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妧顺从地跪下,可看到安宁公主递上来的簪子心思又飘飘扬扬地飞了出去。
簪子是戚舒送来的。
寻常的及笄礼簪子大多是并蒂莲或者石榴花样式,寓意多子多福。
可戚舒送来的不同。
翡翠做簪,镶着簇簇拥拥的累丝迎春花,惟妙惟肖,活脱脱是一支绽放的迎春花枝。
她不由想到跟戚舒第一次见面得场景,全然没有想到两人竟然有此渊源,心底泛起丝丝甜蜜。
好不容易礼成之后,安泰长公主泪盈于睫。
陶妧低声安慰,却不由给了身边的薇姿一个眼神。
薇姿会意,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太子妃见了,心里狐疑,却没有多管。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再说大概也不干她的事情。
陶妧打着“衣服太繁琐”的名号拉着安宁公主溜了出来。
薇姿早就等在外面,一见她们便急急道:“小姐,二小姐确实偷偷跑出去了。”
安宁公主眼见薇姿这话一出,陶妧脸色铁青,眼神如出鞘的剑一般锐利不可挡。
她诧异地微微张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陶妧勉强勾勾嘴角,“公主,我突然想去官房,你能不能帮我回去拿一只帕子过来?”
这就是在支开她了!
安宁公主满肚子狐疑,却知道陶妧不让她知道的事情便是不适合她知道,便没有多问点头应了。
薇姿急声道:“小姐,奴婢其实还发现,二小姐遣了一个小丫鬟去了外院,外院可都是男子,二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陶妧想起陶玥的话,“嫡母和二姐姐想要算计太子殿下”。
她抿抿嘴唇,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陶葵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要是太子没有上当便罢了;
要是真的成了,陶葵名声毁了,太子被算计得纳了她,也定然对她不满,更别提宠爱有加了。甚至还会牵连二伯父的清誉,连累安泰长公主府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想到这里,陶妧更是待不住了,带着薇姿就往陶葵那里赶。
一定要将事情遏制在摇篮。
此时的陶葵却是小鹿乱撞,又是紧张又是羞涩,将母亲塞给她的迷情香燃了起来。转身拱进了被子里。
她已经派了小丫鬟打着“太子妃有事”的名号去外院找太子了。
一旦太子进来,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外面响起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她登时整颗心都剧烈跳动起来,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淑敏?你没事吧?”
外面确实是太子的声音,淑敏也是太子妃的闺名。
陶葵咬紧了嘴唇,就连呼吸声都弱了下来,生怕发出声音将人惊跑了。
“淑敏?”
外面的人像是听着里面没有动静,犹豫片刻用力拍了拍门。
陶葵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外面的人便忍不住了,“咯吱”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陶葵躲在被子里,将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又能让人从外面看到被子隆起,里面有人;又让人看不清被子里的人。
这样,太子犹疑之下才会进来。
“大哥!”
陶葵心里一咯噔,怎么还有别人?
门口的太子循声望过去便看到戚舒,不由惊讶道:“舒儿,你怎么在这里?”
戚舒目光沉沉地望着房间里面,上前拉住太子,“别进去,里面有古怪。”
太子微愣,随即笑起来。
戚舒不悦道:“大哥不信我?”
“不不不,大哥只是以为你还在因着圆通大师的事情责怪孤。毕竟你知道那件事情之后对孤就一直冷冰冰的,恨不能十天半个月不见孤。孤只是有点高兴。”
戚舒不自在地松开手,冷冰冰的脸往旁边别了开来,“我虽然怪你,可到底我也没去找圆通解除婚约,我也有错。”
“怎么成你的错了?”太子温声道:“这件事情是孤精心策划的,就是那个丫鬟岚冰也是孤拦着你不让你处置,想要将她身后的人拉出来。跟你没有丝毫干系,就是阿妧表妹问起来,你也尽管推到孤身上,省得影响你和阿妧表妹的感情。”
两兄弟像是要尽释前嫌一般说起了话,陶葵恐慌地攥紧了被子。
事情有些不太对!
要是太子不进来,她怎么办?
戚舒抿紧薄唇,“我从来没有说过你说做得对!不管如何,你就不应该算计阿妧,这是你的错,自然由你承担。”
“但,我既然知道了,却出于自己的私心没有跟阿妧说明白。这便是我的错。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跟阿妧坦白。”
太子张口结舌,“你疯……”
话还没说完,太子的话就被突然蹿出来的陶妧打断,“什么是合适的时候?”
太子和戚舒齐齐愣在原地。
第80章 相视
戚舒心里咯噔一下, 本能朝陶妧走了两步, 却又紧抿着嘴唇停下脚步。
嘴角翕翕,声音飘在空中没有着落,“你都听到了?”
陶妧面沉如水, 冷声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是太子算计的?”
太子猛地提声拦在戚舒身前,“事情是孤算计的, 跟舒儿没有干系。”
陶妧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太子,直直望向戚舒。
“姑父回来的那一天。”戚舒徐徐缓了口气, 心里反倒踏实下来,“我本应该知道的时候就该告诉你,可到底心虚又害怕你因此抗拒这门亲事,我下意识便隐瞒下来。”
太子急忙插嘴:“阿妧, 孤……”
“闭嘴!”
陶妧厉声斥道:“太子殿下,臣女可有半分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算计臣女的理由, 臣女心思一转就能明白你在图谋什么。太子殿下贵为储君,臣女不敢指摘, 可臣女还是要说一句,你这般跟圣上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句话惹得太子猛地往后仰了仰, 随即攥紧了拳头。
陶妧说完又看向戚舒, “既然这门亲事是算计来的, 不要也罢!”
戚舒脑子一懵,整颗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又拉又扯,疼得快要呕出来。
突然耳朵被用力地扯向外面。
他猛然回过神来就见陶妧扯着他的耳朵又拉又扯,桃花眼像是燃了朵朵火花, 炽热惊艳。
他张口结舌,方才的念头不翼而飞。
他不动声色地撇过笑得牙都漏出来的大哥和别过脸佯装什么都没看见的薇姿,不解地望向陶妧。
陶妧气得叉腰,“我刚才跟你说话,你在想什么?”
望着她生机勃勃的样子,戚舒陡然明白了为何他会喜欢她。
于他而言,阳光也不过如此。
心中陡然充满勇气,他顺着她拽耳朵的力道弯弯腰,让她不必再踮着脚尖。
“依你说的话,这门算计来的婚约不要也罢。我会重新追求你的。”
陶妧闻言脸色微霁,撇撇嘴,“方才我就跟你说这句话,你为何不理我?”
戚舒蓦然笑了起来,仿若冰霜消融,春风拂面,轻声哄道:“我方才一听你要取消婚约,整个人都木了,哪里还能听到你说的话?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看呆了的陶妧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连忙缩回了手,暗自痛骂自己竟然看戚舒看呆了。
不就是笑了一下吗?
可脸颊的热度却容不得她自欺欺人,她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可屋子里的陶葵却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燥热难耐,还得听外面的人仿若无物般亲昵说话。
简直可恨!
她难耐地咬紧了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万一太子听着动静辨认出她不是太子妃,就更不会进来了。
再忍一段时间,等娘带着人走过来就可以了!
太子看到胞弟久违的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欣慰地弯了眼。自从幼时胞弟被皇后母子折磨之后就很少笑了,尤其这次回京之后更是时时冷着脸。
“多谢阿妧表妹。”他拱手朝陶妧行了个大礼。
陶妧嫌恶地别过头,“以后不要叫我‘阿妧表妹’了,我可担不起。再说我原谅了戚舒,却恨你!如若你算计我嫁给的人不是戚舒,或者戚舒沉睡不醒,你可有想过我怎么办?这个时候就不必在这里装好人了!”
太子噙笑不语,仿若眼前的陶妧就是吵闹不止的小孩。
“你恨孤无妨。好好待戚舒便好,戚舒对你确实是一片真心!”
听着这话,陶妧拧眉别过脸,懒得再搭理他。
薇姿眼见陶妧和太子剑拔弩张,急忙上前解围,“小姐,咱们还有正事呢!”
陶妧这才想起来她和薇姿是为着陶葵而来,她满含恶意地想太子和陶葵倒是蛮相配的,一个狠一个脏。
可到底她还没有被怒气冲昏头。
陶葵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陶国公府名誉,陶葵出了事情,她还好已经有了婚约,可陶荇和陶玥的婚事怕就艰难了。
她转身便想往屋里走,却被戚舒拉住,“别进去,里面点了迷情香。我虽然不知道里面是谁,可你不能进去。”
陶妧微愣,“你早就知道了?”
戚舒:“没有,我只是跟大哥一起过来的,一开门就闻到了这股子刺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