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我是大夫。”
季菀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富人作恶无报应,长此以往,穷人也习惯了,都会选择隐忍。久而久之,为恶者越发肆无忌惮,被害者以为对方有背景,越发不敢反抗。但贾家修建别院的理由,是为老母养病,这还是算命先生建议的。你想想,贾员外都迷信到这地步了,肯定也会求佛,佛家讲究慈悲为怀,怎能杀生?再者,既已重病在身,自是不能有半分耽搁的。就算要静养,必定也是择一地处偏僻的山庄别院,而不是重新修建。按照那块地皮计算,新建别院,起码也得半年以上。他老母都病入膏肓了,等别院修好,怕早就一命归西了,还养什么病?”
“甚有道理。”
陆非离眼中满是赞赏,“既如此,今天你何不直接带两个村民入城为人证?守城的皇营军,是你父亲的手下,你要带他们进城,轻而易举。”
“我担心皇营军里有对方的人。”季菀道:“万一暴露了行踪,倒打一耙就不好办了,毕竟我还未将事情调查清楚,无法全面应对。”
所以她提前给继父报个信,确保证人入城那天,守城的全都是他的心腹,才可保万事无忧。
“看来我也不是全然无用的,起码能帮你跑跑腿。”
陆非离是武将,军中兄弟多,认识的世家子弟也多,调查那贾家嘛,自然不在话下。
“怎么能说是帮我呢?他们都是大燕子民,将来太子继位,天下百姓都是他的臣民。如今天子脚下有人这般无视法度草菅人命,你这个东宫近臣,纵无权处置,也不能袖手旁观啊,对不对?”
陆非离笑道:“恩师以口舌伶俐着称,朝堂之上敢言帝王功过,能骂人不带脏字气死奸臣。你如斯的玲珑聪慧能言善辩,想来是家学渊源。”
季菀刚要分辨,忽然想起一事,有些怪异的看着他,“我太祖父是你恩师,那你不就和我祖父同辈?这么算下来,我娘还得叫你一声师叔,那我岂不是…”
陆非离刚喝了口汤,听到一半险些噎住,“我说夫人,你的想象力可以到此为止了。你我已拜堂入了洞房,如今才来纠结这些渊源,不觉得太过庸人自扰吗?”
“我就说当初你为何对我们家诸多帮助,原来是端庄长辈的姿态。”季菀哼一声,愤愤不平的控诉,“可惜你为老不尊,竟对小辈起了这等心思,简直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陆非离嘴角抽了抽,叹道:“刚夸了你聪慧,怎么这么快就犯起傻来了?从未踏入你家大门那天开始就告诉过你与恩师的渊源,快四年了,你才想通其中关窍,是不是太迟钝了?”
这下轮到季菀吃瘪了。
她不服气,“那我也没想到会嫁给你啊。再说了,当时我们住在北地,根本没想过回来京城。你和我太祖父有什么渊源,跟我有什么关系?后来回京,从周府到萧家,我成了萧家女儿,天天又忙,哪有空研究这些弯弯绕绕?早忘九霄云外去了。再说了,你既娶了我,我太祖父也是你太祖父,亲属分明,你就不该在我面前再叫恩师,这不是存心误导我吗?”
这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练得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陆非离摇摇头,没和她计较,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是为夫的错,娘子大人大量,便允我将功补过,我定将此事办得妥当,以消娘子之怒,可好?”
季菀咳嗽两声,被他这声‘娘子’唤得脸色微红,心里却是甜蜜的。自己无理取闹,他却宽容大度不予计较,足见对自己的重视。
“家中长辈都叫我阿菀,你我既是夫妻,自当亲密无间,那些虚礼客套的称呼,不要也罢。”
其实床笫之间,情动之时,陆非离也唤过她小名。但平日里男人喜欢唤她‘夫人’或‘娘子’,每每逗得她脸红,男人反而更欢悦。
陆非离看着她脸上那团红晕,嘴角微微上扬。
“好。”
季菀被他目光看得脸红如火,忙偏开眼,埋头吃饭。
还是这么害羞。
陆非离眼中含笑,不再多言。
入夜将歇。
季菀刚宽下外衣,陆非离便自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她浑身一僵,想起这几日夜晚的缠绵,脸上红晕蔓延至耳根脖子。
“阿菀…”
陆非离低低的在她耳边唤。
长得妖孽也就罢了,连声音也这么好听,让其他人可怎么活?
轻柔的吻落在她脸颊,温热的呼吸熏得季菀脸色更红,心跳如擂鼓。
“灯还未熄…”
陆非离低笑一声,将她打横抱起,入了床帐之中。帷幔放下,他压了上来。伴随而来的,是他铺天盖地的吻,季菀便再想不起什么蜡烛灯火了。
……
贾家确有背景,陆非离查了将近十日,才有了眉目。
“贾家行商,在官场上的人脉不少,但与那金县县令并无亲属关系。”陆非离道:“不过金县县令包庇行凶,却未收他贿赂。另外,你二舅舅说,他查阅金县辖地村民户籍人口的时候,发现那些被驱离的人户籍还在,并未消除。也就是说,那些人无法移籍,也无法在别地落脚。为避免他们聚众将此事闹大,贾家很有可能已将这些人灭口。”
季菀心中一惊。
“被驱离的有十几个村庄的村民,加起来起码得有一千多人!他们竟如此的丧心病狂?”
陆非离神色也极冷。
“看来你之前猜得没错,贾家有问题,绝对不止修建别院那么简单。”他眼神晦暗莫测,“对了,我买通了给贾老太太诊病的大夫,贾老夫人的确身体抱恙。并不是什么顽疾。她本是住在凤阳老家,去年才来京城的。最开始水不不服,头晕腹泻浑身乏力,再加上在贾府住得不习惯,病情便一直反反复复,至今未愈。她的儿子为了给她个舒适的居住环境,才择地修建别院,街坊邻里都夸他有孝心。”
季菀冷讽,“有孝心还留老母一个人在凤阳多年?怎么不早将贾老夫人接来京城住?分明就是别有居心。”
陆非离没有笑意的笑了笑,“她的长子在凤阳做县令,去年突然病逝,这才来的京城。”
“突然病逝?”
既然抓住关键词汇,“怎么说?”
“贾县令出门做客,回来的途中不幸被毒蛇所咬,当场死亡。”陆非离眼神若有深意,“彼时正值隆冬,蛇都会择地冬眠。况且并非深山老林,而是官道两旁,平白无故突然出现一条毒蛇,不是很奇怪么?”
“这么明显的事,仵作就没提出质疑?”
“因为当时报的是自然死亡,而非中毒。”陆非离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透着冷意,“我特意派人去了凤阳,才查获了此事。”
季菀心底发沉。
“贾县令死亡,直接获益人应该是后来任职的县令,但这个人并非凤阳人,而且年后才千里赴任。时间上,也对不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贾县令死,只为了贾母入京?”季菀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贾母与这个次子,是否关系不睦?”
陆非离目光微深,“正是。”
第200章 (一更)
比起妻子窦氏的冷傲,这丫头温柔又细心。
也是存着赌气之心,他一把将丫鬟拉入怀中,倒向床榻。事后小丫头哭哭啼啼的好不可怜,他又是懊恼又是悔恨。然而做都做了,只能担起这个责任。谁知道,他那妻子不允,趁他不在府中,直接将那丫头杖毙。
他怒恨至极,与妻子大吵了一架。然而那又怎么样呢?他总不能为了个丫鬟休妻吧?但妻子如此狠毒无视人命,他还是要给她一些警告。便去书房住了两个月。同时此事也给他提了个醒,书房里伺候的两个丫鬟,怕是暂时不能收用了。
且先等等吧。
窦氏毕竟是他原配妻子,八抬大轿娶回来的。等她身怀有孕,不能侍奉于他,他再提通房,她就无话可说了。
没想到这女人又横生枝节,想方设法的要把人给赶走,还闹到了大伯母这儿。
陆大郎只觉得愤怒又丢脸,忙道:“侄儿治家不严,惊扰了大伯母,是侄儿的罪过。大伯母放心,此事侄儿定当妥善处置。”
安国公夫人点点头,“惜珍脾气是倔了些,但她到底是你的发妻,你也要有些分寸,莫让旁人道我陆家家风不正,内闱不修。”
“侄儿明白。”
陆大郎又对安国公夫人行了个大礼,这才带着两个丫鬟走了。一出门,他脸色就冷了下来。
“陆阳,带她们两个去书房。”
“是。”
他的近身侍卫陆阳走过来,将两个已经不再哭泣的丫鬟带走了。
陆大郎站在原地微微平复了情绪,才往回走,窦氏此刻正在二夫人房中受训。
二夫人看着儿媳妇,儿子与窦氏的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窦家非京城人士,所以她从前并未见过窦氏。前两年,窦父回京任职,两家才有了来往。初见窦氏,只觉得这姑娘面容美丽中透着几分英气,虽看着有些冷傲,倒也还算端庄。话不多,却也未有失礼之处。
她对窦氏的印象,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