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姨母还活着…”
她自是听母亲说起过曾经往事,只是知之不详。
江夫人好半天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喃喃道:“快二十年了…”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悲一会儿痛,更多的,是庆幸和喜悦。
虽说姐妹俩并非一母同胞,但毕竟是一脉同宗,而且从前感情就要好。邱家没落了,整个村庄都被淹没,死了那么多人。江夫人逃出生天,那几个月的煎熬她这十几年来甚至都不愿去回想。
天地那么大,她却再无亲人。
那种孤独和绝望的滋味,哪怕时隔多年,她仍旧记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十七年后,竟得知妹妹竟还尚在人间。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
“娘,您别哭,既然姨母还尚在人间,咱们总有重逢之日。”
“是啊,说得是。这次多亏了阿菀…”
江夫人欢喜异常,又拿着信从头读到尾。
十多年的岁月,自然非寥寥数语可以道尽,邱姨娘在信中并未说得分明。实际上,邱姨娘读书并不多。小时候嫡母不许她上学堂,做丫鬟的那些年她耳濡目染,倒是有些收获。再后来跟了萧三爷,萧三爷见她崇尚此道,便亲自教了她不少。
如若不然,她连这封信都写不出来。
她简单的写了自己如何逃生辗转做了丫鬟,又成了妾氏的,后面的内容,全都是对嫡姐的思念和关切。
“萧家…”
季菀在与郭燕姐弟的信件中,并未提起自己定亲一事,更未说过母亲改嫁。但江家生意做得大,在京城还是有人脉的,自然听说了。
当今皇后的娘家,国舅府。
该是多显赫的府邸。
她沉吟一会儿,道:“你姨母在萧府只是妾氏,不可能长途跋涉来北方,我…”
江夫人叹息一声。
她只是继室,丈夫已逝,婆母肯定是不会允许她独自带着孩子去京城探亲的。
郭丽却想了个办法,“娘,不如让姐姐和姐夫代您前去京城探望姨母?”
江夫人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等过了年,就让你姐姐他们去一趟京城。”
“嗯。”
郭丽也是满脸喜色。
江夫人立即将此事告诉了婆母,并说了自己的打算。江老夫人听后也有些意外,理解的点点头,“你家人都已离世,就剩这么个妹妹,探望是应该的。但你一个女人,也不方便。暂且让燕儿他们夫妻先去,等沅哥儿入京赶考的时候,你带丽儿和业儿再随行。”
婆母如此通情达理,江夫人大喜,感激涕零道:“多谢母亲。”
江家对郭燕姐弟三还是很好的,郭燕嫁得虽不如江家姑娘江盈,却也不差。对方是江家的合伙人,家底虽比不上江家,却也衣食无忧,胜过寻常人千倍。
郭燕收到母亲的来信后,第二日就回了娘家江府。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其间细节,当即表示年后就和丈夫去京城。
她成亲一年,还没有孩子,上头婆母虽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丈夫对她也是极好的。在知道她还有一姨母尚在人间后,当即同意与她前往京城探亲。公婆不知是因为听说小邱氏入了豪门为妾还是如何,也没有反对。
考虑到年初天气尚冷,恐途中不便。夫妻二人商议后,准备等雪停再启程。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直到二月下旬,眼瞧着是不会再下雪了,夫妻二人才动身赶赴京城。走了将近一个月,三月二十才到京城。当日天色已晚,夫妻二人便投诉客栈。在客栈里听说了季氏火锅,很轻易的就打听到了萧家位于何处。
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二人便登门拜访。
“小民姓陶,这是内子郭氏,延城登县人,曾与季县主是邻居。府上姨娘邱氏,乃内子姨母。年前收到姨母来信,今此特来探访,还请两位行个方便,通禀一声。”
陶家是经商的,在官场上也有人脉,但似萧家这等显赫的门第,也是望尘莫及,故而陶伦言语中充满了敬畏和微微忐忑。
萧家上下基本都知道二夫人一家是从北方回来的,听完两人报了履历,也不敢轻视,让两人在此稍等片刻。因二人提起认识季菀,所以便直接去回禀了周氏。
“郭氏…娘,肯定是燕姐姐。”
收账的人早就带了话回来,说郭燕夫妻年后会入京探望。季菀一家是前年三月底动身回京的,算下来已近两年。马上要见到昔日的好姐妹,季菀也十分高兴。
“快,请他们进来。”
周氏又派人去传话给邱姨娘。
邱姨娘得了信儿后早就在巴巴的盼着了,一听说侄女儿来了,喜出望外,连忙带着女儿来了阙栖阁。
陶伦是外男,本不宜入内院。但府上两个老爷都去上朝了,陶家又不是什么官宦显贵人家,还是小辈,不值得老夫人亲自来见。若非曾经有毗邻而居的情谊,周氏都不必屈尊相见。
邱姨娘又是紧张又是忐忑,茶水添了三次后,丫鬟来报,人到了。
她抬头望去,年轻的夫妻相携走来。
触及少女的面容后,她又忍不住湿了眼眶。
第184章 喜事不断(一更)
邱姨娘在外甥女的面容上看见了嫡姐的影子,郭燕也在这个姨母身上看到了母亲的神韵。与生俱来的血缘牵绊,竟让初次见面的两人没有多少距离感,彼此都忍不住眼圈儿含泪。
“甥女郭燕携夫陶伦,给姨母请安。”
在江家呆了两年,大富人家的礼仪郭燕还是懂的。夫妻俩先规规矩矩的拜见周氏这个当家夫人,然后再给身为妾氏的邱姨娘请安。
邱姨娘擦擦眼泪,颤抖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欢喜,“快起来。”
“谢姨母。”
陶伦扶着妻子站起来。
因他是外男,所以在进门之前,季菀就带着妹妹躲到了内屋。
邱姨娘招呼女儿过来,对郭燕介绍道:“这是你表妹萧英,今年七岁。”
郭燕对着小表妹礼貌的笑笑,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递给萧英。
“我第一次来京城,也不知道表妹喜欢什么,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表妹别嫌弃。”
黑褐色的黑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古色古香的,单看这盒子就知里面装的东西定然不菲。
萧家富贵,但从前三夫人余氏克扣几个小妾的吃穿用度,邱姨娘自然是没什么好东西的,萧英也只在大堂姐萧雯那见到过许多珍奇玉饰。瞧着那盒子,就有些错不开眼。但她没立即伸手去接,而是请示的看向母亲。
邱姨娘沉默须臾,点点头。
萧英这才接了过来,“谢谢表姐。”
她将盒子打开,竟是一串红宝石手串,晶莹圆润,毫无杂质。
周氏看向郭燕,眼神温和,“一别两年,你母亲可还好?”
“多谢周姨挂怀,母亲一切都好。”十五岁的姑娘,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青涩,五官越发美丽动人,笑起来如同花儿一般,“还让我代她向周姨和阿菀他们问好呢。”
周氏笑着点头,知道邱姨娘和外甥女有话要说,寒暄了几句便借口走了。邱姨娘自然也不好占她的地方和外甥女叙旧,便带着郭燕夫妻去了自己的院子。
“你母亲流落到北方,一定吃了不少苦。”
邱姨娘看着外甥女,万分感慨。
“是啊,好在都熬过来了。”郭燕想起从前在桃花村的日子,也有些唏嘘,“她忙于府中庶务,不便长途远行,以后有机会定来探望姨母。”
“你母亲是长,原本应由我去看她的,只是…”
她非当家主母,这些事,是做不得主的。
“姨母不必介怀,母亲都明白的。”
母亲刚入江宅那会儿也是做妾,身不由己,若不是后来被江老爷扶正,只怕永远都无法与他们姐弟三重逢。
“这次多亏了菀姐姐,否则我们都不知道姨母您还尚在人间。”
郭燕想起将要见到昔日好友,神情便多了些激动之色。
邱姨娘笑着说道:“是啊,多亏了菀姑娘。”她搂着女儿,问道:“对了,你们现在住在哪儿?”
“我们昨日入城已晚,便在北街一处客栈落宿。”
陶伦回答道。
邱姨娘沉默下去。
她不是正房夫人,没资格留外甥女夫妻俩在府中居住。但外甥女难得来一趟京城,总不能这么快就回去。
想了想,她道:“下个月阿菀就要出嫁了,不如你们留下来,吃完阿菀的喜酒再回去。”
“好。”郭燕本就有这个打算,“正好,季家大伯拖我们夫妻给她带了新婚贺礼。”
侄女大婚,本来季海是打算带着家人来吃侄女的喜酒的,但听说弟妹已改嫁,他们就不便再已娘家人的身份住在萧府了,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日后等长子有了出息,再来拜会。省得萧家觉得他们这群穷亲戚来打秋风攀附而轻鄙周氏母子。
弟弟过世数年,弟妹大好年华,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也的确不容易,既有更好的选择,改嫁也是理所应当的。
苗氏是这样说的,“齐二公子说了,萧家是世家大族,弟妹带着阿菀他们几个嫁过去,不说日子好过些,阿菀姐妹俩有萧家撑腰,也能嫁得更好。阿珩也还小,从小就没了父亲,甚是可怜。入了萧家,能受到更好的教育,将来若能入仕,也能光耀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