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方氏回去跟娘家母亲商议了一番后,方夫人举双手赞同,“你原本身子骨就不算好,幸亏当年韦蕴一眼就瞧中了你,若你是个小儿媳妇也就罢了,你偏偏又是宗妇,可若是为了孩子让自己死了,这实在是不划算,你且放心好了,等你弟妹怀孕了,这个话我去说便是。”
“好。”方氏满脸高兴,又悄悄问道“三哥哥嫂嫂如何?”
她三哥娶的是燕王的孙女,乡君王氏,为人性子恭顺,进门来对她很好,主动替她搜集补品,又因为她从小跟三哥关系好,所有在诸兄弟中最留意三哥和三嫂。
提起王氏,方夫人赞不绝口“她好着呢,你小侄儿也生的康健,又孝顺我。”
方氏这才满意。
秋高气爽,甄珠进门已经两个多月了,并且收到了嫂子要来京城的消息,她激动极了,一激动竟然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床前围着的方氏待她异常好,恨不得把补品都搬到她的房间里,韦萱这个做爹的都没有这么激动,当然她怀孕也是好事情,舅母韦氏带着朱氏亲自来了一趟,给足了甄珠面子,朱氏为人忠厚,还把自家儿子之前穿的百家衣拿了过来。
甄珠珍惜的让红柳放着,此时又见方氏端了保胎药过来,甄珠却摆手“大嫂,我这胎没有太大的不适,这保胎药还是别喝了把。”
“弟妹呀,这女人生孩子可是往鬼门关走一趟,你现在不把身子骨养好,日后怎么平安诞下孩子。”
“那好吧,既然如此,大嫂放在此处,我过会子喝便是。”她揉了揉太阳穴,方氏放下碗便出去了。
甄珠奇怪的对红柳和绿柳道“你们说大嫂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即便是因为我怀了孕,可我怀的又不是长房的孩子……”
一向沉闷的绿柳却道“四少奶奶,您的孩子也不是不能变成长房的孩子呀?您用心想想,大少奶奶进门这么些年,每日补品吃的比别的房都多,可她的肚子却没动静,而且大少爷也没有通房妾侍,这样的情况下,她既不能生,又不愿意大少爷纳妾,可不就打着过继的主意吗?可能她把您肚子里的孩子当成她自己的了。”
想想都恶寒,甄珠抖了抖,“我是绝对不会过继的。”说完又回忆了一下“我说难怪她对我这般好,原来是打着这般的目的。”
又看了看绿柳“你如今嫁了人,长进了不少。”
绿柳笑道“什么长进不长进的,不过是见多了人,知道的也就多了一些罢了。”
主仆三人厘清了方氏的心思,自然也放下心来,这事儿甄珠没跟韦萱讲,韦萱多半是同意的,不是说韦萱不疼自己的儿子,而是在这个时代,大宗无嗣,过继小宗属于理所当然,可甄珠却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喊别人娘亲。
也因为如此,方氏再来时,甄珠直接把补品退了一部分,没有再接受,让方氏吃了几次闭门羹,她来的少了,甄珠才松快一些。
等她娘家三嫂王佩佩过来看她的时候,方氏不由得跟王佩佩哭诉起来,王佩佩有些为难“小姑,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没有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方氏惊讶“三嫂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王佩佩屏退众人才道“当年你这位四弟媳还跟你相公送过帕子,这事儿千真万确,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让她跟你们家老四做了亲,你们只知道我和她有龃龉,却不知道为何?她这个人心机深沉,故意让我在众世家子弟面前出丑。这次,她肯定是知道你想过继她的孩子,所以不接招,不想过继呢?”
方氏皱眉“自古小宗依附大宗本是常事,再者过继旁支之子继承宗祠这是宗族大事,她的儿子真的给了我,那身份地位完全就不一样,她作甚不愿意?”
“或许他丈夫成了宗子呢?姑爷的才学人品我们自然知道,千百年来嫡长子继承也是没话说,若嫡长子不在了呢,你们一直没有孩子,又出了什么意外,凭着韦萱在韦太太那里的宠爱,他又是嫡出,做宗子实在是太容易了。”王佩佩缓缓道。
现在的王佩佩可不是那个只会撒气的姑娘了,她被王夫人老老实实的教导了几年,身边的丫头也换了一批,她几乎是脱胎换骨了,哪些事情能够戳痛别人的盲点她是一清二楚。
方氏听了毛骨悚然,“竟然是如此。”
王佩佩想若非方家一门都是位高权重,韦蕴如何能看的上她,再好的出身也是个小家子气的人。
她又状似好心劝了方氏一下,等方氏睡下,她对方氏身边的白妈妈招了招手,递了一张银票给她“这是咱们太太给的,小姐心慈手软,你可别也跟着心慈手软。”
白妈妈一肃“奴婢明白。”
“你明白就好,你们府上老四那个媳妇若是生了儿子,咱们家的姑娘若是还傻乎乎的,你也跟着讨不了好。”王佩佩厉色道。
“可……”白妈妈想了想,还是有难处,王佩佩挑眉“如今你们少奶奶管着家,要多方便就多方便。你怕什么,那个甄氏和我也算是亲戚,她那个弟弟如今去了南疆打仗,十年都回不来,你怕什么。”
第148章 侯府表小姐(18)
在甄珠肚子八个月大的时候,她的嫂嫂邵氏到了京城了, 这次是因为她后嫁的这个丈夫做了京官, 所以她也随着丈夫一起过来的, 甄珠跟韦太太说了一声, 便请了嫂子邵氏过来。
姑嫂二人见面,哭了一场, 好在邵氏性子也不是那等悲风伤月之人, 很快就笑了“以前你还是个小姑娘, 现在看着是大姑娘了,真好, 你哥哥若是还在, 止不住多高兴呢!”
原来邵氏还记着哥哥,甄珠喟叹“我叫你邵姐姐吧,你如今还惦念着哥哥呢?”
邵氏想的有些出神“怎么能不惦念, 他那样的一个人,如天神一般,和他成亲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快活的时候, 如今我不过是过日子罢了。”
可她还是走不出来,甄珠的兄长从小就生的高大, 不仅仅是高大, 他在一众孩子中是孩子王,谁有什么事情都找他解决,他一笑,仿佛整个西北的天都明亮起来, 甄珠曾经无数次的想他的哥哥不像是他们家的人,倒像是什么王亲贵族。
这样的男子待邵氏又好,她怎么走的出来。
甄珠便问道“邵姐姐,你现在过的还好吧?听说你生了个儿子,怎么也不带来我瞧瞧。”
邵氏摇头“他水土不服正生着病,如何带他出来。我今日且来看看你,日后等你诞下孩子,再来瞧你便是。”
原以为姑嫂二人会畅谈一番,却也是匆匆见面,韦萱不由道“怎么谈夫人这么快就走了。”邵氏后嫁的这个男人姓谈,所以大家称她为谈夫人。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要彼此过的好就好。”甄珠抚了抚肚子,肚子一突,她又轻轻按了按,“宝宝,你这是要出来了吧?”
她怀孕的这几个月,曹莹莹的父亲听说是放了外任,带着她一起去了外地,韦老太太没了这个人,也消停了不少,再者韦萱想去外地赏雪,甄珠不仅没拦着他,还把自己的体己给他,让他愧疚不已。
他现在用的钱都是韦太太给的,但成亲后,大嫂开始管家,他支过一次钱就被盘问半天,好在甄氏确实好,还替他开了一间香铺子,他制作的香卖的钱,想去哪儿甄珠都不干涉。
韦萱也摸了摸她的肚子“不是说还有一个多月的吗?也不必着急。”
他又想请几位朋友一起吃饭谈论诗词歌赋,甄珠知道他的水平是真的高,绝对不亚于韦蕴,只是他现在对功名看的淡,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诗词没有染上一点凡尘之事,很是灵动。
甄珠慷慨的拿了钱匣子给他,韦萱拿着钱就走了,他的几位朋友比他年纪略长一些,几人约在春风楼吃饭,这几人和他处境类似,都是家中小儿子,娶妻生子,又爱附庸风雅,故而几人关系不错。
最后还是韦萱付账,别看这些人穿的油光水滑,可真掏钱的时候都露怯了,有位叫徐生的就好心跟韦萱说“日后不必来这般贵的地方,我们虽然是世家子,但你也知道这钱也是有数的。”
不是他们哭穷,他们也不过是拿点月例银子罢了,吃穿都是家中出的。
韦萱也明白了,不免道“我也是因为内子赚钱,所以……”
徐生拱拱手,“你也替我多谢弟妹,不过,你也别用她太多钱了,你若什么都用她的靠她,那她要你这个丈夫做什么?”
“徐兄这是何意?”韦萱打从小出身就是备受宠爱,老太太溺爱,韦太太把他从老太太那里接回来也是觉得他受苦各自宠,更别提韦蕴这个做大哥的也是各种宠,以至于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备受宠爱的。
没想到有人会跟他说这个,徐生笑道“人家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我虽都为嫡出幼子,但是我们到底以后还是会分出去的,一旦我们没有半点谋生的本事,日后也只是依附嫡系,兄长在的时候咱们能过上几天好日子,日后兄长不在了,难不成咱们还去侄儿手下讨吃讨喝。弟妹贤惠,她不说你,可她也有孩子,你这个做爹的若是半点忙都帮不上,她的钱也只会给她的孩子用,到时候,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