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后王天阙深呼吸了口气,冲着大海大喊,“兰舟――”
“白兰舟――!!我爱你啊!白兰舟――!!”
一声声嘶吼,如杜鹃泣血声声悲情。听得王陌善都不仅微微摇头,很是伤感。
用尽了力气的王天阙缓缓软膝跪下,犹如没了灵魂的空壳。脸上满是追悔莫及的痛苦,他看着大海喃喃,“……兰舟,你听见了吗。”
“我真的……”王天阙慢慢俯下身,两只手握手成拳,捏得骨节发白,连弯下的背脊都痛得在颤抖。
“……我的真的爱你啊……”
王天阙的额头贴在沙地上喃喃,但现在无论说什么,那个女孩儿都永远不可能回应这份感情了。
有些事。有些人。
过去了,那就是过去了。
永远都不要想有能够回头的机会。
悔恨吗?
那就继续悔恨吧。
抱着这份悔恨,用整个余生来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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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雁回睁开眼,一扭头便隔着窗户看见蒙亮的天。随着她偏头一滴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至发间。
在滑落耳里时苏雁回赶紧抹去,从床上爬起来后靠着床头坐着发了会儿呆。
――昨天晚上,她又梦见苏姨娘了。
缓缓深呼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后,苏雁回才振作了精神,掀被下床,准备洗漱穿戴后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昨天把约翰骂了一顿,也不知道那些话有没有效果。
苏雁回一面想着一面略觉忐忑。
但等她从宋穆然的车上下来,道别并目送车离开,正准备马路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买办行门口的约翰,四目相接时,却微愣了下。
不过裂开苏雁回便调整了脸上的怔忡,故作不在意,微抬着下巴穿过马路,走至约翰跟前后微微斜眼他。
像和小伙伴儿前一天闹了矛盾再见面看谁先说话,还有些赌气的小朋友。
看得约翰觉得挺好笑,不和小朋友计较主动冲她打招呼,“早啊。”
……哼。
苏雁回难得小傲娇,继续默默斜眼约翰。
不过这架势撑了没两秒便被约翰伸手呼噜头发,立刻破功收了脸上拽拽的表情,双手赶紧护发。
而约翰却一面呼噜一面和苏雁回玩笑,“哎,脾气还挺大,我这不是已经主动和你打招呼了吗?小气鬼。”
“你才是小气鬼。”苏雁回立刻回嘴,双手并未放下,继续保持着护头的动作轻瞪约翰。
心里还嘀嘀咕咕,暗地里补充一句“老赌鬼”。
不过这话她不太敢说出口,怕不小心过界刺伤约翰就不好了。
有些话,自嘲叫玩笑,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便是伤人了。
“好吧好吧。”约翰笑叹口气收回手,耸耸肩后充满期待的看向苏雁回,上下巡视一遍确定她双手空空,包包里也不像是藏了早餐的样子,便重新抬眸看向她,“……不是吧?我就旷工一天,你就没收我的早餐了?”
你这个小朋友,有点儿凶哦。
“……我哪儿知道你今天是来还是不来。”苏雁回有理有据,且非常理直气壮的冲约翰翻了个白眼。一面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用手代梳,将头发重新梳理好。
好吧,算你有道理。
约翰自然理亏的耸耸肩,笑着对苏雁回说,“那我现在来了,早餐呢?”
他可是从昨天晚上就饿到今天啊。
苏雁回见约翰一身西服干净笔挺,虽然眼里有头一天晚上没睡好留下的红血丝,但却面容整洁,精神十足。原本从早上便悬在心里的石头这时便也落了地。
也没说“以后不会再赌了吧?”这样的问话,只一甩发便对约翰说,“请你吃油条配豆浆!”
说完便又转身往街对面走去。
约翰听了笑得眼角弯弯的跟上,步伐轻松的和她开玩笑,“就这样?我还以为怎么说也能多颗白水蛋呢。”
“吃!两颗!”苏雁回“豪气”表示。
昨天的争吵就像昨天的雨天一样,阴霾一过便又重新雨过天晴。也多亏无论是苏雁回还是约翰,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然也许真会为这点事再耗几天也说不定。
但如果真是那样,和人牛头村约定好的每半月收购一次鸡蛋的买卖便会耽误。
所以苏雁回松口气里还包含了这件事。
两人吃过早餐后也不去买办行了,直径便往电车的方向走,先去宋家码头和人约定好货船停靠的事,之后再前往牛头村。
趁着中间时间充裕,约翰甚至带着苏雁回去了趟宋家的衣制厂。负责人听说是设计了这批衣款的人来了,直接就带着副手亲自迎了出来。笑呵呵的带着苏雁回和约翰参观了制衣间。
期间还趁机将成品拿出来展示,“请教”苏雁回对这些有没有新的意见?
态度殷切热情,却不令人生厌。他是真的觉得苏雁回这十二种样式一出现在市场上,一定会造成轰动。
不过在苏雁回想说什么时倒是约翰打岔,将话题自然的转了个方向。苏雁回看了约翰一眼,虽不知道为什么约翰这样做的原因。但也从善如流的住了嘴,不再说什么。
又逛了一阵子后约翰便以不打扰负责人工作为由,和苏雁回往外走。
当然制衣厂负责人和副手,又热热情情的将两人送出去。走到快出厂房时苏雁回不经意的朝一旁看了一眼,等瞄到某物后便停下脚步。
原本在交谈的约翰三人察觉,也跟着慢了脚步扭头看向她。
“苏小姐,是有什么指教吗?”制衣厂负责人见苏雁回着模样,眼睛一亮便搓着手凑近。
看苏雁回的模样犹如在看个会自己生出很多很多钱的金娃娃。
笑眯眯的样子恨不能将她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就每天舒舒服服的替制衣厂想新点子就好。
看得一旁的约翰都快觉得他是个怪蜀黍了。
也难怪制衣厂负责人这副样子。实在是宋家的制衣厂诞生以来,便是宋家诸多产业中最不怎么赚钱的一项。
虽说不至于亏损赤字,但也着实不那么出类拔萃。所以好不容易遇见苏雁回这样一个能替自己打个翻身仗的金宝宝,真是恨不得细声细气劝她别当什么买办了。
到制衣厂来。他们做衣服供着她。
苏雁回指着堆集在角落的各种布匹垃圾,扭头问制衣厂负责人,“那些布……都是不要的吗?”
“哦,您是说那些啊。”负责人顺着苏雁回的视线看去,恍然后随即笑着给她解释,“那些都是制作完衣服后留下的布条、碎布。因为太碎,所以连厂里这些女工都不会捡,所以一般就先堆在那儿,等聚集到一定量了就送到锅炉房烧掉,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嘛。”
说到这儿负责人顿了顿补充,“我们制衣厂是不会随便浪费布匹的,尤其是那四匹半布,苏小姐您就放心吧。”
但苏雁回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询问那些碎布的。
她一面听负责人说一面走过去随意的拿起几片布,见有些确实碎得厉害,大约也就比铜钱大些,还有些约莫巴掌大。
但这些……烧掉算是物尽其用吗?
简直就是浪费啊!
苏雁回看着面前堆得比她还高的小山状碎步堆,转身问负责人,“请问,我可以拿一些带走吗?”
“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负责人连连点头,并顿了顿后非常周到的又说,“不如这样吧,我让人选些大块的,用纸箱子装了给苏小姐送到买办行?或者……嗯,宋府?”
“方便吗?”苏雁回倒是没到这点,看着负责人说,“要是不麻烦的话……”
“当然不麻烦了,我还得谢谢苏小姐您帮我解决了麻烦呢。”负责人半开玩笑的说,顿了顿后又微压低了声,看看约翰又看看她,带了点儿苦哈哈,“我们制衣厂啊,这次真是沾了苏小姐您的光才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当然我们不仅仅是会做衣服,只要是和布匹有关的我们都没问题。”负责人当着苏雁回和约翰的面,将胸脯拍得邦邦响。
就连副手也站在一边上演小鸡啄米式点头,附和负责人的话。
看得苏雁回老想笑。
不过这也算是负责人的把戏之一,见苏雁回神情轻松眼带笑意后,便又冲她诚恳老实的微微颔首,显得特别憨厚实诚,“所以苏小姐您要是又想到了这方面的什么点子,一定要先想想我们啊……制衣厂以后的路能不能走得长久,我觉得就靠您了。”
这话说得特别有技巧,弄得苏雁回很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着“哪里哪里。”
并朝约翰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在无声找他求助,希望他能帮自己减轻一点儿这种“我们大家都考您了!”似的马屁。
偏偏约翰在接受到她的眼神后,却当什么都没看懂似的,依旧带着笑站在一边当配称。
苏雁回没办法,只好扭过头生疏的应对负责人对她的各种吹捧。
夸到最后都快让苏雁回怀疑,她是不是制衣厂的救世主了。
……怪不得马屁|精总是混得不错的,实在是这世上又有几人不喜欢旁人冲自己说好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