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又一个来和她说他们不能在一起,反倒激起了她心里的不服与不甘,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巴里怔愣住。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绕过她走开了。
“我可以向你挑战,让你知难而退,但她喜欢你,这个挑战便没有意义。若我发现你对不起她,必不会放过你。”
巴里并没有等对方的回答便大步离去。
宓琬错愕地回转头,正看到一脸笑意的郭英。刚才那股子热血冲头的劲一下子都散了,两手交在身前,手指不断地绕圈圈,绷着脸,尴尬地道:“那个,你别多想,我只是不喜欢听旁人说那样的话,说是为我好,却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你也别和巴里置气,他是因为我说了那样的话才……”
郭英眼中的笑意更深,上前将她的双手稳稳包在掌中,“我懂。”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巴里会为宓琬说出这样的话。若不是清楚地看到巴里的眼中对宓琬没有半点情爱,差点就要为以为巴里是他的另一个情敌了。
“懂了就好懂了就好……”可她看着他面上的神色,不由得怀疑这话的真实度……
空中的水汽似乎都染上了粉红的色彩,此起彼伏的“咩咩”声却化解了两人间的不能言说。
“哪里来的羊群?”蒋成一反常态地活跃起来,“快去看看,这是有主的还是没主的。”
几名换过装的士兵在羊群里穿进穿出,“没有牧羊人,无主的!”
士兵们欢呼起来。
于野外行走,他们带了干粮,但哪里有现杀现做的热腾腾的烤羊肉好吃?才出来一天便能遇到这么大的羊群,一路赶着往阴魂岭走,他们一行人有口福了!
蒋成一喜,便招呼人捉羊圈羊。
巴里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道:“这是有主的羊,不能杀。”
蒋成迟疑了一下,左看右看,见自己的人捉羊圈羊好一会了都没有人出现,便不在意了,挑了一只肥羊赶出来,抬起一刀便将羊的脖子割破。
巴里看着他们如此行径,眼里冒出凶光来。
“牛羊马匹是我们北狄人最重要的财富,你们天德人不管不顾羊群是否有主动手便抢,简直是恶魔一般的存在!”
扯到天德和北狄之间的矛盾,蒋成的脸也拉了下来,将刀上的血在羊毛上拭净,“笑话,你们北狄人攻占我们的城池,杀害我们的百姓,抢我们的物资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恶魔!”
“北州一半的领土原本都是我们北狄的!”几十年前的战争,最终以北狄战败,向天德进贡割地献女和亲而告终,那对于当时的北狄来说,是对强大的屈服。却是北狄人不能忘却的过往。所以,这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在努力变得强大。
蒋成和一众天德人的怒火都被他点燃了。
他的刀尖指向已经气绝的羊,“它已经死了,你能把他叫活过来?死在你们北狄人手中的天德百姓,你能让他们再活过来?”
谁也不肯退让,场面胶着起来。
宓琬微微蹙眉,“巴里是北狄人,不会分辨错的,这群羊必然是有主的。”
视线转向四周,“可是它的主人呢?”
郭英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没有从天而降的有主羊群,且看看。看看蒋成与巴里谁的实力更强也不错。”
宓琬不安了一瞬,若是有人将羊群赶到这里来,那他们的行踪不是已经暴露了?这目的是什么?挑起他们的内斗吗?
李潼潼跑向他们,见他们手握手并肩而立,顿下步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跑到了他们面前,“阿琬,他们打起来了,这可怎么办?”
为了保证他们此行的安全,知道他们此行目的的,不过几个人,李潼潼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她的兄长李重尧便是在失踪的名单里,她的父亲这么多天不曾到平城,也不曾送来半点消息,极有可能也到了那里,并且被困住。
宓琬神色淡淡,“打是亲,骂是爱,他们在相亲相爱,不必担心。”
郭英一噎,神色古怪地扫了宓琬一眼。
这种一听就是忽悠人的话,连李潼潼都不信了,“阿琬,别开玩笑了,巴里最听你的话,你去劝劝他们,让他们别打了。”
宓琬一本正经地道:“我是认真的。这个事情,我劝不得。我是天德人,若劝了巴里,会让巴里觉得我因为天德而不顾北狄人的死活。如果你是巴里,你会如何做?把他气走了,再寻个人带我们去阴魂岭,恐怕就得等明年的这个时候了。若是劝蒋成等人,将士们会怎么想?我是天德人,却帮着不时扰境的北狄人,轻则对我不喜,重则让我背上叛国之名。潼潼,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潼潼左右为难,也不知道该劝谁才好。
那边两个人已经打到了一团,一面打还一面唇枪舌剑,“你们天德占据了那么多资源和富饶的土地,我们却只有牛羊和马匹,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辛苦?”
蒋成哼哼,“幸好你们辛苦。若是你们强大了,我们就更辛苦了!三天两头要和你们打一仗。”
“天德人重礼重教,你却这般蛮横不讲理!”
“和你们北狄蛮子,没必要讲什么道理,刀剑说话便是。”
“天德小人!”
眼看越打越烈,蒋成隐隐落了下风,两人的刀却在相击后往同一个方向刺去。
全身雪白的羊被吓得四蹄乱蹬,为了不让自己的颈下被刺中,提起两只前蹄来,露出了沾着点泥色的肚下长毛。
山竹蹲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两人打斗,见着异样,好奇地歪起圆圆的猫脸,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喵”地一声飞速冲过去,咬住一点泥色,拖出一个正准备溜走的人来。
“啊呀!两位,不过是一只羊,不过是一只羊,刀剑无眼,刀剑无眼啊!”
作者有话要说: 山竹:喵!
第42章 (小修)
从羊群里翻滚出来的男子戴着一顶小毡帽,额上戴着一块两横指宽的红色抹额,身上穿着红色的袍子,外面套着白色的裘衣,裘衣下,腰间熏微鼓,看形状,应当是别着一把小弯刀的,一双靴子前头带角向上翘着。
古怪的装扮,说他是北狄人,不对,说他像西戎人,也怪怪的。
他的头发很黑,带着自然的卷度。肤色偏白,高鼻梁,鼻尖微钩,唇边留着如夫子那般的胡须。看起来似乎已到中年,棕琉璃一般的眸子却展示着年岁尚轻的碎光。
裘衣下的衣袍穿得松松垮垮,衣带松松的系着,打着结的位置向下垂落,末挂着简单的络子,也不知是本就穿着这样还是先前动作幅度太大的缘故,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胸肌的轮廓。
宓琬与郭英和李潼潼见他被揪出来,便走了过去。无意瞥了一眼,目光便停在锁骨下移不开了。
郭英心道不好,抓着宓琬的手紧了紧,将她的视线吸引过来。
宓琬偏转头看向郭英,大而黑的眼睛眨了眨,无辜而又茫然。见郭英似乎没什么事,便又将视线偏转到外来男子身上,别具风格的美男,自然是要抓紧时间欣赏一下的。
郭英眸光黯了黯,直接将宓琬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腰上。
宓琬身子一僵,疑惑地再次偏脸看向郭英,很快反应过来,靠近他,动了动鼻子,“文渊,是不是有酸味儿?”
以为他要否认,却不想他坦然承认,又抓着她的手上移,按在心口,语调幽幽,“他有的,我也有。他没有的,我还有。”
“噗……”宓琬赶紧看了看周围,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外来的人吸引了过去,没人看到郭英这幼稚的举动,要不然,见到这样的英武大将军,得一个个地都惊掉下巴。
到底觉得这样的举动不太合适,她别扭地抽了抽手,“我好奇他为什么不露面,真的,没别的。”
郭英才不信她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不过知道她是那种暗地里有点小不正经,实则面皮很薄的人,便松开了她,一个大步走到了宓琬身前,挡住他向美男的视线。
宓琬:“……!!!”
这个时候,蒋成等人已经确定了这个名叫木箪的人就是这群羊的主人。
蒋成打量着他笑了笑,“木箪,你叫这名字,是有多爱吃?”
木箪也跟着笑了笑,棕琉璃一般的眸子里闪着光,“阿娘生我的时候,家乡正闹着饥荒,便请了个有学识的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给家乡带来希望。”
蒋成嗤笑,“你阿娘真是有趣,竟以为你一个牧羊为生人便能给你的家乡带去希望。”
木箪笑而不语。
郭英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对蒋成道:“按市价的两倍将已杀的羊买下来。若他愿意,你们可以再买些羊赶着走。”
说完,便拉着宓琬往一边走去。好似这里的事情已经了结,再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了一般。
巴里错愕地看向郭英,觉得他让人付钱的行为出人意料。
蒋成似乎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半个“不”字也没有说,连惊愕的表情也没有,朝巴里挑衅般地挑了挑眉,“吃惊了吧?我们从来就不会白拿别人的东西,和你们北狄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