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微顿,斟酌着开口:“你别怕累着我,我是你的妻子,你病了该我照顾你,让我喂你吧。”
这些日子相公一直躺着,她知晓他焦躁,但相公起不来身,她身为妻子,别的法子没有,只能如此安慰他。
韩泽说:“我觉得好些了,想试着坐起来。”
王氏并不是不想如他愿,而是她担忧相公尝试过后,依然坐不起身,会受到打击,“相公……”
韩泽打断她,“采薇,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睡了一觉,身子轻省了许多,说不定能坐起来呢?让我试试吧。”
王氏喟叹一声,“行,咱们试着坐起来。”
韩泽笑了笑,在王氏的帮助缓缓的靠坐起来,他有所准备,不觉得有什么,王氏却捂着嘴巴,不敢相信的低泣起来,接着柔弱的女子,风一般跑了出去,边跑她边喊娘,韩老婆子听到她的喊声,喝道:“瞎叫唤什么?”
王氏上前拉住婆婆的胳膊:“娘,相公,相公他坐起来了?”
“真的?”韩老婆子一喜,大声问道。
王氏使劲儿点头,刚想说话,发觉婆婆已然甩开她的胳膊,进了他们的屋子,她吸吸鼻子,掏出帕子揩眼泪水,揩干净眼泪水,小跑着往屋里去。
“哎哟娘来,真坐起来了。”韩老婆子左右拜拜,感谢各路神佛。
韩泽笑着提醒她:“娘,我今日没喝药。”
韩老婆子也不拜佛了,眯着老眼,老大没喝药,但是他坐起来了。前些日子,老大日日喝药,病情一直没好转。这讲明什么,她都不敢往深处想,想多了她怕忍不住去找王老头算账。
可她还不能不想,假使儿子今日没闹着停药,这药一直吃下去...想想那后果,她打个冷颤,天啊娘啊嚎叫着出声,是他们误了老大啊。
王采薇刚到屋子门口,便听到婆婆的哀嚎声,她愣是吓了一身冷汗,莫非是相公出什么事了?她拔腿就往屋里跑,看到坐在安安稳稳坐着的相公,她喘口气,相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韩锦绣几姐弟看到爹身子好些了,脸上全都露出了笑脸。
晚饭时,在地里干农活的韩家人,回了家里,知道韩泽身子好转了,不管哪个,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了喜意。
韩二郎的媳妇郑氏说了句:“大哥的身子好些了,咱们是不是把家分了啊?”
她这话一说出来,屋子里就静了下来。
韩二郎望着爹娘黑沉的脸,呵斥道:“瞎咧咧什么?吃你的饭吧。”
郑氏小声嘀咕:“我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大哥读书看病花了家里多少银子,你心里没数吗?我们大人饿了没什么,可你看看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孩子是我生的,你不心疼我心疼。”
王采薇头埋的低低的,没说话。
韩二郎大声道:“我让你住嘴。”
郑氏看着男人阴沉的脸,忿忿不平的住嘴。
韩老婆子面无表情,但谁都能看出她情绪不妙,韩有田自顾吃饭,看着是没有理会他们,只有韩老婆子知道,老头子心里也不好受。
夜里,老两口躺床上,韩老婆子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韩有田嘟囔道:“夜深了,翻来覆去的干什么呢?”
韩老婆子坐起身,重重叹口气,懊恼的说道:“老头子,是我们害了老大啊。”
韩有田猛地睁大眼睛,皱眉说道:“这话是怎么说的?”
韩老婆子就把大儿子身子之所以好转,是因为停了药的缘故说了出来,说完她愁眉苦脸,郁悴的道:“要是早早的把老大药停了,也不至于让他在床上躺这么些日子,说来说去,还是王老头医术不行,偏咱们又碍于亲戚情分,碍着他是大丫公公,还不能找他算账,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韩有田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老大的药真停了?”
“我能骗你?”韩老婆子都快憋屈死了,她恨恨的说道:“当初就不该把大丫嫁到王家去。要不然也不会害了老大。”
“老婆子睡糊涂了,发癔症呢?”韩有田轻喝道,“别什么话都往外说,老大的病是不是因为王老头还两说呢,你在大丫面前,别瞎说,知道吗?”
韩老婆子还不至于真糊涂,她啐了一口,怪声道:“我肯定不能瞎说。万一我告诉大丫,老大的病之所以一直不好,是因为她公公医术不行,你说她还能安心在王家过下去吗?”
“你明白就好。”韩有田吐出一口浊气。
韩老婆子又说道:“过些日子,老大好利索些,我想着带他去镇上,请镇上大夫给他看看,老大还年轻,身子骨一直弱,不是个事儿,总得想想法子,把他身体养结实了。”
“到时候再说吧。”韩有田说道,“夜深了,睡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翌日,王采薇醒来就去看韩泽,见他面色比昨日红润,她微松口气,相公的身子真是好转了。经过一夜,也没加重。
她穿上衣服走了出来,韩老婆子已经起身,看到她就忙问:“老大没什么事吧?”
王采薇笑着摇摇头,“相公好着呢,没事。”
韩老婆子喊了声阿弥陀佛,谢天谢地。然后说道:“你去做饭吧,那两个懒货还没起来,也不指望她们做饭。”
王采薇唉了一声,去了灶房,做饭。
第91章 病秧子爸爸2
儿媳妇说大儿子好着呢, 想来夜里病情没有加重,可韩老婆子没亲眼瞧见, 她不放心, 身子一转, 扭头去屋子里瞧了眼韩泽,见他睡的深沉,呼吸绵长, 满是风霜的脸上神色松缓,终于有了笑容。
能睡就好,能睡讲明大儿子身上病痛轻缓了。怕的是他睡不着, 前些日子, 老大媳妇就在说,老大整日整夜躺床上, 瞌睡连着一起睡不到两个时辰, 觉都睡不沉, 身子哪里能好。
回头又瞅了眼大儿子,浑浊的眼里再次添了喜意,转身走出来, 遇到韩有田。韩有田也是时刻惦记着大儿子的身子,见老婆子从大儿子屋里出来, 忙问:“老大身子没什么事吧?”
韩老婆子笑眯眯的说:“这么些日子也就昨儿个夜里睡沉了,能吃能睡, 面色红润, 你说有没有事吧?”
那当然没事。
韩有田担忧了多日的心, 稍稍放下。沉吟一声,脸色不怎么好:“还能真是断了药的缘故?”
老大身子一直都是白日里轻省些,夜里严重些。昨夜里老大瞌睡睡的沉,面色红润,想来没事,这么看来,老大身子真是好转了。
他们没给老大请别的大夫,更没给他吃其他的药,只是断了一日的药,身子便好转了。老大身子转好,要说不是断了一日药的原因,他自己都不信。
说到这个,韩老婆子脸上没了笑意,哪怕王家对他们家多有帮衬,此时此刻她对他们也没了感激,她打心底认定大儿子身子一直不好,便是因为吃了王老头抓的药,虎着脸重重的嗯一声。
“老大身子好了,咱们什么都别说了。”韩有田叹口气,“今后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是去请镇上大夫看病吧。”
到了这时候,韩有田对亲家公的医术也存了怀疑。亲戚情分重要,家里人的身子更不能轻视。
韩老婆子恨恨的说:“要不是大丫嫁去了王家,我非得找王老头算账。”
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不然就是逼着大丫合离。
王采薇做好早饭,去屋子里看韩泽的时候,发现他正靠坐在床上,消瘦的脸上露出喜意,“相公,你自己坐起来的?”
韩泽轻轻嗯了声,俊秀的面庞染上一抹窘迫:“我想...去茅房。”
王采薇一愣,不知为何,脸颊有点烫,两人是夫妻,前些日子也是她伺候相公如厕,这会儿怎么臊了起来,细声询问:“我去拿马桶?”
韩泽抿抿薄唇,片刻后,他说道:“我能下床,只是需要人扶着,你力气小,让二郎过来帮我。”
王采薇眨眨眼,接着说:“相公,我可以的。”
韩泽并不能跟她说他不习惯她的贴身伺候,眼眸扫向她瘦弱的身子,语气坚持:“让二郎过来帮我。”
王采薇看向纤细的手臂,承认较于二郎,她可能真没什么力气,“我去唤二郎。”
早饭后,韩泽取了颗药吞了,又陷入沉睡。
……
韩大丫清晨起来的极早,早早的做好饭,一家子吃了饭,她坐等着娘家人上门求她公公抓药。
王老头下地前,如往日里一般问儿媳妇:“今日,还是把韩泽的药抓好,你给他送去吗?”
韩大丫支吾着说:“韩泽脑子病糊涂了,不愿喝药,昨儿个我辛辛苦苦给他熬的汤药,他一口没喝,全倒掉了。今儿个我可不去讨嫌了,爹,你也别管他。”
“怎么还不喝药了?”
王老头惊住了,顿了顿又道:“韩泽是你娘家兄弟,哪能不管他呢。他生病了,身子不见好转,心里想必也很着急。等会儿我去给他诊诊脉,按理我给他开的药,早该好了,怎么不见效果呢。”
他也是着急,给韩泽看了这么久的病,始终不见好转,他也是愧疚。
韩大丫心里紧了紧,可不能让公公去给韩泽诊脉,这一诊脉铁定瞧出不对劲,忙道:“爹,你先别管他,谅他两天,等他身子受不住了,让他们上门求你,没必要上赶着给他瞧病。”