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侧福晋出身可是不凡,是年家的三小姐,原湖广总督最小的女儿。”那人非常热心地给她科普着。
得到了“雍亲王府”的答案,那妇人陷入了沉思,可方才车上的女子分明是阿洛,怎么会成了年家的三小姐还嫁进了雍亲王府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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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清芷将车窗帘放下来,看了眼胤禛手中盛满了水的杯子,下意识按照往常的习惯将脸凑近,就这他的手轻轻抿了一口。
刚抿了一口她心头却是一咯噔想起她现在已经不是年清芷了,她僵了下身子抬头试探地看过去,胤禛眸中像是固封着一层薄薄的冰,冷冷地瞧她。
自知自己的行为有些得寸进尺了,年清芷忙是将他手中的杯子接过来,讨好地笑道:“四阿哥,我这不是怕接过来不小心打湿您的衣裳嘛。”
胤禛却是沉默不言,年清芷刚想再说些什么,却是瞧见他突然伸了手过来朝她的胸口探去,她脸突然热起来,似乎像是热腾腾的水蒸气扑面而来一般。
他虽是经常不苟言笑的模样,可实际上却是个闷骚的主,这个事实她原先在宅院就知晓,她下意识以为他要动手动脚,她又惊又羞地往后躲了下,“你要做什么?”
胤禛的手还是伸了过来,年清芷紧闭上双眼,过了会儿却是发现意料的触碰感并没有传来,她疑惑地半开合了双眸看去,只见胤禛指尖捏着那枚漏出来的玉佩微拧着眉梢。
这玉佩年清芷也是第一次瞧见,倒也不算瞧见,只是戴着似乎太习惯了些导致她先前并没有意识到这玉佩的存在。
她眸光落在胤禛指尖捏的那枚环形玉佩,那玉佩晶莹剔透是成色极好的水绿,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那环形玉佩是当初德妃特地为她定制,若是没有猜错,这环形玉佩背后刻着两个字“清芷”。
当初年夫人将那对兔子吊坠赠送给了她,她便也以玉佩相赠,如今这玉佩竟是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胤禛也瞧见了背后刻的字,脸色极是难堪,“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
“这是额娘给我戴上的,据说是与我额娘一见如故的姑娘所赠。”
年清芷如实说着,她抬眼看着胤禛,“看来王爷认得这枚玉佩的主人,不知这玉佩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胤禛手松开,那枚玉佩又重新落在她的衣襟上,他声音冷淡得像深潭中冰凉的水,“不认识。”
年清芷心沉了下去,冰凉透过声音传进她的耳中直至五脏六腑中。
看来胤禛真当是恨极了自己,她将玉佩塞回进衣内,双手捧着茶杯试图用茶水的热来捂着。
很快马车通过人群拥堵的地方,加快了速度到达年府。
年府一早便收到年清芷与四阿哥一道回门的消息,全家人都在外头等候着。
年夫人与年羹尧她原先都见过,与年夫人并肩站着的中年男人便是年遐龄了,年遐龄虽是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却是极为精神。
站在年遐龄与年羹尧中间的青年则是年希尧,相比于年羹尧的健壮挺立,他更像一个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
双方寒暄着进府,胤禛与年遐龄一道在前面走着,年清芷便跟在年夫人身旁。
胤禛与年羹尧还有政事要谈,年清芷便和年夫人暂时去了后院吃茶。
丫鬟们将点心一道道地摆了上来,年夫人给她布着菜,“你多尝尝,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可是在王府中吃不到的。王爷待你如何?”
其实消息她都已经听说,洞房花烛夜第一晚胤禛便离开,年夫人本来还在为她揪着心,却是没想到四阿哥后两天竟是连续着歇在她的房内,四阿哥对情爱并不感兴趣,极少进后院,连续歇在一个女人房中的事更是没有发生过得。
年清芷一早便从红酥那儿打听来了自己的口味,便按照红酥所说的先拿年盼窈最爱的栗子糕吃,她将口中的点心咽下去,“额娘,四阿哥对女儿很好。”
年夫人眸光落在年清芷脸上,神色有些复杂随即又掩下,“阿盼,听红酥说你失忆了?究竟是多少事情记不得了?”
年清芷本来就没有原身的记忆,之前穿成“年清芷”的时候,她才刚入宫人生地不熟的,就算露出些许端倪,旁人也不会主意。
只是如今穿成了年盼窈,年盼窈可是有父母兄长的,她就算装得再像也没办法将至亲之人糊弄过去,便索性不瞒了将实话说出去。
年清芷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抬起眼梢露出几分落寞,“额娘,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不过好在红酥将一切都告诉了我,我才不至于这般慌乱。”
年夫人笑了起来,将她额前的乱发撩到了耳后,“既是忘记了前头的事,就当重新来过。”
不知道为什么年夫人一点都不上心,年清芷甚至觉得年夫人有些侥幸地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不过她虽是与年夫人只有一面之缘,但光是看年羹尧如此单纯善良,她便知晓这个家风也是端正的,便是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太子为何被废的缘由年清芷不好去问任何人,但年夫人是这副身子的亲人,问她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年清芷想了想便试探地问道:“额娘,我前两天进宫听到几个宫婢议论太子被废的事情,可我听红酥说皇上是极喜欢这个儿子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皇上如此生气,竟是将太子给废了。”
然而年夫人终究还是闺阁妇人,从年夫人那儿打探到的消息也仅仅如传闻那般,倒还没有年清芷自己知道的多,便是作罢了。
胤禛下午还有政务,在年家陪着年清芷一上午便直接骑马进了宫。
胤禛走了年羹尧还留在家中,年清芷便去年羹尧的院子坐坐,十三年过去那个眼神纯净的少年成了内敛成熟的青年,他彼时已经收到康熙的圣旨被破格提拔成为四川巡抚、封疆大吏,再过段时间便要去四川上任。
年清芷前去的时候,年羹尧正在四川省各年的卷轴,见着她前来忙是放下了卷轴,满脸是笑地前来相迎,“妹妹,你终于想起了我这个哥哥,我方才几次前去你都与额娘想谈甚欢,我怕打搅了你们索性就回来看卷轴,过会儿再去寻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四阿哥对你可好?”
年羹尧问出了口才想起四阿哥洞房当天就离去的事情,脸色一僵生怕年清芷想起难过忙是补救道:“四阿哥心思本就不在闺房之乐上头,最近几年沉迷于修佛法更是清心寡欲,妹妹你可要多担待点四阿哥。”
“我知晓,四阿哥对我很好,我现在也很好。”
年清芷与年羹尧聊了聊,便将话题转向太子被废之事,此事真正的原因年羹尧倒是知晓,只是妹妹素来单纯,他不忍心将她拉近政治漩涡里头,只是蹙着眉:“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关心此事?”
“太子与四阿哥素来交好,太子如今落了难,我瞧着四阿哥不开心,我想替他解忧。”
年羹尧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此事我相信四阿哥已经有了解决方法,妹妹你不必如此担心。”
“对了,这些是你嫂子专门给你添置的,成亲前没来得及给你,如今你就拿回去吧。”年羹尧从桌上拿了一个小妆奁塞进了她的手中。
年清芷顺势抓住年羹尧的袖口,撒娇一般地甩了甩他的袖子,“好哥哥,我好奇嘛,你就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嘛。”
说完就连她也起了些鸡皮疙瘩,她还从未这般撒过娇,只是按照红酥所说的年盼窈的性格来。
却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年羹尧一怔,随即他将惊讶的神色压了下去,宠溺地道:“罢了,拗不过你高你便是。”
虽是一瞬间的惊讶年清芷也是极敏锐地捕捉到了,难道是红酥中间传递了什么错误消息吗?
不过既然年羹尧答应说,那她的目的也是达到了。
年羹尧蹙紧了眉头叮嘱道:“不过此事切不可外传。”
年清芷连连点头,只见年羹尧背负着双手,似乎是极有压力地呼出了一口气方才道:“今年春天皇上巡幸塞外十八阿哥突然身染重病,皇上将一切事务皆是停了亲自在十八阿哥身边照料,这些你应当是知晓的吧。”
年清芷点了点头,抬眼看去,“所以这个时候太子是做了什么事让皇上勃然大怒吗?”
年羹尧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十八阿哥患病时几位一同临行的阿哥们轮流与皇上一同照顾十八阿哥,可有天晚上太子告了病假没有来照顾十八阿哥,皇上担心太子被十八阿哥传染,便前去太子的营帐中探望,谁曾想……”
他顿了顿看了眼年清芷,隐晦地说道:“发现敏娥郡主在皇太子的营帐中,而且敏娥郡主是昏迷状态。”
年清芷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如此宠爱的太子发这般大火了,在十八阿哥患病期间“迷\奸”蒙古敏娥郡主,真当是十分荒唐的事了。
她犹豫了下开口:“可皇上应当知晓太子不会是这般的人……”
年清芷话说了半截,方才想起那日胤礽难过的模样。
“纵使是个陌生人对这般事情都尚且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可皇阿玛——我的亲生阿玛却是在此事发生的第一刻便认定我是做了那般事的恶人,第一刻便废除了我的太子之位,将我软禁在此。在他心中,我究竟是他的儿子呢,还是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