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曹荃也不需要珍珍回答,他依然在说:“我便是这么个让人烦恼的无用之人。母亲为我烦恼官位,秀芳为我烦恼前途。其实她们就该听阿玛生前的话,让我做个富贵闲人,安生些活着就好,别去筹谋那么多。”
珍珍问:“曹玺大人有过安排?”
曹荃点头,“父亲将五分之四的家财都留给了我,又让大哥留下字据,未来家中荫生出仕要留个名额给我的孩子。”
曹荃讪笑了一下,感叹到:“可母亲仍嫌不足。”
他负手看向蓝天说:“是我让母亲失望了,我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儿子。这一次还连累了丈人家,连累了秀雅和她母亲。”
“你都知道了?”
曹荃依然点头,“刚刚秀芳在车上都告诉我了,是我对不住她,连累她母亲被休弃,我明日便去岳父府上赔罪。”
见他把一切罪责都揽在身上,珍珍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迟疑片刻后说:“我与阿灵阿商量过,你一直困在京中,困在你母亲身边,不如出去试试,说不定能在外任上有所成就?”
可曹荃断然拒绝了她,“不用,我不合适。”
曹荃惨淡笑着,他发自肺腑地说:“如果可以,请帮我与万岁爷求情,让我去如意馆吧,我愿意去做个画师,那才是我喜欢的地方。”
珍珍颔首,接着曹荃又伸出手说:“如果方便,请把我那块竹枝玉佩还我吧。”
“那块……好,我到时寻了送回你府上。”
曹荃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快步离开要回到秀芳所在的院子。
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说:“多谢了,公夫人。”
“应该的,小姑父。”
曹荃笑着点头应下,疾步回到了那个院子。
珍珍立在院外,不一会儿,秀芳啜泣的声音影影绰绰传来。
这时有一件披风盖在了珍珍的肩上,珍珍顺势窝在了来人的怀里。
“我以前以为,爱恨是很分明的东西,可如今却有些疑惑。”
阿灵阿替她系上披风的带子,吻了吻她的脸颊,大手将她的双手拢在一起。
“你的手太凉,要着凉了晚上就不让你和五福一起睡。”
珍珍一笑,窝在他颈项里说:“你巴不得把他清出屋子吧?”
阿灵阿的鼻子气得歪了一下,他恨恨说:“夫人,有了孩子忘了孩子他爹,自从这狗孩子生出来,咱们多久没有二人世界了?”
珍珍咬了一下阿灵阿的下巴说:“今晚,我把他送去你额娘那里。”
“哼!”
阿灵阿也咬了一下她的鼻尖,两个都不是属狗的人,笑闹着咬了半日后,在春寒料峭里又紧紧抱在了一起。
“其实人都会长大,秀芳也是如此,我们也是如此。”
珍珍的神情暗了下后问:“那你说秀雅会吗?”
阿灵阿心头也觉得不详,他说:“姑且,先试一试吧。”
…
曹荃带着秀芳当晚回到了曹府,那日的曹府里,孙氏砸掉了无数杯子、无数摆件。
她叫嚷着、咆哮着、愤怒着,把所有怒气和恨意都歇斯底里地发了出来。
“曹荃!我生你做什么!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对得起你爹吗?”
曹荃冷冷地立在那满地的碎片里,他冷冷说:“爹生前就说过,我不是做官的料子,您总是不信。”
“那是他偏心!那是瞎了!你不会做给他看吗?你就会事事都让那个曹寅抢在前面!你哪里不如他?!”
曹荃似乎是说累了说倦了,他转过身打开门,门外曹寅一直立在那里,眉头紧锁地张望着屋里的动静。
曹荃看着曹寅,最后留给了孙氏一句诛心之语:“我不如大哥,曹家的担子,我扛不起来。”
孙氏歇斯底里地将桌子再一次掀翻,可曹荃已经一眼都不想看了。
曹寅拍了拍走出来的曹荃的肩膀,“等母亲心情好一点,你再和她好好说话吧。”
“她看不开的,让她去闹吧。”
曹荃对着曹寅大方一笑,“十余年了,总算能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也是高兴的。”
他对曹寅拱手说:“恭喜大哥了,听小公爷说皇上不日就要将大哥外放到苏州做织造了。”
“是。”曹寅和自己的这个小弟并肩,他也没想过还有能和他和平相处的时候。
在他记忆里,在孙氏从宫中回来后,他就再也没在家中享受过一丝和平。
每日里都有争吵,都有算计,曹荃从出生开始,孙氏就撺掇着他们的每一次争抢。
“你爱画画,到时候也可以来江南,富春山居、隔江山色,都是在南边造就的。”
曹荃一笑,痛快地应了下来,兄弟两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
曹寅的任命在万寿节前终于下来,孙氏怎么闹已经没有人关心。
据说康熙爷亲自见了孙氏一次,谈话并不怎么愉快。康熙碍于情面,只是吩咐让人给曹荃再赐一座皇庄。
这点情面做了后,此事算终于落下帷幕。
而另一边,适安园的春天终于到来,国子监贡生李念原也进入了科举的“冲刺阶段”。
“古代高考生”李念原已经心无杂念,抛下扬州的生意,拒绝国子监老童鞋卢某的再三勾搭,不睬昔年“同床”高某的数次骚扰,成日窝在他的书房里头悬梁锥刺股。
徐承志二月里回扬州打理生意,他既要管自家那摊事,还要把李念原那份也给操心了,这么忙活一个月,他本来就清瘦的一个人又瘦了三圈。
他好不容易赶回京城,去看自己那阔别一月的挚友,没想到他脚刚踏进去,李念原就说:“老徐,别烦我。”
第156章
别烦我。
这三个字活像是火星子,一下就把徐承志这个炮竹给点着了。
他一把抽走李念原手里捏着的《礼记》,“啪”地一下甩在两人跟前的紫檀木菱花桌上。
“李念原,你讲点良心好不好,你说要考功名就把生意都扔给了我,我这几个月不但要顾着自己那一摊子,还得顾着你们李家的,我每天起早贪黑,四处奔走,你在这知乎者也的时候,你老李家明年一整年的生意我都替你打理好了。我现在不过同你说句话,你你你,你竟然就扔了‘别烦我’三个字给我?”
徐承志是个好脾气的,但脾气再好的人也有生气的时候,尤其遇着李念原这个活得肆意潇洒的主,徐承志隔一阵子就总要爆发一次。
换做从前,李念原会有好一阵子在徐承志跟前伏低做小,夹紧尾巴做人,再对徐承志吹捧一番,徐承志这气慢慢也就烟消云散。
然后皮痒了的徐承志又继续替李念原当牛做马,李念原再惹火他一次,徐承志又爆发一次,李念原再伏低做小一次,徐承志又又继续当牛做马。
两人就如此循环往复,转眼就过了四十年。
可今儿李念原却是一反常态,他抬头望着房梁,幽幽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徐,我觉着我要落榜了。”
徐承志刚骂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正想喝口水,听着这话手一抖,手里价值万金的成化斗彩差点摔出去。
“念原兄,你没烧糊涂吧?”
李念原用一声无力的呻吟回应他。
徐承志刚才还气得不行,这会儿又替李念原忧心忡忡起来。
“怎么会这样?念原兄,你不是从小就是神童吗?我记得在广陵书院的时候,白师傅每回都要把你写的文章拿出来读,每每都读的我羞愧不已。”
“人生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李念原抱着头说,“老高呢,你去替我把高朱普找来,让我打死这畜生。”
徐承志知道他这会儿焦躁,虽然徐承志一直很想打死徐承志这个混子,但他觉得李念原现在打老高并没有用。
徐承志急急安抚着他:“念原兄,你冷静点,你要是书读得累了咱们就出去走走。嗯……回江南是远了些,那去香山吧,听说那儿的香火灵验。走,我陪你去拜拜佛,没准你这脑袋就又转过弯来了呢?老高虽然是讨人嫌了些,可也不能拿来当出气筒啊。”
李念原“唰”地抬起头,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他不委屈,老徐,你可知道我算完了,我现在不管读什么书,脑子里蹦出来的都他妈的是《品香录》。”
徐承志听得两眼一瞪,李念原怕他不信,拿起桌子上的《礼记》随手一翻,便是《中庸》篇。
他指着其中一句话,两眼茫然地说:“你瞅瞅,这句。”
徐承志说:“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这话怎么了?这不是先圣们告诫我们人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时依然要谦卑不欺凌弱者;人生不顺退居田野也不要攀龙附凤嘛。”
徐承志浩然正气的解读叫李念原心生惭愧,他羞红着脸、泪眼汪汪地说:“老徐,我如今一读到这句,脑子里就想到老高这畜生在《品香录》里写的男女欢好之颠鸾倒凤与观音坐莲……”
“打住打住。”
徐承志忍不住扶额,他虽说是个商人,可也是读过十年圣贤书,还曾一心想考功名报效社稷的。他实在是对李念原这有辱圣贤的话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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