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有自知之明,知这种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太子妃,等待太子殿下平安归来。
见太子妃脸色越来越差,令春和盈夏心里是又怕又担忧,急得直掉泪,劝太子妃赶紧命人去请个太医来瞧瞧。
太子妃却摇头不肯答应。
云栖明白太子妃为何执意不肯请太医。
眼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明里暗里的盯着北宸宫。
太子妃是怕她深更半夜的请太医过来,会惊动这些人。
是怕太子殿下擅自离京的事被更多人知晓,事后会对太子殿下不利。
可太子妃眼下的样子,实在令人担心,不请太医真的可以吗?
“不请太医,不要请太医……”太子妃抓着云栖的手,气息微弱,后头说的话根本听不清。
云栖劝太子妃省些力气,不要说话。
她扶着太子妃半躺在软榻上,又坐到太子妃身边,小心又认真的揉按了太子妃头上的几处穴道。
这手法是她之前闲时跟阿阮学的,能缓解头疼,凝神静气。
云栖学过却没试过,这还是第一次给人按,没想到还真管用。
才按了没一会儿,太子妃的脸色就好了不少,气也顺了,气息也平稳了。
只是心绪依然飘忽不稳。
红着一双眼,一直轻声念着“殿下”。
云栖看得出来,太子妃在害怕,很害怕。
老实说,她心里也很害怕。
但她明白,越是害怕,她就越是要稳住。
她相信太子殿下运筹帷幄,相信他家殿下胸有成竹。
她相信此番,他们一定能化险为夷。
……
好不容易劝的太子妃冷静下来,这厢,云栖刚扶太子妃坐起来,要喂太子妃喝口茶,就闻常寿在外求见。
太子妃立即吩咐,将常寿请进里屋说话。
常寿一进屋,见太子妃脸色惨白,双目通红,又见令春和盈夏也红着眼,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知他们殿下猜对了,太子妃果然听说了什么。
于是,没等太子妃开口发问,常寿就主动与太子妃说,他们六殿下其实早就得知太子独自离京,前往昌宁行宫的事。
得知此事以后,他们殿下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追了。
殿下是怕太子妃听说以后担心,才瞒着太子妃的。
常寿冲太子妃一礼,请太子妃不要怪罪他们殿下。
“殿下还说,太子殿下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请太子妃殿下稍安勿躁,保重身体,莫要太担心。”
听完常寿的话,太子妃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担心,担心的厉害。
如六弟所言,阿忻平日里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正因一向太有分寸,忽然去做了有失分寸的事,才更叫人担心。
阿忻为何连句交代都没有,就急着去昌宁行宫?
阿忻是要去见谁?
现如今,住在昌宁行宫的,有名号的人就只有昭怀太子妃,还有吴才人。
阿忻是要去见这两个人中的谁?
或者都不是,而是另有其人。
太子妃心中茫然,实在想不通究竟有什么理由,能令他一向端稳持重,冷静自制的丈夫,不管不顾做出这种极不妥当的事。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内情呢?
这个时辰,宫中已经宵禁,常寿是偷偷跑来北宸宫传递消息,不宜久留。
在又言辞恳切的安抚了太子妃几句后,常寿便退身告辞了。
云栖亲自将常寿送了出去。
“夜里风凉,云姑娘快回屋去吧。”常寿体贴道。
云栖却站着没动,压低音量问常寿,“常寿,殿下当真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会有如此反常之举?”
第369章
“回云姑娘的话, 我们殿下当真不知。”常寿苦着脸答,“事发突然,我们殿下也被太子殿下吓了一跳,想破了脑袋也猜不透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如此。
莫说我们殿下……之前我们殿下亲自问过今日随侍太子殿下左右的进玉和进宝, 他们二人也都毫无头绪。
眼下就没人猜得透,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的决定。”
听了常寿的话,云栖眉头蹙得更紧, 心情无疑又凝重了几分。
她默了默,才又与常寿说:“太子殿下擅自离京的事,最多瞒到明日早朝过后。太子殿下既是一路往昌宁行宫赶去,八成, 不, 是一定无法赶在明日早朝前回宫的,咱们总得先想个对策出来。”
“不瞒云姑娘,我们殿下也是这么说的。”常寿连忙应道, “我们殿下还说, 咱们眼下到底不清楚太子殿下,究竟为何会突然私自离开京都城前往昌宁行宫,便无从下手制定相应的对策, 为太子殿下开脱。
在来之前,奴才曾奉我们殿下的旨意, 悄悄去乾安殿见了王醒王大总管一面, 请王总管在明日, 在陛下得知太子之事以后, 能适时的为太子殿下说几句好话,暂且稳住陛下。
王总管那边已经答应了,是看在云姑娘您的面子上答应的。”
云栖微微摇头,“义父答应殿下帮太子,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可没本事左右。回头护太子殿下化险为夷的功劳,我可不敢领。”
太子殿下此番真能化险为夷吗?常寿心里原是有些迟疑的。
可既然他们未来的皇子妃云姑娘说,太子殿下能化险为夷,那么他便毫不迟疑的相信,太子殿下这回一定能够化险为夷。
“云姑娘,太子妃殿下那边……”常寿不安的往殿内望了一眼。
“放心,我会尽力劝着些。”云栖应承说。
“那便有劳云姑娘了。”常寿冲云栖一礼。
云栖虚扶常寿一把,“应该的。”
“云姑娘您自己也要好好保重。”常寿嘱咐。
“嗯。”云栖点头。
“那奴才告退了。”常寿又冲云栖躬了躬身。
“别,常寿你等等。”云栖拦道。
刚欲退身离去的常寿立马站住,“云姑娘还有何吩咐?”
云栖稍稍迟疑了片刻,才上前一步,压低了音量问常寿,“今日凤仪宫可有何异动?”
得此一问,常寿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与云栖说:“暂时不见明显的异动。可殿下却觉得太子殿下今日突如其来的反常之举,应该与凤仪宫脱不了干系,已经派和顺去查了。”
果然,她与阿恬是怀疑到一处了,云栖心道。
“常寿,凤仪宫那位与她身边的那个老奴,都是极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之辈,无论是和顺还是谁去查凤仪宫,都要务必小心,也要殿下务必小心。”
“云姑娘放心,我们殿下是再谨慎不过的人了,绝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常寿嘴上这么说,说的理直气壮,义正言辞,实则却心虚得很。
之前,在从宁州回京都城的路上,殿下转道去冀州会安定侯,便是一招险之又险的险棋。
好在殿下成功收服了安定侯。
凤仪宫那位之后的一些计划,殿下已经一清二楚。
回宫以后,殿下已与太子殿下商量过。
两位殿下意见一致,都决定将计就计,在凤仪宫那位以为奸计得逞,露出马脚之时,将以那位为首的居心叵测之辈一网打尽。
从计划敲定到今日,确切的说到今日上午,一切都在朝着预定的方向稳步推进。
没成想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一向稳重自持的太子殿下,做出这种失去理智的举动?
就连与太子殿下最亲近的太子妃和他们殿下,都毫无头绪。
常寿心里是真的很不安。
但愿能如云姑娘所言,太子殿下一定会化险为夷,一切都不过是虚惊一场。
……
送走常寿以后,云栖便回到太子妃身边。
太子妃凌乱慌张的心绪,并未因常寿这一来,得到太大的平复与疏解。
人倚靠在软榻上,垂着头不停地低声抽泣。
云栖并未多言,只管陪坐在一旁,捏着手帕时不时的为太子妃擦擦眼泪。
每过一会儿,便劝太子妃喝口水。
天将明的时候,太子妃终于因为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云栖小心翼翼地给太子妃掖好被子,便亲自去小厨房为太子妃熬了粥。
云栖愿意相信,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此番一定能够化险为夷。
若回头太子殿下安然回来了,太子妃却因太担心太子殿下而病倒了,那多不值。
退一步说,倘若太子殿下此番真的遇上麻烦,无法顺利的化险为夷,那太子妃更要吃好喝好保重身体,否则……不,太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的。
陛下那么疼爱太子殿下,任凤仪宫那位手段用尽,挑起了父子之间那般持久且严重的冷战,但最终陛下和太子殿下还是重修旧好了。
这回的事就算错在太子,是太子行为失当,有失体统,陛下那边也一定不忍心过于苛责太子。
况且,还有六殿下和王醒从中斡旋,太子殿下一定不会有事,一定。
当云栖端着才熬好的热粥回来时,睡得不沉的太子妃已经醒了。
与昨夜一样,人依旧颓然的倚坐在软榻上静静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