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有幸目睹。
那副游龙走凤,笔锋潇洒利落的草书当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以为能够写出那等有气魄的书法的人,骨子里肯定也有属于自己的抱负,在当时看到那副草书时,他便对这位从未见过面的云公子分外感兴趣。
只是,当马车里的男子站定在地面,露出那张俊雅容颜时,孟相宜却是一愣。
这位就是云公子吗?
怎么瞧着眼熟?
云修先行下了马车,待留意到周围没有积起来的水洼,这才掀开车帘,将站在马车上的人儿用两手固定住她的腰身,然后双臂用力,将人接了下来。
他其实是想要将人抱在怀里的。
不过这里毕竟是左相府,她还是男子的打扮,若表现的太过亲密,难免会传出不好的言论。
为了避免沈清平再次陷入舆论风波,云修只能收敛。
沈清平对他的动作极为满意,担忧了许久的心也跟着放下。
幸亏他没有按照自己的喜好办事,不然,沈氏等会儿肯定要追问她跟云修是不是发生奸情了。
沈氏盯着眼前极为登对的两人,眼底滑过高兴。
她就知道,云修肯定会照顾沈清平的!
虽然死去的那个孩子让她的清平多年缠绵病榻,受尽折磨,但是,那个死去的孩子跟云修有牵扯这一点,却是为她的清平铺平了道路。
因着是意料中的事情,沈氏很快就讲这点高兴消化掉,忽然,沈清平身上穿着的崭新衣物落入眼帘。
衣服换过了……
沈氏神情顿变。
若非在场这么多人,她定然会拉着沈清平问一问云修是不是已经什么都发现了。
云修牵着沈清平的衣袖在前方带路,脚边偶尔看到挡路的小石子时,长腿一踢,便将阻挡的小石子踢开。
孟玉楼惊讶地看了眼蒙住眼睛的沈清平,将云修方才细致体贴的动作记在脑海里。
兄长竟然会照顾人了?
她所认识的兄长,向来是对什么事情都不会上心的人,也不会去管多余的人和事。
她以为,兄长愿意出手将沈清平带走是看在跟左相府曾经相识的份上,却没想到,兄长还会对沈清平细致到方方面面。
兄长似乎很喜欢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
孟鼋盯着云修的那张脸瞧,一开始还不觉得熟悉,只觉得云修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但是当云修逐渐走近,他那张俊雅的过分的脸便跟记忆中一张稚嫩精致的孩童面庞一点一点的重叠。
是他……
当年那件事无一活口,没曾想,他竟然命大至此。
沈氏快步过去,将沈清平一把拉到身旁,对云修感激道:“今日之事,多谢公子了。”
云修的目光幽幽落定在沈氏脸上,薄唇微勾,明明已经看破沈氏的心思却并未多言,只道:“夫人言重,我与令公子一见如故,以后,还希望夫人能够允许令公子跟我多多走动。”
沈氏惊喜,方才云修说的是‘令公子’,这也就是说云修根本没有发现沈清平的女儿身。再听见云修竟然愿意多多跟沈清平来往时,立即喜难自禁,“清平能入公子的眼,是她的福气。而且清平常年缠绵病榻,身边也没有交谈的朋友,难得公子不嫌弃清平乃眼盲之人,愿意跟她来往,也是她跟公子的缘分。日后,清平这孩子若是有事,还希望公子能照看一二。”
如果可以得到云修的照看,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看来,那个死去的沈清平在云修心里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想想也对,如果不是死去的沈清平对云修来说很重要,云修又怎么会在墓碑亲手刻上‘云修之妻’这四个字呢。
孟鼋听出沈氏的言外之意,见沈氏这是准备赖上云修,道:“清平既然回来了,你就将人带回院子,叫个大夫过去检查一番身体,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关心沈清平,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沈清平在无意间跟云修有了交集,而是因为聂氏。
妻子的命令,他向来言听计从。
只除了和离这一条。
然而,沈氏则以为孟鼋的转变,是来自云修的缘故,霎时,她看云修的目光变得更为殷切。
不过沈氏被孟鼋当众不给情面,脸色有些难看,无奈孟鼋已经对她下了令,她自然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当即牵过沈清平离开。
云修瞧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准确的说,他只是在看沈清平的前面会不会有挡路的石子。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左相府的下人做事极好,下过大雨以后,堆积在路上的水洼已经被清理干净,更别说是落叶跟挡路的小石子了。
孟鼋双目锁定住云修,声音微沉:“多年未见,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去书房谈谈吧。”
云修颔首,既然敢来,便不在意会被孟鼋认出,“也好。”
第331章 果然,还是她太天真了
沈氏一路拉着沈清平回到院子,急匆匆的,根本没有给沈清平停下来喘息的机会,导致沈清平每走一步都在担忧下一刻会不会跌倒。
好在走廊上平稳,并不存在沈清平的忧虑。
她不得不在心底再次感叹一声,眼睛看不见真是不方便啊。
扁雀听闻沈清平回府的消息,回屋将自己打扮的精心漂亮,她立在一堆丫鬟里抬起头,看到沈清平被牵着回来,再接触到曲嬷嬷严厉并饱含警告的眼神时,垂下脑袋。
她想要爬上四公子的床榻,就必须先要躲过曲嬷嬷。
扁雀低垂着脑袋看地面,脑子里七想八想的。
幸亏现在她还是四公子的贴身丫鬟,且姿色不错,相信再多忍耐忍耐,迟早能够达到目的。
曲嬷嬷见扁雀安分下来,面露满意。
还算会看人眼色。
扁雀虽然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却还知晓顾忌自己,只是,扁雀是左相府里安排的丫鬟,不能将其赶走这一条,让曲嬷嬷感到心塞。
她见沈氏牵着沈清平入了屋内,跟着抬步进去,然后吩咐下人去唤来大夫,再将门从里面关上。
一进屋,沈清平就被熏香的气味弄得无语。
熏香不算难闻,只是香味浓重。
沈氏身上的味道,也是这种。
想到沈氏的种种作为,沈清平一进入这间屋子便有种沉甸甸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这是熏香带给她的。
更多的,还是沈氏带给她的压力所致。
沈氏在旁边坐下,目光在沈清平脸上打量,虽然云修当着众人的面都是唤沈清平公子,没有识破衣衫下面的女儿身,可沈氏还是希望能够亲口从沈清平嘴里听到,“他没有发现什么吧?”
沈清平面色微红地摇头,“没有。”
事实上,云修什么都知道了。
还轻薄了她。
不过,这事不能跟沈氏说。
一旦让沈氏知晓这些,沈清平也把握不准沈氏会做出何种反应。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再加上她很清楚云修不会乱说,以及不管闲事的性格,所以她干脆什么都不说。
然而,她难免会想起在温泉池里发生的事情。
尽管她那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清楚的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属于云修身上的温度,还有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他的体温在发烫,身体的欲求更是明显。
他散发着温度,在接吻时柔软异常的薄唇贴在她的脑后,开口说话时,呼吸时,吐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灼热的。
而他清润好听的嗓音,就是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她也清楚一定是沙哑入骨的。
毕竟他每回情动的反应,她都看在眼底。
且他的眼睛特别狭长漂亮,瞳孔深邃,幽光浮动,情动到快要理智崩溃,自制力即将收不住的时候,眼睛周围还会浮动着一层勾人的薄红。
那层薄红漂亮极了,妖冶极了。
此时此刻,沈清平特别庆幸,好在当时的云修自制力足够,不然,在她对他的接触不抗拒的情况下,两人多半会在温泉池里上演出一场少儿不宜的大河蟹运动。
唔~
脸颊有点热乎乎的,身上同样如此。
沈清平下意识抬起手,像是扇扇子一样在面前连连扇动着小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缓解她脸颊和身上滚烫的温度。
沈氏瞧着她的动作,注意到她面颊处不正常的潮红,眸光一深,“清平,你别忘了,你是男子,还是左相府的四公子,不可对云修妄动心思!”
她年轻时候跟孟鼋这般那般时,正是这等姿态。
典型的即将陷入情情爱爱的小女儿姿态。
沈清平动作一僵:“……”
怎么回事?
按照一般的逻辑来说,她这一系列的动作不应该是热的吗?
换做聂氏肯定会以为她是热的。
只是沈氏的脑回路向来不一样,不能够用正常的思维去分析沈氏的想法,而且,沈氏猜测的没错,她的确是想到了不该想的。
关于这些暧昧朦胧的记忆,沈清平也想要将其从脑海里拔除,可是哪会有这么容易?
沈氏将她僵硬的小动作看在眼底,想到自己一片痴心对待孟鼋多年,即便在见识过孟鼋的种种绝情以后还未彻底死心的样子,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