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处置潼潼?”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见郭英不答,以为他不快了,便解释道,“李叔和潼潼救了我的性命,我答应过李叔,要照顾好潼潼。”
郭英将背靠向椅背,“丢失的药总是要重新配制出来的,用于配药的药材也都要她来赔,且让她去军医营里住些时日,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再回来。”
李潼潼忙起来了,便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宓琬觉得郭英这根本就不是在处罚李潼潼,而是在照顾她,心中动容,“文渊……”
郭英止住她要说下去的话,“他们救了你,便也是我的恩人。”
难得的坦诚相谈,由最初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轻松随意,两人的关系也更好了些。
只是,郭大将军对宓琬的喜爱与在意不知怎么地被传了出去,传着传着,变了味,不知不觉中,成了郭英好男风。
整个平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唯独当事两人沉浸其中,还不曾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郭英带着宓琬从东市挑选了一匹大宛马出来,虽不是汗血宝马,胜在宓琬喜欢。正巧她的武器也打好了,便顺道去取鞭。
这是平城专门为军队里打造武器的铁匠铺。
两人进门,没有看到旁人。
将马缰套到铺前的柱子上,两人直接走进去。
有两个人正在闲话。
“难怪郭二将军年过二十,还未与人说亲……我最初还以为是因为侯爷和世子失踪的缘故,现在才知道是因为他好男风。”
“可不是吗?其实想想也是,娶不娶是一回事,那也得有人愿意上门去说亲。”
“得了吧,谁家会把女儿往火坑里送?”
“诶,别说,将军对那小厮是真的好。送铺子送武器,天天带在身边,恨不得时时刻刻拴在裤腰带上。听说那小厮先前被北狄人掳了去,将军千里追击,恁是把人给追了回来!我也想成为将军的小厮。”
“你得了吧,你也不看看那小厮长成什么样,若是穿女人的衣服,保管比女人还像女人。就你这身子板儿……呵呵呵……”
两人的笑弄声在看到郭英和宓琬的时候嘎然而止。
郭英按住要暴怒的宓琬,面无表情地取了鞭递给宓琬。
这是郭英在宓琬的图纸上加以改进之后打造出来的,乍一看,是与臂同长的铁鞭。可以从中间一拆为二,以三个铁环相连,便成连珠双鞭。一头有机关,里面还藏着一把短匕。
他想让宓琬试上一试,看看是否顺手。
可是宓琬只是接过铁鞭便沉着脸转身往外走。
郭英不让她发怒,她不好拆他的台,可她心里那股气堵在那里很不舒服。没想到因为自己,让郭英受了这样的流言蜚语,往后还有谁家的姑娘敢嫁给郭英?
郭英不辨喜怒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看得两个人心底发寒。忽而笑了,“说得好,再继续说。甚至可以说本将军非阿琬不娶之类的话,必须要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听了都觉得是真的。或是明日我还没听到这类的话传开,你们便自去领罚。”
两人面面相觑,一点儿也猜不出他们的将军这话是几个意思。是让他们说,还是让他们不说……
不过,他们都能确定的是:他们将郭二将军最看重的小厮给得罪得透透的了。
第37章 (捉虫)
宓琬原是打算拿了铁鞭去军营里试试手感的,出了这一茬事,便没了那个心情,也没了去军营的脸,气呼呼地在大街上走着。
郭英骑着马追上来,“出城散散心?”
宓琬停下看他一眼,扭过头去不理他,继续走。
郭英便从马上下来,牵着马与她并肩而行,却不再说话。
山竹早就蹿到了马背上,猫蹲在马的脖子上,威武地骑着马。
看到宓琬是往出城的方向走,郭英唇角弯了起来,眉眼里都带上了笑。
先前不知道他们背后讨论的这些事情,宓琬便没觉得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现在知道了,总觉得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目光都不对。似乎个个都在说郭英好男风一般。
偏过头去看他,却见原本应该怒容满面的人正笑得如沐春风。
“他们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吗?”
郭英微微偏过头来看她,“为何要生气?”
宓琬一噎,“他们说你好男风诶!你分明不好!”
“你穿男装,我好男风有何不对?”郭英的目光停在她的面上,意味深长,“再者,他们说便说,你我知道事实如何不就成了?”
“可是……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嫁你?”她鲜少气成这样。
郭英记得,上次她这般生气,还是在胭脂铺里发生那件事的时候。眸中星光点点,竟愉悦地笑出声来。
宓琬恨铁不成钢地剜他一眼,“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两人肩头相碰,郭英笑道:“阿琬,你越生气,便说明你越在乎我。我……很高兴。”
宓琬怔住,拿看二愣子的目光打量了郭英一番,在他将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不争气地脸红了。
郭英微微俯首,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如潺潺流水淌过,“没人敢嫁我,你敢。别人不知内里,你知。这便成了。”
呼吸有一瞬的停止,憋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句没底气的,“谁要嫁你?”
扭头加快步子,却听得郭英在她身后放开嗓门喊道:“阿琬,我是认真的,当真不考虑一下?”
宓琬看到周围的人都顿住步子,朝他们露出了然而又怪异的目光,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也不敢回,只加快步子往城外走去。
有郭英这一喊,便是她再和别人解释他们之间没什么,郭英不好男风,恐怕也没人会信了……
郭英看着她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身形越来越小,笑着摇头,向周围的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见证。”
众人一头雾手,他自打马而去。
山竹更是一脸呆懵地看了看他们,无奈地拿四条腿抱住马脖子,闭紧了眼,由着风吹乱被宓琬梳理得到整齐的毛:没娘的孩子像小草,一身的草。
宓琬听到马蹄声,无动于衷,被人拉起落到马背上,才回过神来,捶打着郭英,“你放我下去,你再这样,以后还怎么说得清楚?”
马速放慢,郭英却没有要将她放下的意思,“既是说不清楚了,那便不说了。”
宓琬郁闷得胸膛起伏,但被冷风吹得也冷静了下来,看郭英的样子,竟是希望这件事情让人宣扬开去,让他们有口难辩一般。
“你是故意的!”她脑子转了一转,“难不成,原本就是被你叫人宣扬出去的?”
郭英一脸委屈,“这你可冤枉我了,之前,我并不知道。知道之后却觉得这样极好。阿琬若觉得不想听到我好男风的传言,便换回女儿装如何?”
宓琬似笑非笑,“女儿装好啊,我便可以天天待在府里,闲得很了便去军医营里寻潼潼。”
“这样不好。”郭英立时便否决了,“还是如今这样吧。”让他一天到晚都见不到宓琬,还要担心她出门迷路,倒不如她穿着男儿装能叫他时时刻刻看着。
宓琬哼了一声,从马背上跳下,甩动着短鞭击打在雪上,将心里憋着的气释放出来,“郭文渊,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不会强迫我的,可现在这算什么?你明知道那样说会让旁人误会,却还是说那样的话,说得那么大声,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好男风,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她相信这件事不是郭英传出去的,也早就想好了不再跑,但郭英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当街喊出的那句话,让她心里难以平静,有种他在强迫她接纳他的感觉。
两人之间隔了层层飞扬的雪障,入目间,好似对方站在飞舞的雪中一般,一个直立如松,一个狂躁难安。
山竹在马脖子上瘫成猫条,一双黄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宓琬。
郭英隔着雪障看着她,神色认真起来,“既是连旁人都看出我们之间的不同寻常,我们何必遮掩?你何不试一试?试着让我能光明正大地对你好。”
宓琬不服气,“遮掩什么?试什么?”想想又觉得不对,“讲道理,除了遮掩了我的身份,还遮掩了什么?而且,这件事,对我的影响算不得什么,他日我换上女装,他们便谁也不会识得我。倒是你,打算一辈子背个好男风的名声吗?”
山竹嫌弃地别过脸,粑粑麻麻真无聊……
你们都不陪你们的小宝贝玩耍吗?
它站起身,从马脖子上跳下去:好吧,不陪就不陪吧。伦家季几玩。
两个人对峙着,压根就没发现小猫儿不见了影。
郭英朝她走过去,“遮掩了我们的过去,还有我对你的心意,还有许许多多。以至于我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你好。即便一件武器,一匹马,一个茶楼都能成为他们说道的理由。如今他们说我好男风,我没有生气,反而欢喜,正好让我能光明正大地对你好。只要你我知道,我既不好男风又不好女风,只是好你便好了。那样的名声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烟云。以后我为你做什么都能以这个为理由。阿琬,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当初的失信有怨怼,你就当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