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妙音涨红了脸,虽是气急,声音依然柔柔弱弱。
“谢妙芜……你、你把我的黄大仙还给我……”
小妙芜眼珠子一转,口中说着“好啊,还给你”,脚下一踹,踢球一样把那只黄鼠狼踢出去,手上却同时打出一道御火符。
“荧惑在位,火德煌煌!”
符纸化为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朝黄鼠狼追了过去。
谢妙音脸色一白,纵身扑过去,竟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为黄鼠狼挡住那道火符。
正在这时,殿庭周围的白玉围栏后头忽然飞出一柄木剑,堪堪截住那枚火球,接着剑尖一抖,火球被挑飞,落入不远处的喷泉池中。
嗤地一声,水面上冒出腾腾蒸汽。
一个白袍银带,眉目如画小少年拾阶而上,走到碧桃花旗下,伸出手,木剑倒转飞来,自动落入少年手中。
小妙芜眉开眼笑地走到少年身边,拉了拉少年的袖子,“七哥,你怎么来了?”
少年皱了皱眉,不悦道:“谢小九,使用御火符攻击同门手足,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小妙芜闻言,便冷下脸来,怫然不乐道:“那七哥你怎么不问问妙音堂姐驱使这只黄鼠狼,偷偷摸摸潜到我身边,是想做什么?”
谢妙音抱着受惊的黄鼠狼,花容惨淡,眼含泪光。
“七弟,我没有,我这只黄大仙只是不小心跑出来,恰巧碰上九妹罢了……”
小妙芜嘲讽道:“呵呵,那还真凑巧啊。”
少年转头看了小女孩一眼,眼神颇具威严。
他对谢妙音道:“三堂姐你先走,这事我来同阿芜说。”
谢妙音抱着黄鼠狼,红着眼眶走了。
少年眼神一扫,环绕在小妙芜身边的几个小女孩似是受了惊吓,一时间作鸟兽散。
少年拎着小女孩的后衣领将人带走,边走边问:“说,你作什么又去欺负三堂姐?”
小妙芜挣不开少年的钳制,便耍赖抱住柱子不肯走,口中强硬道:“我就欺负她!她不真心同我道歉,我就欺负她到死!”
少年伸手去扒小女孩抱着柱子的双手。
“成何体统,你给我下来!”
小妙芜反而越抱越紧,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哭喊道:“你们都护着她,你们都觉得是我欺负她!她骂我没有娘亲教养,你们怎么不说她?”
“我难道不想有娘亲疼,有娘亲爱吗?”
少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会,慢慢垂落。他走到小妙芜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阿芜……三堂姐的话也是无心之言。没有娘亲,你还有爹爹,还有伯父,还有大哥,还有三叔,还有我……”
小妙芜恶狠狠地拍落少年的手。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说完抹着眼泪转身跑走。少年追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脚尖,喃喃道:“我怎么会不懂,我也……”
我也想要有娘亲疼,有娘亲爱啊。
小妙芜跑到凤凰台后山一座凉亭里,自己一个人哭了许久,直到夕阳渐渐落下去,落日余晖斜斜照入亭中,她才蓦然惊醒,一下从石凳上跳起来。
“糟糕,我跑出来这么久,爹爹他们找不着我该担心了。”
小妙芜自言自语,正准备下山,忽然发现凉亭的角落里,有一只瘦巴巴的黄鼠狼一瞬不瞬地,不知盯了她多久。
小妙芜警惕地倒退一步,冷冷道:“哦,小畜生,怎么,还想来给你主子报仇?”
那黄鼠狼只是紧紧盯着她,一动不动。
小妙芜呵笑一声:“未开灵智的蠢物,小畜生就是小畜生,哼。”
正准备转身离去,那黄鼠狼双目忽然浮起幽幽的绿光,小妙芜看了两眼,脸上神情慢慢消退,双眼失去神光,渐渐呆滞起来。
黄鼠狼从栏杆上跳下,一跳一跳地在前方带路。
小妙芜失魂落魄地跟在它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一片荒山野岭中,小妙芜陡然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看到草丛中立着断碑残石,隐约露出三两个字:“帝……墓”。
小妙芜惊慌失色:“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一抬头,看到不远处蹲着的黄鼠狼,小妙芜心中陡然升起熊熊怒火。
“小畜生,你敢迷我心神?”
说着捡起一块大石头砸过去,那黄鼠狼哧溜一下蹿进草丛里,跑得无影无踪。
小妙芜在原地坐下,脱鞋察看,发现脚底板起了几个水泡,脚一踩到地上,就辣辣地疼。
她双臂环抱着自己,又累又疼又怕,不由哭起来。
“爹爹,大哥,七哥,你们在哪里?呜呜呜……”
暮色四合,天光渐渐暗淡下来,风声中传来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如同人声窃窃低语。
“阿芜,救救七哥吧……”
小妙芜站起来,停住哭声,惊慌四顾:“谁?你是谁?”
“救救我,救救七哥……”
小妙芜皱了下眉,旋即脸上绽出笑容:“七哥?七哥你在哪里?你别跟我躲猫猫玩了。”
小妙芜说着,拨开狂肆生长的杂草,朝声源处走去。
夕阳落下山头,夜色将小女孩单薄的身躯一口吞没……
接着,妙芜便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从这段记忆中抛了出来。
哗啦——
这力量推着她,破水而出,打破了罗刹的桎梏。
小女孩的声音如轻风,在她耳边环绕。
“救救我,救救爹爹,救救大哥……”
妙芜定下心神,望着掌中如星尘一样消散的意识,茫然地想道:难道当年小妙芜误入帝王墓,竟是谢妙音所为?
不对。
谢妙音的黄鼠狼虽将小妙芜带到帝王墓附近,但真正将她引入帝王墓的却是那个奇怪的求助声。
那个声音说:“阿芜,救救七哥……”
但是这个声音却绝对不是谢荀。
妙芜还要细思,忽然感到有人轻轻晃动她的身体,靠在她耳边唤道:“阿芜,醒醒。”
妙芜神识一清,忽然睁开眼睛清醒过来,便见谢荀半蹲在她身前,双手伸过来,掐住她腰肢,扶她起身。
谢荀转身背起柳悦容,说:“你们去和兔妖前辈待在一起,不得我传信,不要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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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什么
这兔子洞错综复杂, 难得谢荀竟能记得路,顺利将二人带出兔子洞,又回到黑白兔妖藏身的那座小庙。
谢荀将二人送入庙中, 那只名叫元宝的白兔子便跳到一座石刻的法阵上, 这里踩踩,那里踩踩。
黑兔子双喜蹲在法阵周围,好奇地张望, 短短的尾巴一翘一翘的。
“元宝元宝, 你在做什么呀?”
白兔子元宝说:“你别踩进来。我要试试看能不能打开这座祖传的法阵。”
说完又特地回头,切切嘱咐:“你别给我乱踩。”
“哦。”
黑兔子垂下耳朵, 沮丧地退到一边。
嘤嘤, 又被元宝给鄙视了。
黑兔子双喜忿忿不平地想道:元宝总是这样,虽然他是比较聪明啦,但是每次被他呵斥这不许动, 那不许问,人家还是好难过。
正想着,身旁忽然投下一道暗影。
谢荀不知何时来到阵边,化气为剑,一剑划破掌心,鲜血顷刻间便流了出来。
妙芜惊呼一声, 便见谢荀举着鲜血淋淋,一掌按到阵心上。
鲜血渗入石缝和凹陷的刻痕中,霎时间,一片华光笼罩了整座小庙。
谢荀起身说道:“果然需要天狐的血才能启动这座法阵。”
白兔子元宝从法阵里蹦出来, 脚在干草堆上蹭了又蹭,郁郁道:“你怎么突然就放血,你把我毛都弄脏了。”
谢荀说道:“抱歉前辈,晚辈临时起意,没想到能成功。”
妙芜本想扯一片里衣袖子给谢荀包扎,孰料扯了半天,连根线都没扯下来。
谢荀从袖间抽出一条帕子递过来,受伤的手也跟着伸过来,垂眸看她:“你帮我包一下。”
妙芜接过帕子,碎碎叨叨:“哪有你这样一言不合就放血的?”
谢荀捏了下她脸颊的软肉,展眉一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妙芜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谢荀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没什么,我说你帕子绑松了,再弄紧一点。”
妙芜只好又解了帕子,重新帮他绑了止血。
谢荀出了庙门,弯下腰,靠近门洞边朝里道:“记住,未得我传信,不要出这个法阵。”
妙芜趴在门洞旁边,探出头去,忧虑重重:“小堂兄,你确实有把握吗?”
谢荀把她那颗小脑袋推回去。
“若论剑术,我自然比不过云冲道君。但我又怎会傻到和他硬碰硬?谢家擅长阵法符术,我自然是要靠智取。”
“你在这里躲好,照顾好柳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