
“只是,心里如何想,自己明白便好,时机未到,便不必外露于人前。”徐渡顿了顿,温声道,“你若势微,世事便往往无法按着你的想法来,兴许还会被旁人记恨上,覆手间或便能置你于死地;你若强大,将心思大白于天下,便无法分辨,那些拥上来讨好你的人里头,谁是假意,何人真心。”
“你明白吗?”
徐姜神色微变,看向徐渡的目光亦带上了微微敬仰,低头:“确是这番道理,儿臣受教。”
她似乎深受触动。
这个时代对于女性有一定的局限性,尤其还是在这险恶的宫廷里讨生活,好歹也占了个父亲的名头,徐渡怎么也得告诉她这一时代,最适宜她的生存之道。
徐姜聪慧坚韧,然而终究还是年幼,无人关注,不懂藏拙之理——否则又怎会被赵瑞瞧中,诱之以情,将她里里外外消费得一干二净。
“父王……”徐姜默了半晌,忽道,“您之前那般……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么?”
她估计是想指原身不问政事,成天求神问道的那副腔调。
徐渡觉得还是给她留一个好印象,以后推进剧情,也好更加顺利一些,便低调地点了点头。
徐姜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他此番成效不错,徐姜原来一开始见他时,都快都成筛子了,一番交谈下来,虽然依旧有些生疏惧怕,但已经可以正常交流,甚至眼中还多了一丝仰慕。
徐渡又与她闲聊了几句,见夜色已深,便不再多作逗留。
他回了自己寝宫后,却也不着急歇息,而是着人取了列宫名册,一一比对着看。
凭借脑子中对世界蓝本的掌握,徐渡大致能分清这些宫人的势力范围,从中摘摘拣拣,忙活了一个晚上,将自己和徐姜宫里的宫人大致换了个遍,起草了份新的名单,这才歇上片刻。
先是去探望冷落多年的公主,再是换了一批宫人,这番动作,想必风声不到明日,即会传出去。
不过,这正是徐渡希望的效果。
沉疴还需猛药医,该到鲸吞的时候,便没有蚕食的必要。
*
第二日,徐渡刚开完朝会,下了朝还未脱冠,便有人禀报楚后觐见。
“宣。”
徐渡坐在软榻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楚后拖着裙摆走了进来,鬓边衬着摇晃的步摇坠子,雍容华贵而不失袅娜。
她今日似是精心装扮过,想来是原主喜爱的那套口味,不过徐渡瞧着却是满眼的故作之姿,愈发厌恶了起来。
“王后不必多礼。”徐渡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看着她行完整个礼节,这才悠悠开口。
楚后一窒,以往梁王每每未等她行礼便会将她搀起,从未有过眼下这等情形,更未以“王后”这样冰冷的称谓唤过她。
“看座。”徐渡指了指一边的位置,便有宫人立马拿了个软垫放了上去。
楚后特地留心,瞧了瞧那宫人的面孔,果然是生面孔,看来昨夜那番变故,果然是真的。
她坐下后,目光悄悄移到徐渡脸上,对上徐渡的眼睛,没来由地心头一慌。
今日的梁王,皮相未变,可是却多了一分陌生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似笑非笑间,隐隐带着丝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可从未在梁王脸上见过这种神态。
楚后于后宫之术颇有心得,然而此时心里也不禁直打怵,微一思忖,软着嗓子开了腔:
“王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50章 利用感情的心机质子(4)
“哦?”徐渡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何事?王后怎的如此客套?”
楚后默然,半晌开口, 却已然先红了眼圈。
“昨夜有故人托梦, 便是那位胡域来的妹妹, 妾身当年与她关系最好, 却偏偏命薄,生下了姜公主便溘然长逝……那孩子也是可怜, 自小没了娘,妾身忙于宫务也疏忽了她,心中有愧, 特来求王上, 给这孩子赐个封号,让她自此也能好过些。”
楚后说的正是徐姜, 徐渡轻轻一笑。
瞧着温柔仁义,可实际上不过是走以退为进的路子。宫里头的人最讲势力,一个轻飘飘的封号头衔能派上什么用场?不过是见他似有顾及徐姜之意,便顺势而为, 打算封了徐姜获得其它赏赐的可能。
他今日一早便派人送了赏赐过去,金银财宝,尽是俗物,可这才是实打实够生存的东西, 大张旗鼓,亦显王恩撑腰。
“给什么封号?一个小丫头,给点财宝打发便够了。说起来寡人也是有所谋划, 这才给了些赏赐安抚,其实真要论起来,父女之情,实在淡薄。”徐渡把玩着腰间的玉饰,慢条斯理道,“毕竟,按律理论,公主需等到及笄之年,方可授予封号,她此时的年龄可不合适。”
“王上,瞧您说的,咱们妍儿不是一出生便封了长乐公主吗?哪有您这般顾此失彼的父王?”楚后掩了掩唇,嗔道,“也不知王上在姜儿身上有什么好图谋的,若是对姜儿不好,妾身可是第一个不依的——”
她变脸倒快,先前还梨花带雨地追思故人,这会儿又换上了一副亦喜亦嗔的面孔。
“这公主嘛,还能有什么可图的?不过是婚嫁一事罢了。”徐渡说,“妍儿已与虞国公子赵瑞订了亲,不妨再添上喜事一桩,此前武平君之子沈存曾向寡人递书,言之心仪阿姜已久,欲求之为妇……这安平侯在军中威望极高,还是有必要拉拢一下,求婚于公主,以后势必会更加忠心,岂不妙哉?”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可楚后听完,却仿佛猛然间听见惊雷,原本捧着杯热茶,手一抖,茶汤带着叶便全倾洒在了衣裙上。
“王前失仪,还请王上恕罪。”楚后急忙忙跪下,低头请罪,“另,妾身觉得,让姜儿嫁给武平君之子,着实不妥……沈氏尚武,代代子孙均效忠沙场,战火纷乱,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会为国捐躯,若是让姜儿嫁过去,守了寡……可不是害苦这孩子一辈子?”
徐渡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模样,微微一笑。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寡人都不心疼,王后何必多虑?牺牲这么个无谓的丫头,换来个战功赫赫的沈氏,寡人看这交易,甚是划算。”
楚后焦急,想再说些什么,可却也指摘不出什么来。
徐姜不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梁王自然是越冷待她越好,可此时楚后却巴不得能唤起梁王的那一点慈爱之心,好叫他把联姻沈氏的想法收回去。
“好啦,此事容寡人再考虑考虑,王后你不妨先回去换身衣裳,改日再计此事如何?正好寡人也有些乏了……哦,对了,别忘了替寡人夸赞一句妍儿,她昨日献上的丹方,寡人极喜,赏赐任由她去府库里挑选便是。”
徐渡装模作样地按了按鬓角,下了逐客令。
楚后纵有千言万语,也不好公然忤逆他的命令,攥紧了袖子,无奈告退。
宫殿内就剩他一人,徐渡不喜楚后身上那有些呛人的香粉味,便着人点了熏香,香雾从镂花铜炉中蔓逸出,袅袅升腾起来,气息恬淡,令人霎时安宁。
徐渡想起适才楚后那番神情莫测,好似戏台上变脸的把式,觉得可笑。
楚后着急,她当然会着急,只是却不是担心徐姜守寡,而是怕沈氏尚了公主后,便被拉到了亲王一党。
梁国的内政不太平,草草分大致可分为三派。
一众老臣忠于梁王,是为王派,是梁王最为中坚的力量;另一众则是楚氏,搭着楚后,既是梁国的老派贵族,又是外戚,结党营私,自成一派。
而剩下的那一派,便是这沈氏,武将世家,世代盘踞于军中,说话比梁王还管用,将士拥戴,威名赫赫,功高震主。
太平年代,党派间相互制衡,乃是一国之常态。
然而原主只喜鬼神之事,且宠幸王后楚氏,任凭外戚坐大,残害忠臣良将,惹得一众老臣心寒,国事倾颓。而赵瑞则恰好相反,受到梁王的信任,做了楚后的准女婿,更是与武平君嫡子沈存交好,于这梁国三大派系间游刃有余,不搞亡了梁国那才怪。
徐妍此时已献上那张有毒的丹方,这便意味着楚氏已与赵瑞勾结,篡位计划已经开始——在此关头,若是沈氏被拉拢到了王党,那就两家对上他楚氏一党,根本没有胜算,楚后又怎会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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