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晰深会在她僵硬得不行的时候,把她的脚丫子夹进自己的小腿里,用含着困意的声音道:“你的脚也太冰了,多盖点被子。”
怎么办?她平淡无奇的人生里,真的可以装得下两情相悦的电影画面么?
她略带窃喜地这样想着,心里的甜蜜和刚拆封被摇晃过的可乐一样,咕噜噜地往外头冒着泡泡。
她想她要把瓶盖拧紧了,这样气就不会跑没了,怎么拧紧呢?和顾晰深近一点,再近一点,好不好?
她学不来多浪漫的情节,却在顾晰深生日前特意狠狠地学了三个月的吉他,练的都是同一首歌,一首告白的歌,她的脑子只能想出这样烂俗的告白手段了。
她亲手给顾晰深做了蛋糕,布置了房间,她给顾晰深唱着歌,边弹边唱,又害羞又坦然,酒气上头,她送给了顾晰深一个赠品,一个微醺又青涩的自己,她把自己全然都交给了顾晰深,迷迷蒙蒙中想到,听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大晴天,她会窝在被窝里,和顾晰深一起晒太阳。
第二天,先醒来的那个人是她,她窝在顾晰深怀里,偷笑般地蹭了蹭,然后她听到顾晰深喃喃道:“小暖……”
天气预报果然没错,那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和顾晰深喜欢的阴天截然不同,阳光明媚,她干净利落地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用着平生最狠狠的语气,在顾晰深醒来后,对着顾晰深轻笑道:“顾晰深,你真是让我恶心!”
出了门,她眯了眯眼,太阳真大,阳光刺得她眼角微红,刺得她的梦终于醒了。
她说着那样的话,把锅都甩在顾晰深身上,却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自食其果,人呀,犯贱一回就够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顾晰深那个人了。
直到现在,一米八几的鬼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伸手想牵住她的手,却伸了个空,瘪了瘪嘴,委屈地和她说:“阿稚,我怎么碰不到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 注:任何一种环境或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是爱上他了。——黄永玉 《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
另:顾晰深最后的喃喃其实是个狗血大雾,后面会解释的,相信爱你们的年年一点都不会写虐文,爱你们么么哒啾咪~
第20章
若是刻意为之,世界之大,可以再无重逢。
而做假设是所有爱山爱水的大俗人都会做的事,季浅稚不能免俗,她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和顾晰深重逢,会是什么样的?
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有无数画面,什么年龄什么模样的画面她都有想象过,或许是某个机场里的擦肩而过,一人带着工作的疲惫,一人带着旅途的倦怠,都是满脸倦色,看向对方时却是能坦然地一笑而过,或许是某场无聊的聚会里,各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人模狗样,带着客气有礼的假笑,面子上双方都过得去……
再想得远些,可能是某天收到了对方的结婚请柬,一方笑容满面满是幸福,一方也举止得体,客客气气,也可能会很糟糕,在某个没化妆没洗头没换睡衣下去买早饭的时候,撞见了对方西装革履地走着,后头还跟着俩保镖,想得离谱些,可能是哪天景宝无聊了上个兴趣班,她接景宝下课的时候遇见了同样接孩子下课的他,又或者再见时,他们都已经老了,老得皱皮了,各自白发苍苍,猛然都认不出对方了,敲敲脑壳可能还能一起坐着喝喝茶……
什么样的画面她都想过,却独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一个画面。
顾晰深极为自律,早睡早起热爱运动,年年体检,身体倍好,顾家是个老世家,家风良好,又没有乱七八糟争夺财产的戏码,顾氏集团运营良好,利润增长率年年攀升,股价只涨不跌。
季浅稚跟着好友大骂顾晰深渣男的时候,有时候越想越气,气得厉害了,也没有狠下心来气狠狠地来一句:“渣男怎么不去死啊。”
顾晰深怎么会死呢?不都说祸害遗千年的吗?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才会出现了这样的幻象,可窗外的天已然亮了,某个一米八几的鬼见她看向窗外,对她弯了弯唇:“阿稚,我帮你拉窗帘,我们起床去买栗子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晰深就已经飘向了窗边,透明的手穿过了窗帘,冒了点烟,顾晰深咬牙“呲”了一声,就顿住了,他落下手,看向了她,眼中闪过了茫然,显得有几分无措,他轻轻地喊了一声:“阿稚……”
季浅稚这几年大大小小的鬼接触了没有上千也有几百,知道鬼的脑容量到底有多小,看着明显已经智商下降的顾晰深,季浅稚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对着顾晰深贴了张对鬼也有效的疗愈符,动作和贴膏药是一样一样的。
顾晰深就老老实实伸着手,看季浅稚给他“贴膏药”,脑子还有些转不清,为什么“膏药”能够触碰到他,他却牵不了季浅稚的手,连拉窗帘都做不到。
“膏药”贴好后,手不再冒烟的顾晰深看着季浅稚微微垂落的发丝,他轻声问道:“阿稚,我是不是不能陪你晒太阳了?”
借着贴符箓的功夫查看着顾晰深状态的季浅稚闻言愣了一下,垂眸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她是那类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伸个懒腰把窗帘拉开,窗帘打开的人,有阳光的日子都要把被子好好晒一晒,然后坐在飘窗上能晒老半天的太阳。
她喜欢坐在飘窗上感受着阳光,看着书,顾晰深会敲一下她的脑袋,然后把她手中的书抽走,往她嘴里塞一瓣橘子,一本正经地说:“阳光下看书伤眼睛。”
她被坏了兴致,难免不乐意,顾晰深便会笑着又往她嘴里塞一瓣橘子,然后幼稚鬼一般把完整的橘子皮放在她的头顶上,在她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的时候,往沙发上一坐,翻开她看的书,笑着说:“你就坐那晒太阳吃橘子。”
“我读给你听。”
看书最后成了听书,她屡教不改,都要来这么一遭,飘窗上出现的水果随着时令一换再换,她却爱极了在那个位置晒太阳,嘴里含着甜滋滋水果的时候,入耳的便是是顾晰深的读书声。
从前她是不敢奢望和顾晰深相爱到老的,就像对采摘不到的葡萄,她总会悲观地想,那葡萄或许会很酸,然而或许是从那个有阳光的日子起,她开始想象,那摘不到的葡萄可能是分外的甜,一如顾晰深的读书声。[1]
她晒了那么久的太阳,顾晰深喜欢的也仍旧是阴天,她看着眼前茫然无措却眼里只有她的顾晰深,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后来还是喜欢晴天,时至今日,仍是喜欢晒太阳。
却明白了钱钟书先生的那句话,长期相识并不会日积月累地成为恋爱,好比冬季每天的气候吧,你没法把今天的温度加在昨天的上面,好等明天积成个和暖的春日。
她晒再久冬日的太阳,都等不来名为顾晰深的和暖春日。
或许是对她有愧,死后才会对她生了执念,这样的鬼她也是见过的,她揉了下眼角,若无其事地打量着顾晰深。
刚成鬼的时候,执念最好消,入轮回也快,也少受很多苦,她应该尽快帮顾晰深消除执念的,她努力让自己“公事公办”起来,却轻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么?”
顾晰深眨了眨眼,他似乎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情况了,可他过了半响后,弯了弯眼,一如季浅稚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干净又纯粹:“你今天都可以陪我么?”
他追加了一句:“就一天。”
季浅稚垂下了头,在看到顾晰深蜷了蜷贴着“膏药”的指尖的时候点了点头:“好。”
因为顾晰深没法见光,他们一开始待在房间里,顾晰深兴致冲冲地要和季浅稚一起看电影,挑了部恐怖片,季浅稚是一点都不怕,顾晰深却怕得时不时尖叫一下,季浅稚有种忍无可忍地想把顾晰深扔出去的冲动:“你都是鬼了,你怕个屁鬼啊!”
顾晰深吓得一直抖,颤着声说:“……我现在贼惨,想抱个抱枕寻求下安全感都不行,你还凶我……当鬼真惨,没有人权……”
季浅稚无语凝噎,十分男友力地以平静的语气不停吐槽,陪着顾晰深看完了恐怖片。
接着又在顾晰深的挑三拣四下一起点了一份麻辣香锅,明明能吃的只有她一个人,顾晰深却不仅要点双人份,还一定要点自己喜欢吃的配菜让季浅稚也吃。
吃到撑的季浅稚又陪着顾晰深一起玩体感游戏,顾晰深玩不了,仍然兴致勃勃地非要站在季浅稚旁边假装拿起了手杆,和季浅稚努力保持着动作一致。
玩体感游戏玩出一身汗只想趴着休息会儿的季浅稚坐在沙发上,听顾晰深给她唱歌,顾晰深嗓音好听,却不常唱歌,会的都是些老歌,唱歌的时候,顾晰深脖子有些发红,他害羞的时候就会这样,不红耳朵根却红脖颈子,他唱得认真,一开始声音轻轻的,像是哼唱,后来放开了嗓子,一首接着一首。
日落时,顾晰深可以出门了,他已然有了安排,从南城西街八号的栗子蛋糕开始:“这家店铺刚开业的时候,我就想如果你在南城的话,肯定会成为这里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