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把爷爷带走,靳宛只好撒谎道:“没有的事儿!爷爷,那是陆大人蒙你来着!你不知道,那陆大人暗地里给陆谦出坏主意,让他毒死客人,再把责任推到三鲜楼头上……”
粗略地把事情经过跟靳海说了,靳宛嫌药不够猛,还抖出了陆承德指使人放火烧制皂坊,险些烧死村民之事。
不出靳宛所料,靳海一下子就动了怒。
“真是好恶毒的心思!他这分明是不把大伙儿当人看啊!”
“对,所以咱们快走吧,不然会被他害死的。”靳宛火上浇油,只盼能把爷爷诓出牢房。
靳海一咕噜爬了起来,“好好好,咱可不能让那狗官得逞……”
拉着靳宛走到一半,他突然担忧地看着左笙,“但是我走了,这小哥会不会被责怪?”
左笙又是给靳海上药、又是给靳海送吃食,他怎么忍心连累对方。
“靳老爷无需担心,主子已经答应,属下以后可以跟在她身边做事。”
靳宛忙不迭地点头道:“没错,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护卫了。在这衙门当差钱少还受罪,跟着我比较划算。”
这下靳海放心了。
靳宛对手底下的工人、伙计一向很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左笙受她雇用,待遇比当衙差肯定是只好不差。
刚才靳宛一心急着见爷爷,倒没注意这监狱里,有着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
尤其是路过一间黑黢黢的牢房时,兴许是位置太深加上背光,里面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但那股恶心的味道,比之前闻到的要强烈个几倍,靳宛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鼻子。
“主子,这里边关的是沈行。”或许是认为有必要,左笙恭声说明这间牢房的状况。
靳宛不知沈行是谁,便蹙起眉头道:“我认识?”
“是那日与陆谦一块儿,到小镇抓你的沈捕头。”
闻言,靳宛恍然大悟,“竟是他?”
对那沈捕头,她可没什么好印象!追根究底,那家伙和严逸差不多,都是昧着良心助纣为虐的狗腿子。
不,也许他们压根没有良心。
是以靳宛冷漠地扫了眼牢房深处,搀着靳海加快脚步。
“请救救我娘子……”
微弱的呼声传出,靳海好奇地回头,问两人:“你们有没有听见啥声音?”
“没有,爷爷你听错了。”
靳宛斩钉截铁地说,她可不希望爷爷去搭理那种人。
“求求你们……我娘子还有气,求求你们救救她……”
那声音稍微增大了一些,想必是看他们即将远去,所以对方拼尽全力喊了出来。
靳海这回听得很真切,当即犹豫地望向靳宛,“小宛,他好像说他的娘子……”
靳宛在心里无奈地叹息,抬眼询问左笙:“怎么回事?”
“陆承德认为陆谦之死也有沈行的部分责任,而他当时没办法找主子你们泄愤,是故把气撒在了沈行的身上。”左笙神色淡漠地说,这样的事情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因而后来,他当着沈行的面,把其母虐待致死。此外,陆承德还命人,对其身怀六甲的妻子动用酷刑,这几日一直吊着她一口气。尽管如此,我想她应该也撑不住了。”
身怀六甲?
听到这四个字,靳宛不禁有点儿动容。
唉,罢了罢了。
“左笙,你先带爷爷出去,我回去瞧瞧。”
就当她滥发善心吧!不管大人做了什么错事,孩子都是无辜的。孕妇惨死导致一尸两命这种事,她无法视而不见。
“主子稍等。”
说着,左笙走向前方不远处的墙壁,取下上面的火把。
将钥匙和火把一并交给靳宛,左笙这才又道:“待属下把靳老爷送出去,就会立即返回。”
左笙知道外面有靳宛带来的人,只要把靳海交给那些人,便能保证他的安危。
靳宛颔首,与爷爷说了几句话,便举着火把带着包袱和钥匙,返身朝最深处的那间牢房走。
随着脚步声靠近,沈行仿佛看到了黑暗中,那渐渐出现的一抹希望之光。
他艰难地抬头望着门口,只见一道影子越来越近,最后停住了。
接着,沈行听见钥匙开锁的声音。
一开门,靳宛就被血腥味与排泄物混杂的浓烈味道,给刺激得皱起眉头。但是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眼中所看到的画面,惊得僵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说成是毛骨悚然也不为过。
半截散发出臭味的尸体、发脓的断肢,还有一地干涸的鲜血……
沈捕头被人钉在墙上——没错,正是钉。用硕大的钉子把他的手钉进墙里,再拿铁链锁着他的琵琶骨,这人现在还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而在角落里,则躺着一个死活不知的女人。看那女人的样子,显然她就是沈行的妻子了。
靳宛后背寒毛直竖,拿着火把绕过地上的那些东西,来到女人的身边。
“君君,她还有救吗?”救人前,靳宛先问下系统成功率,免得白白延长对方的痛苦。长安君雀跃地说:“能救能救!从今往后你每救活一个将要枉死的人,便能获得十分奖励,所以不要犹豫了!”
第243章 榜文
数日后的岳阳城,迎来了都城直遣下来的钦差大臣。
钦差大臣在衙门门口贴出公告,内容是原县官陆承德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故虽然他不幸遭仇家杀害,但官府认为这是其咎由自取,为此大费周折地追查真凶下落并不值得。
新县官将会在几个月后,由乌王直接指派人担任。在此期间,岳阳城的事务将由省城城主接管,至于之前衙门抓错的靳海等犯人,立即予以释放。
看过衙门的公告,沈玉溪转身回了同福客栈。
自从几天前,掌柜的从牢里救出三个人,他们便在这里落了脚。以严逸为首的那帮衙差,暂时要听陆承德原配夫人调配,所以他们只能在县官府守着,无法来找“劫狱”之人的麻烦。
初听到钦差大臣到来,严逸还高兴万分,以为他们的援兵已至。结果上头下达的却是这么一条命令,严逸不甘心之下,就要求钦差大臣将劫狱的靳宛等人捉拿归案。
孰不知,钦差大臣此行明面上是为了陆承德之死而来,暗中却带了风泠的密信和谕令来给靳宛。
明知靳宛跟公主有瓜葛,钦差大臣怎么可能会得罪她?因此严逸的诉求注定是得不到回应的。
并且因为他们曾经助纣为虐,导致钦差大臣在张贴榜文前,就将严逸及其手下囚禁起来。
今日沈玉溪是奉了靳宛之命,才会到衙门探探情况。如今已经确定钦差大臣所言是真实的,靳海和沈行夫妇就不必再躲躲藏藏。
“叩叩。”
“进来。”
正在给床上之人施针的靳宛,听到敲门声便应了一句。
房门被推开,她抽空瞥了眼,见是沈玉溪就转回头去看着伤患。
“掌柜的,苏夫人所说的公告就贴在衙门门口,现在岳阳城的百姓大概都知道了榜文内容。”沈玉溪放轻声音说。
靳宛点点头,“知道了,你去把这消息告诉沈行。”
“是。”
说着,他退出了房间。
沈玉溪关上房门的声音一起,原本眼眸紧闭的妇人,便轻颤着睁开眼睛。
她看向床边专心为自己施针的少女,双目湿润,脸色苍白。
“多谢你……”
靳宛仿佛早就知晓她是清醒着的,闻言眼皮抬也不抬,漠然道:“你确实该谢我。要不是看在你快死了,还苦苦哀求我的份儿上,沈行现在已成一具尸体了。”
当日本想只救这女人的命,岂料在最后关头,昏死的女人醒来,第一个问题就是她的孩子有没有事。
“胎儿很顽强,虽说生命力减弱了,但确实还活着。现在我把你带出去,帮你们保住性命,之后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靳宛一边说话,一边帮她把还在流血的伤口包扎好。
当时女人做出痛苦的表情,借着火光对靳宛哀求,让她好人做到底把沈行也救出去……
“如果孩子死了,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到死后的世界团聚。可是孩子还活着,我不能让他没有父亲,这才斗胆求你救我相公。”病榻上的女人虚弱地说,眼里流露出一抹感伤。
从回忆回过神的靳宛,神情冷淡地拔出针,漠然道:“你也该庆幸,虽然沈行他也跟严逸那般听命于陆承德,做了不少缺德事,但好歹也没真害过人。”
如若不然,她休想自己会对沈行伸出援手。
“相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他的本性并不坏。”女人丝毫不在乎靳宛冷漠的态度,柔和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这次靳姑娘救了我们,如此恩情,我夫妇二人定会结草衔环来报答你。”
靳宛嗤笑一声,口头承诺能信得过才有鬼,
不过她也没有强势反驳,只淡漠道:“你俩眼下这状态,别说报答我的恩情了,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沈行伤重难愈,你的身子情形也不容乐观,以防胎儿出事你还是减少情绪波动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