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爸爸沉默了一分钟,先是瞄了一眼女儿脸上的笑,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进去坐着说话。”
云星月悄悄地偷看了爸爸一眼,他会不高兴吗?
七人在客厅落座之后,原本宽敞的客厅忽然显得拥挤起来。
“月儿,去泡一壶爸爸最喜欢的茶水出来。”云爸爸借口将女儿支开,他和四个儿子脸色不像刚才那么严肃,可身上的气势却拿了起来。
云星月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话来。她给了邢鹿鸣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身去了茶厅。
云家五人之中,要数云斌对邢鹿鸣是有一定了解的。他从手机里翻出邢鹿鸣的个人资料,想了想,到底没有发给爸爸和家里的兄弟。
云斌低头查看手机时,云爸爸缓缓开口了,“小伙子,介绍一下你自己。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想要知道,月儿在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
云爸爸的语气是温和的,柔中带刚,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任谁回家看到女儿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都高兴不起来。
邢鹿鸣点了点头,开始介绍自己,“我叫邢鹿鸣,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婚了,他们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我是跟着我爷爷长大的,他在我初三的时候去世了,我爷爷曾经是龙泉中学的语文老师。我现在就读于B大计算机系,学习的是编程专业。”
邢鹿鸣知道,云家人想要了解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那些虚有的名头。
“你的期末考试成绩?”
“全年级第一。”
云爸爸点了点头,“你有什么爱好?”
这个问题把邢鹿鸣难住了,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编程。”
“俯卧撑一次可以做多少个?”
云爸爸的提问全都在邢鹿鸣意料之外,他楞了一下,“五十个。”
“不错,展示一下可以吗?”云爸爸笑了起来,这次眼底有了满意的神色。
云星月端着茶水出来的时候,发现邢鹿鸣居然在客厅里做俯卧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站在原地好半天没迈步。
云斌见状,走过去接过妹妹手中的茶水。
在云家人的注视下,邢鹿鸣做了五十三个标准的俯卧撑,等他起身的时候,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的额头隐隐有青筋凸起。
“爸,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云星月一边拿纸巾给邢鹿鸣擦汗,一边埋怨地看着爸爸。
云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邢鹿鸣身边,他伸出手,看向邢鹿鸣,“小伙子,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月儿的爸爸云深。月儿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我一手宠大的。”
两个有力地手掌握在一起的瞬间,云星月忽然鼻头一酸。
爸爸和哥哥们对她的宠爱已经超乎想象,他们甚至不舍得为难邢鹿鸣。
无论邢鹿鸣是朋友身份,还是男朋友身份,只要他是真心对自己的,爸爸和哥哥们就无条件妥协。
接下来,家里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邢鹿鸣不是健谈的人,但只要云爸爸和云家四位哥哥跟他聊天,他都会积极响应。对于自己从来没有涉足过的领域,他也不会不懂装懂,而是洗耳恭听,认真请教。
尤其是大哥云霄提到的关于知识产权的非诉案例,邢鹿鸣十分感兴趣。
“大哥,我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云霄笑着点了点头,没人会不喜欢上进有礼的年轻人。
厨房里,云海正在给妹妹洗草莓,他叫住进来拿酸奶的云星月,“月儿,你这个朋友颜值还行。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
云星月瞪了四哥一眼,顺手拿过洗干净的草莓。
“四哥,他对娱乐圈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不信,娱乐圈多好呀,来钱快不说,还能成为万千人的偶像。”
邢鹿鸣过来,刚好听到云海的话,他在云星月身边站定,笑着看了一眼偷吃草莓的云星月。
“谢谢四哥好意,我不想当明星。我会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变成配得上星月的人。”
本就心怀考量的云海这会儿满意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话说起来多轻巧,张张嘴就行。喏,洗草莓的活儿就交给你了。记住了,多做事,少说话。”
在云家,邢鹿鸣感受到了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家庭氛围。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午饭后,他主动告辞离开。
云星月把他送上车,站在车窗外望着他。
“回去吧,外面冷。”邢鹿鸣到底不舍得把云星月冻着。
“我今天很开心。”云星月还是第一次把朋友介绍给家里人,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情。虽然两边是碰巧遇上的,可邢鹿鸣和家里人的相处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二楼窗户边上,云斌和云鹤看着楼下依依不舍的妹妹和邢鹿鸣。
“爸爸今天的态度是不是太温和了?”云斌有些奇怪。
云鹤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远处,“晚上去爸爸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云斌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他竟然在大哥的眼里看到了悲伤。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他有些憋不住了。
“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云深在北京的住宅里,云爸爸有些艰难地拿出几份资料,他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四个儿子自己看。
打开资料的那一刻,即便是有所耳闻的云鹤也吸了一口冷气,月儿竟然患上了和母亲一样的心脏病!
一字一句地看资料上的所有内容,云家四位哥哥做了一个同样的举动,他们把这份资料翻到开头,又重新看了起来。
“不用再看了,这是真的。”
云爸爸的声音苍老了许多,自从女儿坚持要去龙泉中学学习,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年多的调查,总算是在今天有了结果。
他自己消化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大事告诉四个儿子。
“都怪我这个当爸爸的不称职,我应该早点关注月儿的身体情况。我明明知道她妈妈就是患了心脏病离开的。”
云爸爸捂住脸,不想让四个儿子看到他流泪。
白天的所有坚持和伪装在这一刻全都被撕裂开,云深无法想象,要是女儿真的离开他,他要怎么活下去?
“月儿知道?月儿竟然比我们先知道。”
云海回想起自己让妹妹参加《传承者》这个综艺节目时她的积极,还有她在节目中的惊人表现,他这个当哥哥的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云斌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现在有什么治疗方案吗?需不需要安排月儿出国?我能够做什么?”
听了云斌的话,云爸爸收敛了悲伤的情绪。
“你们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见见廖老。我们知道这事儿,暂时别告诉月儿。今天看来,邢鹿鸣也是不知情的。你们别说漏了嘴。”
云星月哪里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爸爸关注着,自己的病情也曝光在家人面前。
寒假期间,云星月作息规律,除了过年那几天,她几乎每天都会去廖老家报道。
八十多岁的廖老见过太多生死,却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够在挽救云星月生命这件事上做点什么。
尤其是见过云家人之后,他心中的感慨更多。但在面对云星月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该交给云星月的东西,廖老亲自整理了一本计划书出来。他发现无论自己给云星月制定的目标有多高,她都会努力做到,而且超过自己的想象。
这样努力的天才,不应该陨落!
廖老语重心长地对苏老说。
沈从年和苏轶两人过年也没有休息,从没有把握,到有三成把握,两人这大半年的心血全都投入到了研究云星月的心脏病上。即便是有了不小的进步,两人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他们希望能够做到百分之百。
自从云家人知道了云星月的病情,沈从年和苏轶再也没有为研究经费发过愁。他们唯一发愁的是,要怎么样才能提高手术的成功率。
转眼间,新学期开学的时间到了。
云星月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她敏感地发现了大家对她的态度变了。
“云星月,早上好呀!”
“来这里坐吧,我给你带了我们老家的特产。”说话的女生是上学期期末考试前问她问题的那个人。
“云星月,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考了全科满分。”
打招呼的人太多,云星月回应不过来,她只好笑着朝大家点了点头。
面对眼含歉意的同学,云星月心中并没有计较太多。她不是圣母,会主动给这些人找不知情的理由;但她也不会横眉冷对,她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上面。
坐在后排的叶思凡脸色都变了,她没想到云星月会用成绩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次期末考试,她也考得不差,平均分98分。但是跟云星月的满分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叶思凡身边的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地说道:“思凡,你别在意。成绩说明不了什么。”
勉强笑了笑,叶思凡暗自握紧了拳头。就算云星月成绩好又如何,她的家境能跟自己比吗?熬到毕业,顶多做个主刀医生,能有多大的前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以成绩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