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便听见一阵少女追逐打闹的莺声燕语。两人刚刚走过去,就见四五个清丽可人的小姑娘呼啦啦围了过来,收敛起了刚才的嬉笑之态,对着两人纷纷行礼,仪态端庄得体,优雅自然。
“见过陛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明澜讶异地看了季珏一眼:宫中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陌生的女孩子?
季珏修长的眉峰轻轻一挑,无奈摊手,解释道:“……这都是几位太妃的本家侄女儿,今日宫中探亲,特特进宫来探望几位太妃。”
明澜了然地点点头。看着对面那几个盛装华服,环佩叮当,或清丽出尘,或明艳动人,或娇俏活泼的少女,唇边不由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容,眼神不时在季珏身上打转。
向明澜解释了一句,季珏便转过身,原本在自家阿姐面前那副慵懒随意之态消失,略显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之色,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
“不必多礼,朕要与长公主同游御花园,你们且去吧。”言下之意自然是让闲杂人等滚蛋。
几个少女脆声声应了一声,起身时偷眼瞥了瞥季珏,看见他那毫无动容之色的脸,顿时满心失望而去。
季珏满意地点点头,等人一走,立刻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高冷姿态,浑身就像没骨头似地瘫在了凉亭里。
明澜学着他的样子,瘫在了另一边的红木雕花灯挂椅上,还打趣道:“探亲反而探到了御花园里,我看几位太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季珏无奈摇摇头:“可见我平时还是太好说话了。”
说着,他又一脸控诉地看向明澜:“阿姐你看,没有你坐镇,什么牛鬼蛇神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就那些庸脂俗粉,还想玷污朕的清白?”
明澜刚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呛得咳嗽了几声。
她仔细打量着季珏那张精致俊秀的小脸,那雪白粉嫩的皮肤看得明澜一阵手痒,唇红齿白,精致得如同年画娃娃似的。明澜赫然发现,这小子刚刚的自恋还真不是完全没有由来。
面对明澜的打量,季珏骄傲地扬起脸,露出那独有的孩子气的调皮笑容。明澜恍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看似成熟独立、初具帝王之气的少年,其实也不过是个未满14岁的孩子罢了。
这样看来,那些在背后对自家14岁的弟弟打主意的大臣和太妃们还真是颇为可恶啊!明澜暗下决心,一定要多给他们找些事做,免得一个个闲着没事操心自家弟弟的后宫。
看着面前的小少年即便故作威严也依旧可爱得足以让无数花痴少女捧脸尖叫的小模样,明澜心中大起怜惜之意,双手无意识地挠了挠衣角。
她尝试着自我克制了一下,未果,于是伸手就把面前这个冲着自己装乖卖巧的小子扯了过来,罪恶的双手已经蹂躏上了小少年那粉嫩精致的脸颊。
季珏嬉笑着躲避,眼眸里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灿烂开怀的笑容,深深的依恋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明澜同样露出无比绚烂的笑容,只觉得这具身体的心脏深处一股暖暖的、叫人几乎忍不住落泪的热流肆意激荡着,某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洋溢而出。
想来这便是原主心中最为渴盼的场景吧。
唯一的弟弟不曾疏远,更没有因为自己的愚蠢而被迫肩负起整个国家的存亡,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反而能像这样露出轻松开怀、毫无芥蒂的灿烂微笑,还可以期待着他未来长大成人,成亲生子,成为青史留名的盛世明君……
这一切的一切,本就是当初的原主毅然卸下红妆,以弱龄之身上战场逐鹿争锋的初衷。
而利用虚假的感情欺骗了原主,又在原主面前将她的一切幸福一手撕毁的江泽又是多么残忍!
恰在此时拒绝,季珏突然问道:“阿姐,那个江家的小白脸已经被我打入了天牢,你想要怎么处置他?”
明澜沉吟着,最终说道:“毕竟是一条人命,杀了有些可惜,留着还能废物利用。”
明澜并不觉得自己心慈手软,在她看来,对于江泽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卑贱如泥地活着。
见季珏似乎有些不赞同的样子,她继续说道:“……按我的本意,原该将他发配北疆,但如今北漠已无威胁,这却有些为难……”
带着这种纠结的心情,转头她就去了天牢。
江泽就被关押在天牢最尽头的一间潮湿阴冷的牢房里。牢房中十分昏暗,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埋头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有几声老鼠吱吱乱叫的声音不时响起。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原本柔顺的长发已经凌乱得打起了结,胡子拉碴,满脸憔悴苍白,左脸颊上犹有一道长长的结痂的鞭痕。
看见明澜之后,江泽身体一抖,只觉得身上的鞭伤又在隐隐作痛,嘶哑着唤了一声:“长公主殿下……”
明澜隔着牢门,看着里面那个落拓而消沉的男子,回想着记忆之中他搂着江雅容站在原主面前居高临下、意气风发的样子,身体之中来自原主的连绵不断的恨意终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明澜只觉浑身轻松。
一直在闭嘴装死的9517突然复活:【宿主,这次的委托人还真是口是心非诶!说好的教导弟弟,守护东冥呢!原来心底里还是记挂着要报仇才解恨嘛!】
明澜没有去管江泽,失去了原主的情绪驱使,江泽于她而言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她转身离开,还有心情在意识里回复9517:“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个委托人被骗身骗心,最终家国破灭、失去了一切,没有恨意才是怪事。只不过她很清楚,与报仇相比,还有更值得她珍惜和在意的东西。”
虽然有些看不上这种随随便便就被男人哄得晕头转向的家伙,但既然顺手,自己便帮她报仇又何妨?
不久之后,明澜以摄政公主之名下了一份旨意,流放江泽至燕山之西,永世不得回返。
“燕山之西”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在整个天下都有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威慑力。
据传那里是天地绝弃之地,不仅半分地脉灵气不存,而且天地之间灵机混乱,呆久了的人多半都要发疯。而且那里常年干旱,没有任何农作物能够在那片土地上生长,只有少数几种生命力特别旺盛的植物能够存活,即便如此这些植物的数目也稀少得可怜。
一直以来,各国也曾有流放至燕山之西的罪人,一旦到了那个鬼地方,不是被混乱的灵机长期侵染变成了疯子,就是为了生存下去同类相食,变成野蛮的食人族。
想到江泽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贵公子从此就要与食人族和疯子为伍,哪怕是对他满心鄙夷不屑的人都不由得心生同情。
自从庆王府之事发生之后,便被安平侯锁在了院子里的江雅容也终于得知了这个消息,出自安平侯夫人杨氏口中。
因为成天想办法逃走,被彻底绑住手脚锁在了床柱边的江雅容,一瞬间脸色就变了,原本一脸倔强,成天对着家人冷嘲热讽、发泄怨气的她当即换了一副嘴脸,苦苦哀求着安平侯去解救兄长。
但安平侯虽然能力平平,自知之明确是有的,哪敢为了一个不肖子跑去引起长公主的注意,反牵累了整个安平侯府?他不仅当机立断地拒绝,甚至连江雅容这个亲生女儿的面都不愿再见。
被拒绝的江雅容无力地坐倒在地,这些日子以来的惶恐不安、抑郁绝望以及不得自由的愤怒通通都发泄出来,歇斯底里地冲着安平侯夫人杨氏喊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就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告诉你,你别想得逞!”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整理身上衣摆,竭力保持着自己侯府小姐的尊贵与傲气。
安平和夫人杨氏静静地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翘起手指,打量着指甲上艳丽的凤仙花汁,等江雅容吵得没有力气了,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和你那贱人娘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当年我与侯爷本就是情投意合,那个贱人却仗着嫡女身份抢了我的姻缘。侯爷不敢违抗父母之命娶了她,也不曾给她一天好脸色。”
杨氏似乎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一只手攥住江雅容的下巴打量着,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柔慈爱:“你可知当我作为继室嫁过来,还要在她牌位面前行礼时的心情?”
当年她秉性温柔善良,也曾试着好好对待嫡姐留下的一双儿女。
“……果然,贱人生的贱种是教不好的!一个成日里冷言冷语,时时教我明白尊卑。另一个故意装巧卖乖,却生生撞掉了我肚子里七个月的孩儿……”说到这,她又是一巴掌扇下去,“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有些天生的坏胚是怎么也改不好的!”
于是,当那个神秘人递来消息之后,杨氏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报仇,哪怕赔上整个安平侯府她也在所不惜!
“你以为你抢走的是什么宝贝吗?不过是长公主不要的垃圾而已。一双贱人,倒也相配!”杨氏犹嫌打击力度不够,拖着江雅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扯到窗边,伸出食指抵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