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人终于再次汇到一处,专心对付卫颜。
卫颜双拳难敌四手,桌子、椅子,凡是能入手的东西都被她丢了出去。
没有武器,这几乎是难以完成的挑战。
四人步步逼近,卫颜节节败退,一直退到秦在身旁。
两人已经再无退路……
就在这时,外面的嘈杂声大了起来,已经有人到了窗外,“咔嚓咔嚓”两声,两扇前窗全部被砸,几个大汉接连跳进来,开门的开门,救人的救人。
那四人见势不妙,彼此对视一眼,一起扑过来,两人困住卫颜,两人抓住秦在,随后跳出后窗。
卫颜与那两名黑衣人支应两招,正要下死手,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呼哨”,那二人突然丢下她,也逃走了。
卫颜心中大骇,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
穿过庭院,从大望楼的后门出去,再追出胡同,卫颜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人上了等在路边的马车,“驾驾”几声,往南疾驰而去。
卫颜继续跟,跑了两三里地,却始终与马车保持了二三十丈的距离。
她忽然明白了,对方不是跑不快,只是在等她出手,拿出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而已。
那……还追不追?
卫颜犹豫一下,很快给出了答案——追,必须追——不然以秦在的小心眼,前功尽弃怎么办。
跑,一直跑,不停歇的跑……
这是卫颜来到这个虚拟世界以来最艰难的一天。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会追那辆马车追到天的尽头。
但其实没有,她只追到了气频喘,布鞋烂,腿跑断,最后倒地不起,仅此而已。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黄土铺就的官道上,大脑放空,视线穿过璀璨无垠的银河,最后落在虚无的某处……
嘴巴却张得老大,像奔跑完的狗一般喘着粗气。
除了狼狈,还是狼狈。
良久,良久。
卫颜终于把气倒腾过来,大脑重新启动。
她心想,如此美好的一个暮春之夜,就这么被某些贪婪的人糟蹋了。
这个仇一定要报,如果秦在出了什么差错,她将来必定十倍奉还。
“卫颜,秦在……”徐飞焦急的声音从浓稠的夜色中传了过来。
“我在这儿。”卫颜说道,但她声音虚弱,弄出的动静还不及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一辆骡车“嗒嗒嗒”地驶了过来。
“闺女啊,三丫啊,呜呜……”
“三姐……”
“表妹!”
骡车上传来哭咧咧地呼唤声。
“这儿呢,我在这儿呢!”卫颜终于积攒了一些力气,在几人叫喊的空当喊了出去。
“三丫,是三丫!”卫格一边喊着,一边跳下车,见卫颜瘫在路上,脚下一拌,登时摔了个大跟头,哭道,“闺女,闺女啊,你别吓唬爹,呜呜……”
“我没事,就是累了。”卫颜见卫格如此仓皇,心中酸涩,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爹,娘,我没事,真没事,就是累了,快扶我起来。”
“好好好。”听说自家闺女没事,卫格终于有了力气,把她抱起来,放到车上。
“呜呜……”徐氏见她一身泥土,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心疼得大哭。
小石头哪见过这么惨的卫颜,一听徐氏哭,他也跟着哭。
娘俩的声音一个赛一个大,把正赶过来的端木长安和司马衍吓得够呛。
司马衍面色凝重,说道:“不会死了吧。”
端木长安薄唇紧闭,一言不发。
“不能啊……他们几个身手不错,下手不会没个轻重,而且以眼下的情势来说,已经是第二个计划了,抓走秦在即可,没必要杀卫三。”
端木长安仍旧不说话,卫颜救了他,如果就这么死在他手上……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他敲了敲车厢,道:“再快些。”
两辆车相向而行,片刻后便相遇了。
车将停,端木长安和司马衍就跳了下来。
“卫姑娘怎样了?”两人异口同声。
此刻的卫格已经冷静下来了,下车后打了一躬,说道:“多谢世子关心,小女无大碍,只是累了,已经睡着了。”
司马衍又道:“秦在呢?”
卫格道:“正要与三爷禀明,秦在被贼人抓走了,还请三爷帮学生报官。”
司马衍一摆手,叫来属下,“立刻去报官。”
端木长安惭愧地朝卫格抱了抱拳,说道:“卫先生,都是舍弟的错,如果不是他,卫姑娘和秦在不会出这样的事。”
卫颜没出事,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同时,些许疑惑又不可遏制的涌了出来。
秦在是书生,就算有他在,那四人也不该被逼到用第二套计划的地步吧。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演变经过。
把卫颜一家送回家,端木长安与司马衍一起回到谢家在端山镇的庄子上。
“哥,怎样了?”他一进堂屋,端木长宁便迎了上来。
“卫姑娘找到了,秦在还没找到。”端木长安说道。
端木长宁松了口气,他不关心秦在的死活,但卫颜真的出事了,他站在亲哥的立场,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吧,我和三爷谈些事情。”端木长安道。
“好。”端木长宁不敢再顶撞,乖乖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刚走,外面就有人进来禀报道:“三爷,人回来了。”
司马衍登时精神一震,“叫他们进来。”
“是!”
禀报的人退出去,又进来四个狼狈不堪的黑衣人。一个脑袋长包,两个见了血,剩下的那个虽没有明显外伤,但两腿并得极紧,显然某个私密处受到了攻击。
这个德行,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必定无功而返。
端木长安心凉似水。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四人齐齐说道。
司马衍奇道:“那卫三的武艺很高强吗?”
四人摇头。
“那秦在的武艺高强?”
四人还是摇头。
其中一人解释道:“这二人都是野路子,没招式,攻速快,瞎打一气,防不胜防。”
“详细说说。”司马衍道。
那么丢人的经历,四人都有些为难,但主子要听,也只好细细讲了一遍……
打发走四人,司马衍长叹一声,说道:“没想到那丫头的体力竟然如此之好,能把牲口追得跑不动,也是人才了吧。”
端木长安道:“她和秦在若在军中,应该都是好兵,秦在说不定还是个当将军的料。”
司马衍深以为然,“反应,速度,策略,都是上乘的上乘,只可惜啊,一个是书生,一个是丫头。”
“秦在从未习武,为何会如此彪悍?”端木长安有些不解。
司马衍摇头失笑,“有夫唱妇随的,想必也有妇唱夫随的吧,看秦在对卫颜的态度,后者的可能性不小。”
端木长安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又陷入了沉思。
……
此时,妇唱夫随的秦在已经坐上了由老孟带过来的马车。
他阴着一张俊脸,靠在大迎枕上假寐。
老孟盘膝坐在一边,脸色一样难看。
秦在脸色苍白,显然有内伤,此事绝对瞒不过去。
虽然秦在三令五申不让他们三人出手,但这件事闹出的动静太大,过程也十分凶险。
院主知道后,他们仨一样要吃挂落。
果然,马车一进胡同,他们就被叫了过去。
进院子之前,秦在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沈思飞正坐在堂屋等秦在,见他进来,立刻问道:“端木长安安的什么心?是不是为了卫三丫的事?”
秦在没急着回答,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光,直视沈思飞,说道:“是的,端木长安就是为了卫三丫,才搞出这么多事情。”
“姨母,你说说,卫三丫一个乡下小丫头能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总有人自恃身份,自觉能干,便想方设法地窥探别人的秘密,掌握别人的生活呢?他们不累吗,不觉得羞耻吗?”
“人,为什么要如此贪婪呢?”
沈思飞本想借端木长安的事对卫颜再探究竟,却被秦在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如果说端木长安自恃身份,那她就是自觉能干。
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婪了?
第78章
那天晚上,秦在警告沈思飞,不要打卫颜的主意。
沈思飞表面上答应,但从来没打算照做。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不可能让秦在身边存在这么大的一个变数。
于是,卫颜躺了三天,再次去海边进货时,身后多了两伙跟踪的人,一伙是端木长安的人,另一伙是梅院的。
若非有秦在提醒,以及她自身警觉,只怕真的要栽了。
没办法,卫颜只能老老实实地卖海鲜,连漆盒都没敢再进,去端山打獾猪的计划也泡了汤。
卫颜恨毒了他们,却也无可奈何。
三个月后,两伙人马未发现任何异常,撤了,卫颜的生意重新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