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靳宛的声音,靳海回过了神。
他慈祥地望着靳宛,“你这孩子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活儿当然得由爷爷做了。”
自打他们搬到了岳阳城,靳宛便没有一日是闲着的。靳海自知没什么本事,帮不上孙女儿多大的忙,也就能做一点儿是一点儿。
可靳宛是带他来享福的,却不想叫爷爷如此操劳,因而嘴上说着不请下人免得爷爷闲着无聊,一回到家里却是什么都抢着干。
闹到最后,反倒是靳海看不过眼,起了请人帮忙的心思。
所以靳宛这回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的下人,也算得上是适逢其会。
是故半柱香后,李大娘、小五的娘亲、另外两个工人的媳妇儿,个个撩起了袖子,来找靳海要吩咐了。
至于李大爷那尚且年幼的孙儿,没法掺和进来,便只能在一边看大人做事。
一头雾水的靳海温和问:“啥吩咐?”
“老爷,今后我们都是府里的仆人了,因此老爷还是把活儿都交给我们做吧。”
“是啊老爷,小姐刚才说了,您的身子不大好,平常虽然不限制您做活,可是重活累活都不许您碰。”
“比如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以及清理绵绵的粪便,这些都要交给我们。”
靳海越听,眼珠子越是瞪得滚圆。
“听起来,好像啥都被你们包了,那我还能干些啥?”
几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年纪最长的李大娘拿主意,拍板说:“你可以散步,给绵绵喂草、擦身子。”
正厅里,靳宛和其他人听见外边院子的交谈声,俏皮地冲苏夫人眨眨眼。
“这下好了,老丈总算能休息了。自从你们搬进这座宅邸,我便没见老丈消停过,每日不是忙这便是忙那。”
苏夫人十分赞同靳宛的做法,如果老爷子事事都亲力亲为,反而不利于靳宛今后的发展。无论如何,靳宛一旦跟王宫牵上关系,她的地位就改变了。
那个时候,肯定有很多达官贵人前来拜访。届时,总不能还让老爷子端茶倒水吧,旁人见了还以为靳宛苛待家中长辈呢。
那厢李大爷和小五见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又听苏夫人和靳宛交谈起来,就躬身告辞。
靳宛却道:“先别慌,我还有事儿要你们去办。”
她将商铺的钥匙交给李大爷,交代他:“你领着小五,到咱们铺里收拾一下,明日如果牌匾做好了,咱们的铺子就要开张了。”
“东家说的,是香醋铺子么?”
靳宛微微点头,“李大爷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拖沓,希望你等会儿过去时多用心。”
李大爷收下钥匙,却垂头恭声说:“东家若不嫌弃,以后便跟着老赵他们,叫我老李吧。”
小五笑嘻嘻地插了一句:“也不知是你们谁占了便宜,老的叫两个壮的为‘老赵’‘老杜’,壮的也不看辈分,直唤老的‘老李’……”
“就你多嘴。”靳宛笑骂。
小五被训,只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小五年纪比靳宛还大两三岁,可是在靳宛跟前,小五简直像个小弟一般。凡是靳宛训话时,小五都是比鹌鹑还乖巧。
这估计是以前靳宛假扮金丸,所留下的唯一好处了。
待老李和小五走了,苏夫人眼见靳宛与酿醋坊的工人,相处得如此融洽,满眼都是赞赏。
靳宛倒是解释道:“当初我和大个子易容,以钱大哥——呃,说错了,应该是傅大哥。我们以傅大哥聘请的酿醋师傅现身,教他们酿醋,平日谈话又很是随意,因此工人与我们感情都挺不错的。”
何止如此,靳宛还亲自给他们烧菜做饭,并且不止一次。
“这样是最好的,有感情在里头,下人就不容易背叛。酿醋的技术至关重要,是断断不能外泄的,这点你需谨记。”
苏夫人虽相信靳宛的御下能力,可依然是好心地提点了她一句,以免她大意。
“我省得,若不是有几分把握,我也不会贸贸然教他们酿醋。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可是至理名言呢。”靳宛撑着下巴,弯唇浅笑。
只是……望向外面,瞅着院子里的四个妇人和一个稚子,她还以为四人的家属会有一大群呢。
第270章 大胆
转眼间过了一天,金达记的牌子已在昨日拿回,被老李挂在了商铺。
因着商铺不能无人看管,是以老李暂时将酿醋坊的事儿脱了手,搬到城中靳府居住。在沈行带回新的人手之前,老李的任务便是负责金达记里的所有事务。
靳宛休整商铺弄的有些仓促,所以昨天开张的时候,也没整多大的声势。其实这倒不是靳宛求成心切,而是她始终记着“树大招风”的道理。
即使现在有苏夫人撑腰,而贡品也在苏夫人手下的护送中,刚刚出发前往都城。可是王宫终究还未公开庇护靳宛,由不得靳宛做事不谨慎些。
早些刚开了一家招人眼红的三鲜楼壹号,这回金达记开张若是整得大张旗鼓,估计全岳阳城的人都要紧盯着她了。
综合所有因素考虑,靳宛只让老李在铺子前,立了一块牌匾,表明内里有香醋出售。因为地理位置不好,所以一天下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块牌匾的内容。
昨儿个夜里老李回到府里,还心怀愧疚地跟靳宛说,自己没把事情办好,以致铺子整日没有一单生意。无奈之下,靳宛只得安慰他,这事儿急不得。
今儿是靳宛等人搬到岳阳城的第七天。
靳宛曾对绵绵说过,每七天里,她会抽出一天带绵绵出城散步。尽管忙碌如斯,靳宛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因此这日用过早膳她就和绵绵出门了。
岳阳城的百姓又看到了那头趾高气扬的公绵羊,而且在绵羊旁边,还陪着一位落落大方的俏姑娘,这景象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可惜俏姑娘一心放在绵羊身上,一人一羊携伴出了城,偏生守城门的衙差还对俏姑娘客客气气。
——容不得他们不客气,早前他们可是被靳宛领人教训了一通。人家到现在都没出事,只能说明她身后有靠山,不悠着点儿不成。
原本这世界的空气便十分清新,山林中更是如此。靳宛走在前面,绵绵乖巧地跟在后头,娘亲不开口绝不胡乱吃东西。
行至以前和敖千待过的地方,靳宛方才停下脚步。
“绵绵,过来。”
听见声音,绵绵识趣儿地走到少女身边。
靳宛拍拍它的脑袋,面带笑意:“在这里你就不必拘束了,记住别跑太远,去吧。”
自从那次在旺福镇乱吃东西闹肚子,被留在家里又遇到靳泰安、靳泰然和赵典三人上门偷东西,中了靳泰安一刀后,绵绵胆子就小多了。
所以在靳宛不允许的情况下,纵使是看到满地青草,绵绵也不敢吃。
这山坡的环境倒不错,虽然秋日将近,却还有不少青翠欲滴的鲜草。这对绵绵来说,无疑是一顿饕餮盛宴,靳宛自然不会拘着它。
目送绵绵欢快地撒开蹄子四处奔跑,靳宛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仰头望了会儿湛蓝天空,想起那晚与敖千回来迟了,他背着疲惫的自己,漫步于漫天星空下。
当晚的月色,比这蓝天白云、黄花绿树的景色更加美丽,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渐渐的,靳宛的眼角有些湿润。
待靳宛反应过来,察觉自己竟然想念那个人到了黯然落泪的地步,便耐不住暗骂自己没出息。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姑娘这般神伤,可是思念情郎了?”
蓦然,一道调笑声闯进靳宛耳里。
这声音里没多少敬意,调戏玩味的意思居多,靳宛不由得心神一凛。
转头望去,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正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山路。青年身后,是牵着马的小厮,此刻主仆二人都盯着靳宛瞧。
见坐在山坡垂泪的少女侧首,露出一张精致的俏脸,青年只觉眼前骤然一亮。
他还没有开口,身旁的仆人倒是不客气地对少女喝道:“兀那丫头,我们家公子有事问你,还不快快上前来!”
话音刚落,只见前一秒还摆着惹人怜爱表情的少女,脸上即刻变得阴霾遍布。
风祁羽来不及阻止随从,正想放下身段道歉,便听少女阴森森地说:“我若这时上前,恐怕你这好奴才的性命就堪忧了。”
阿齐立时被吓住了,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大、大胆,你可知在你面前的,是乌国……”
“阿齐,不许对姑娘无礼。”风祁羽难得严厉了一回。
阿齐瘪瘪嘴,不敢再插话。
风祁羽笑了笑,虽然是初次与眼前的少女相见,但他莫名觉得对方不会真做出伤人之举。
话虽如此,风祁羽依旧是露出一个阳光的笑,抱拳道:“请姑娘恕罪,阿齐并无恶意,我代他向你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